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有狗在泥塑》裘衿

65、不对 贺

　　贺焰觉得不太对劲，所以在寒假最后几天又开始恶补高分爱情电影，这次他带好了笔记本，能够时刻记录孟写秋的点评。

　　被邀请到他家又附上五羊雪糕和热奶茶，孟写秋也很满意地坐到沙发的另一头：“你不是直男吗？为什么研究这个？”

　　贺焰欲言又止地看一眼电脑房里在打蜘蛛纸牌的孟吹夏，孟吹夏又重新和四个花色杠了起来，越打越着急上火，但开着房门为了时刻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贺焰没觉得这是他在留心孟写秋，只觉得是女主角对路人甲的独占欲，笔尖在白纸上茫然地划了两个圈。

　　“因为我不喜欢程谢许。”

　　贺焰还是老实地说出真心话，虽然不知道堂妹会站在哪边，哪怕站中间也行，就算站到程谢许那边，他也要为了孟吹夏对抗全世界。

　　“和程谢许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上个赛季的人物吗？”

　　孟写秋也没搞明白贺焰的脑回路，每一根神经打结着，在情敌情人选项里打转。她确实见过程谢许，但也没有太多印象，对方对殷勤备至的孟吹夏都是冷脸，何况对她呢？虽然在心里悄悄拉郎过，但大部分时候看堂哥都像看死不悔改的恋爱脑，恨铁不成钢，能出现一个贺焰把程谢许踹走是最好的结局。

　　但贺焰居然是直男？

　　这个世界还有直男这种生物吗？

　　虽然班里也有男同学为了众人的关注做出暧昧举动，但贺焰和他们完全不一样，贺焰在人前人后都对孟吹夏关怀备至，好得像天降的巨大奶黄包，还是食品屋刚蒸热不潮的热乎乎的奶黄包。

　　“我很怕他们再续前缘。”

　　孟写秋也心有余悸地点头，但这和爱情电影也没有关系：“如果你担心这个的话，不是应该看男同性恋电影吗？比如这部。”她拿起桌面上的遥控器，啪嗒啪嗒地按了几个字母，跳出来的封面就是两个男人额头抵着额头的电影，面容清秀且动人，眼神里带着无尽的伤感。

　　贺焰花了半分钟才想明白，孟写秋不会懂得他的意思，孟吹夏虽然是男生，但是分明拿的是女主角的剧本，和韩剧里标准的白血病车祸失忆差不多了。但他不好意思反驳孟写秋，只好看着她点了播放，两个男人当着他们的面开始接吻，相互抚摸。

　　孟写秋看得很认真，不时喝一口热巧克力，贺焰倒是忍不住开始抓耳挠腮，他克制不住地想要把主角替换成孟吹夏，但另一个主角能是谁呢？谁能成为站在孟吹夏身边的满分男主角呢？

　　如果主角是程谢许，那就是一部车祸失忆拉扯三十小时的狗血虐心爱情剧，长大后的程谢许一定会发现万千家财都不如真心相爱的人，然后就会开始追妻。孟吹夏会言辞拒绝后出车祸，失忆之后顺理成章被程谢许收留，重新爱上程谢许，程谢许会用温柔重新打动孟吹夏。孟吹夏恢复记忆后发现温柔的爱人过去竟然是无情的魔鬼，绝望之下开始逃离，程谢许追妻途中也出车祸，孟吹夏终于被打动，泪水涟涟地坐在程谢许的病床前为程谢许削苹果，发誓再也不会离开爱人。

　　“什么？我堂哥根本不会削苹果，他连橘子络都懒得撕干净。”

　　孟写秋马上打断他的幻想，贺焰只好脑补新的版本，但还没开始，孟吹夏已经走出电脑房，看见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地坐在沙发边缘，电视上播放着两个交叠的人。孟吹夏仔细看了两秒才发现是两个男人，他一时间分不清是谁带坏谁，只能先关掉电视然后教训狗：“怎么能给孟写秋看这种东西！她还没成年！”

　　贺焰竟然拿男同性恋影片来荼毒青少年！

　　孟写秋托着下巴等他骂了两句才开口：“其实是我放的，还有，比这个露骨一百遍的电影我都看过，这个为了上映已经很清水了。堂哥，我不会因为看这个电影就变成同性恋的啦。”

　　孟吹夏尴尬地坐回沙发中间，刚好贺焰的笔记本还摊开在桌上，他下意识看过去，就看见程谢许和车祸失忆几个词并列在一起。

　　“程谢许出车祸了？还失忆了？你们怎么知道？难道上新闻了吗？”

　　程谢许果然是真正的男主角！贺焰绝望得像被人抽走骨头，只想瘫在沙发上成为一只废狗，但孟写秋很快接管局面：“没有，是贺焰在诅咒人家。”

　　堂妹你到底好的坏的！

　　贺焰彻底绝望瘫倒不动，孟吹夏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诅咒程谢许，但程谢许被诅咒着也不会少块肉，他还是比较偏心贺焰：“那你诅咒吧。”

　　话音刚落，贺焰马上坐直，不敢置信地看孟吹夏的脸，孟吹夏顺手拿起苹果塞到他嘴巴里，贺焰捧着苹果啃了两口才回过神：“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难道程谢许还能被贺焰诅咒出事吗？贺焰又不是风水大师，还能一口气把程谢许诅咒得英年早逝吗？孟吹夏相信程谢许无论如何也会有自己的好日子过，被远方的贺焰诅咒一下也是好事情，反正贺焰也是因为他才会讨厌程谢许的。

　　贺焰的脸更红，又倒回去拿抱枕遮住脸，孟写秋终于找到机会进入对话：“程谢许已经是昨日黄花了吗？”

　　“现在是非常讨厌。”

　　由爱生恨，相爱相杀的电影也不是没有，贺焰又从抱枕堆里探出头：“不能不恨吗？要不你就忘记程谢许吧？”但是破镜重圆也是一种结局，遗忘多年后白月光重新天降，打败所有候选者，重新成为不可撼动的白月光。

　　贺焰又陷入纠结，程谢许无论怎样做，好像都还有后路可选，唯一的机会是找到深情男二，然后把他扶持上位。那谁适合当深情男二呢？

　　孟吹夏起身，准备回去继续打牌，但想了想还是一屁股坐下，决心认真监督孟写秋和贺焰，好在这次终于找到了一部爱情片。失忆的女主角和早逝的男主角，在漫长的人生道路里，只给对方剩下可怀念的背影，非常伤感的电影。

　　但贺焰看得很投入，连眼圈也泛红，大骂电影毫无逻辑的孟写秋一转头看见贺焰的神情下巴都快掉在地上，急忙用胳膊捅孟吹夏，孟吹夏也吓了一跳：“怎么了？这么感人吗？”

　　“如果有一天，你也忘记我怎么办？”

　　孟吹夏愣了一下，他还是没有读懂贺焰的心。

　　不会有人在意路人甲被女主角遗忘，女主角只需要记住男主角，她的人生不会留下路人甲的痕迹。

　　孟吹夏下意识去摸贺焰的额头，也并不滚烫，但贺焰倒在他身上仿佛撒娇的大狗：“难道你会永远记得我吗？如果被车撞了之后失忆，那怎么办？”

　　“我们国家没有这么多失忆的电视剧吧？”

　　孟写秋的吐槽没有人接话，她在带过来的笔记本上写下贺焰约稿的备注，不要失忆梗。贺焰这个直男到底是什么组成的，怎么就能诡异地和她堂哥拼成一块呢？但要是和别人拼在一起，想必是更加奇怪的画面。

　　难道这是追妻火葬场里最常见的爱而不自知？

　　两个男生怎么能在完成同居、天降、第三者等拉扯之后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直男呢？家里又不兴喝符水那一套，爸爸对她们两姐妹的要求只有一条招赘，不过范围也逐渐缩小到姐姐身上了，因为她看起来不像喜欢男人也不像喜欢女人。

　　“我肯定能记住你。”

　　孟吹夏毫不在意地许诺，虽然重生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就够奇妙，几率小得像挨雷劈，但失忆白血病车祸这种元素总不会再让他碰上。贺焰完全就是热情的怕被抛弃的流浪大狗，好像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只能牢牢地抓住他。

　　这种感情黏稠得像蜂蜜，尝起来也很甜蜜。

　　孟吹夏还没找到和贺焰成为朋友的坏处，直男原来是这么近似于男同性恋的生物，也许是只有他一个朋友，所以占有欲强得可怕，连他过去的暗恋对象也要嫉妒。他连尾指都勾上了，才想起来孟写秋真的会误会，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她正低头不语，笔尖在纸上刷刷刷地写。

　　“姐，堂姐，我求你，别写了。”

　　孟吹夏真想跪下来抱着她小腿哀求她，他已经可以预见到那些文字出现在论坛上时，学校的人会怎样看待他和贺焰之间纯洁的友谊，但孟写秋还在写。

　　“没事，贺焰是直男，我知道的。”

　　“你知道你就不会写了啊！”

　　孟吹夏还想挣扎，贺焰搁在沙发上的手忽然动了一动，尾指擦过他的手几次，还是复刻了刚才的动作。他们的尾指勾在一起好像还在继续那个许诺，孟吹夏想笑贺焰太执着，但贺焰一直这样执着，未来也许也一样执着。

　　某种说不清的感情在他心里散开，他忽然说不出话了，贺焰对他好得太沉重，所以感情也一样炙热，他呢？他要用什么来回报呢？但贺焰也会长大，也会像他一样去爱想要爱的人，所以他们还是会有无法再贴近的时刻。

　　孟吹夏什么也没说，贺焰却好像读到他的心，低声地在他耳边说：“要多久，才能完全忘记程谢许？”

　　他的心脏漏跳一拍，几乎以为贺焰在向他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