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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你是在维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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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过半,越接近午时日头越烈,人心也愈加浮躁。玉坊内的匠人早被郑月明遣回家了,现在只有她们主仆二人和三个伙计。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些人一点也不像普通的家奴且不说手中棍棒,细看身段架势倒像是军中士兵。
此时,王严希瞥了眼不远处的郑月明,嘴角上露出浅浅地阴笑,转头当着玉坊和围观的顾客,朗声道:“我就奇怪每次从于闐运来的上等玉料耗损如此之高….叔叔和婶婶要如何解释?阿翁这么信任你们将玉坊交给你们打理,你们竟然中饱私囊辜负他老人家!!”
郑月明没有立刻反驳他,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围观的人群。宝珠又急又怕,看着那些人个个横眉怒目,感觉那些棍棒随时都会挥到自己身上。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怯生生喊了声:”娘子!娘子!“
郑月明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声音清晰而坚定:”玉料耗损本就是运输途中常有之事……玉坊所购入的每块玉料都有记录,制成品的每道工序也有工匠画押,每件玉器售出也都记录在册…..不知是哪位玉商的问题,可让他将凭据和物件一并带来玉坊,我们当面对质!“
可王严希根本不等郑月明的话说完就一声令下:“查!!!”,他带来的人哗啦啦的冲进后院各个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索昕正要禀明身份上前阻止,却被曹殊拦住。他也发现这群人并不像普通的仆人而像豢养的打手或者私兵。这群人动作精明,眼神不在货架上的玉器,反而一直扫视着个个角落、通道。
一通乱翻之后什么都没找到,王严希双手背在身后,显然这个结果对于他来说是并不意外。他轮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库房的大锁上。库房内物品众多旁人若想进入库房都要经过郑月明的同意,整个玉坊也就这里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王严希一抬手,这些人又一窝蜂的库房围住,顺带着把郑月明一起围进去,得意道:”婶婶…请吧!!!“
郑月明拦住王严希,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刚烈,“你无凭无据,仅凭一块来路不明的玉璧,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搜查,是否还将你的长辈放在眼里?这究竟是在维护王家声誉,还是毁掉王家声誉?”
王严希冷冷地笑着,”我这是在帮婶婶….“,说罢他就转身不再看郑月明,大声喊道:“砸锁开门!”,哐哐几声后一干人等疯狂地冲进库房。
不过眨眼功夫,一副玉镯子就从库房内飞了出来磕在地上摔得粉碎,库房内不停地传出叮叮当当的玉碎声,郑月明听不下去疾步上前阻止。
一个壮汉撞翻了一张陈列架,长架连同存放的各种玉器直直朝郑月明砸去,不知从何处弹出的碎屑”唰“地划过她的脸颊。郑月明踉跄后退几步,脚步不稳眼向后仰去,眼见那一整排玉器就要砸到她身上。
宝珠见此危急时刻吓得站在原地惊声尖叫,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急掠而至!曹殊疾如闪电掠至郑月明身后,右臂一把揽住郑月明的腰身,旋身将她带离险地。几乎同时,整排的玉器轰然砸落,碎裂声如同冰雹骤降,溅起一片晶莹碎屑。
“哎呀,娘子,你的脸!!!“,宝珠大叫。郑月明惊魂未定,几缕青丝散落在脸颊边,衬得那道被碎屑划出的血痕愈发醒目。
她站在曹殊身边微微喘息,曹殊低头看着她,一时间竟忘了松开手臂。抬眼之际却看见曹殊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多谢郎君救我家娘子!“,宝珠回谢时注意到曹殊像被勾了魂似的看着郑月明。
索昕在一旁也发觉曹殊神情异样,连叫了他几声,曹殊猛地回神,松开手退后半步,掩饰性拱手行礼,“在下失礼了!娘子可无恙?”,郑月明摇头后就慌忙离开了。
库房内的箱子接二连三地被掀开,始终一无所获。突然,在一处堆放玉料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水囊和一副食盒。王镖看后与王严希交换了眼神,心中对王三风曾藏于玉坊又多了几分笃定。
这两样东西被扔到郑月明脚前,她的眼神里始终带着安安合适的惊怕,捏着手里的帕子紧咬双唇。一旁的宝珠惊疑纳闷,“这不是自己带来给二娘子的食盒,怎么会出现在库房?”,她想解释但见郑月明始终不发话,也不敢多生事端。
所有人将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剩下角落里一个大箱子还未打开,这个箱子大的能装下一个人。
“打开!”,王严希一声令下。
郑月明忽然疾步上前,挡在箱子前,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这里面是即将发往西京的玉胚,若有损坏,谁也担待不起!“
曹殊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郑月明身上挪开,尤其是那双透着坚毅的眼睛让他的心开始动摇。
可郑月明越是表现的心急,王严希越是兴奋,“嫂嫂该不会在里面藏了什么人吧!“
”你!!!“,郑月明气的面红耳赤。
”给我砸!”,就在此时,箱中竟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咚!咚!咚!”,所有人举起棍棒严阵以待,若出来的是个人恐怕手段再高也禁不住这些棍棒像雨点一样落在身上。
”住手!“,一声沉喝从库房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元瑜搀扶着王敬道缓缓走入。老家主王敬道的出现并没有让王严希有所收敛,反倒觉得王敬道的出现对他来说是天助!正好可以借此揭穿王元瑜夫妇“真面目”,一举夺下玉坊的掌控之权。
王严希气焰颇高,竟连礼数也顾不得,语气略带命令道:”小叔来的正好…..还请亲自打开箱子….不然我怕手底下的人没轻没重,砸烂里面的玉胚!“
王元瑜面色苍白,语气却平稳:”这箱子里装的是甘州玉商订制的佛像玉胚,账册里都有记载….“,说着递过去一卷账册。
”这账册出自你夫妇二人之手….自是’账实相符’!但成色如何,还是得亲眼验明!“,王严希嗤之以鼻,全然没注意到王敬道眼中压制的怒意。他举起半截玉璧,质问:”你们就是这样侵吞我王家的东西…..“
“严希!”,王敬道低沉而克制的声音骤然响起,如闷雷一般。
此时,箱子后面又“咚咚”响了两声,随后窜出一团黑影,这只黑猫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跃上了房梁。众人对这只箱子的疑问随着这只黑猫的出现而削弱几分,“元瑜再如何,也是你的长辈….你这般言行可还顾尊卑礼法??“
王严希被王敬道的斥的一愣,旋即不甘地辨驳:”阿翁,他们这样私吞玉料,以次充好,败坏玉坊声誉,我这也是为了您为了王氏啊!“,王元瑜适时地递上几张文书,均是盖有西沙州府都督大印的过所,王严希却看也不看,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王镖注意到县衙的索县尉和新任司马也在人群中,便在王严希身旁耳语几句提醒他莫将此事闹大,毕竟王三风做的事见不得光,他们大闹玉坊是想看看王三风是否真的跟郑月明二人相互勾连,现在这般情景,二人想撇清关系也难了!
王严希将手背到身后抬起头,面色白净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笑道:“阿翁,既然小叔说是玉胚那就是玉胚!孙儿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就不陪着阿翁了!”,王敬道唔了一声,略浑浊的眼睛里尽是无奈。
随后王严希带着一干人哗啦啦出了库房,经过郑月明身边时,忽然冒了一句:“婶婶库房里的老鼠都快成精了!能食人饭饮人水…..以后可得打扫干净….不然惹得一身灰!”,说完大笑着离开了。
曹殊和索昕互相看了一眼,更加确定王严希此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前堂和库房内一片狼藉,伙计们埋头清理残局。郑月明正低头微微整理衣裙,抬手轻轻蹭了下脸颊的伤,痛得她眉头微微蹙起。一颦一簇与曹殊记忆中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慢慢重合。
索昕察觉曹殊的目光不知何时又落在了郑月明身上,这样盯着一个妇人实在不妥就假装咳嗽两声提醒他一下,哪知曹殊竟径直走到她跟前。
郑月明率先行了大礼,声音轻柔:“适才多谢郎君出手相救…..”,她围在脖子上的披帛有些歪斜,隐约露出下面还未消退的红痕。
四目相对的刹那,曹殊心神剧震,脱口低喃:“绿珠??”,声音虽小还是被郑月明听见了。
她微微一怔,随即莞尔:“郎君认错人了,妾姓郑…..”,曹殊竟失态抢白:“郑绿珠?”,郑月明掩嘴微笑,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且不易察觉的波澜,“郎君说笑了….妾名月明,郑氏月明!!”
”郑月明“三字如冷水浇头,霎时浇灭了曹殊心中残存的妄念。他怔在原地,眼前女子温婉低眉,声音柔缓,与那个名唤”绿珠“,眼神灼亮如野火的女子,确实判若云泥。
“分内之事…..”,曹殊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其实…..”
王元瑜看到此景匆匆赶来,今日曹殊的举动多怪异,索昕怕出什么事也跟着过来。他开口打断曹殊并挡在郑月明身前,“适才多谢曹司马出手相救,王某代夫人再次谢过曹司马、索县尉!”,听了王元瑜的话郑月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器宇不凡的年轻人竟是新来的司马,“妾不知郎君竟是司马….刚刚言语多有不妥之处,还请司马见谅!”
“无妨!”,曹殊本已回神,但一见郑月明的眼睛又陷入了怀疑。索昕一看曹殊不对劲又是发呆又是出神的,连忙小声喊道:“司马?曹司马?”
“啊!!”,索昕竟神不知鬼不觉的狠狠踩住曹殊的脚,这个亏曹殊只能尴尬地笑笑然后咽到肚子里。
“若是曹司马和索县尉没什么事,我们就告辞了!!”,说着王元瑜牵起郑月明的手,轻声道:“月娘,我们回家!!”
“慢着!!”,曹殊忽然叫住二人,“曹某还有一事要向郑娘子请教!事关飞天缠颈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