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有狗在泥塑》裘衿

59、浴室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大年初一又不能洗头，孟吹夏听一耳朵爸爸房间的水声就放弃借用浴室，马上指导贺焰：“我洗澡的时候，你要准备好衣服和毛巾，待会我会掐表的，十二点之后不能洗澡了！”

　　他没管贺焰的反应，冲完凉走出浴室，发现贺焰还坐在床上扭扭捏捏，虽然旁边就摆着衣服也不动弹：“干嘛？快点洗澡啊！”

　　孟吹夏抱起贺焰的衣服就冲刺进浴室，出门看贺焰还抓着墙壁负隅顽抗，脸红得一塌糊涂：“你才洗完澡，我就进浴室不太好吧？”

　　如果在漫画里，孟吹夏的脑袋真的要降下三条黑线，头顶飞过一只乌鸦产下六个黑蛋。

　　贺焰这家伙说的是人话吗？难道才洗完澡的浴室有什么传染疾病的可能？

　　孟吹夏又回到浴室检查，所有沐浴露、衣服、毛巾都挂在它们应该挂的地方，他没法理解这个怪癖，只好竖起一根手指警告：“贺焰，你要是十二点不能洗完，我就会把水闸关掉，我们家的规矩是大年初一不能洗澡的，你只能从这里回家洗澡。”

　　贺焰又变成眼白很多的狗，被孟吹夏从床上拖下来，一路推进浴室，哀叫连连，最后还是被孟吹夏无情地合上了浴室的门。

　　在等待贺焰的时候，孟吹夏边吹头发边怀疑自己，难道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味道？但是睡一张床也没见贺焰反对啊？

　　直男心，海底针。

　　但吹完头发，孟吹夏也已经放弃琢磨他的想法，贺焰卡着十一点五十九分从浴室里冲出来，脸红得能够滴血，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开始吹头发。

　　孟吹夏划掉时钟页面，看着零点到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铺天盖地，他打开微信回复那些群发的新年祝福，选取一条最吉利最好听的祝福语发回去。

　　周子政秒回，一眼识破。

　　【你群发的？】

　　孟吹夏决定狡辩。

　　【是认真地勾选了你的头像才发的。】

　　【？】

　　周子政不说话了，孟吹夏觉得他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切出去再看朋友圈，陈甜甜言出必行地去了东北，穿着超长羽绒服雪地靴，戴着厚厚毛线帽和棉手套，在雪地旋转自拍了一段视频。

　　“下雪啦！”

　　孟吹夏立刻点了赞，又点进她头像，她以平均半小时一条的速度发了机场、酒店、雪地，一条条看下来，连孟吹夏也要爱上皑皑白雪了。从天空上纷纷扬扬落下来的冰凉的沉重的湿漉漉的白色羽毛，任何人站在里面都会变成景色。

　　发觉被点赞，陈甜甜也私聊他。

　　【嘿嘿，我给你在雪地里写字吧，别人要两块一条，我给你免费】

　　【真的啊？你帮我写我名字就好了，谢谢谢谢，回学校给你带奶茶】

　　孟吹夏也拒绝不了这么浪漫的桥段，海边雪地这种自带氛围感的地方，就算仇人把他的名字写上去，他也会感激涕零的。吹完头发的贺焰还是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孟吹夏玩着手机，余光看见他从另一端慢慢爬上床，然后慢慢靠过来：“干嘛？”

　　孟吹夏反射性把手机按灭，贺焰的表情立刻变了，眼珠几乎要贴到手机屏幕上：“你在和谁聊天？”

　　“陈甜甜啊。”

　　“真的？”

　　下一秒，孟吹夏的手机就叮叮咚咚响起来，他按了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气喘吁吁，但能听出音色很清亮：“喂？孟吹夏，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孟吹夏也不知道江鸣为什么忽然打电话给他，像笃定这个时间他一定醒着，他猜测对方应该还在镜头前跨年，先一步说了结束语：“你应该还在忙吧，我先挂了。”那头并没有回复，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孟吹夏猜他大概在角落，也还是狠心挂断了电话。

　　挂掉电话后，贺焰的表情变得更气愤，如同遛狗时看到主人摸了别的狗，孟吹夏决定自证清白：“他主动打过来的，不关我的事。”

　　他点开通话记录，贺焰看着他的手指滑来滑去，最后示意他点开微信：“看看聊天记录。”

　　朋友之间也要查手机吗？

　　孟吹夏没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他过去和程谢许没有亲密到这种关系，对正常朋友的相处范畴也知之甚少。他顺从地点开微信，聊天框还停在陈甜甜身上，她已经在雪地里写好了他的名字，拍了二十张角度发过来，还热心询问要不要把别人的名字加上去。

　　“要的要的。”

　　孟吹夏荒谬地看着贺焰拎起他的手指，在聊天框里打下对话。

　　【帮我写个贺焰，谢谢，我待会手机给你转账。】

　　【贺焰你又玩孟吹夏手机？你们的手机里没有一点秘密吗？手机签了两份卖、身契得同时给你们工作吗？】

　　贺焰不回答了，如果有尾巴也要翘上天了，孟吹夏扫他一眼，终于想起刚才的问题：“你受不了用别人用过的浴室吗？那你平时在学校怎么洗澡的？”

　　“嗯——”

　　他的眼珠又开始四处乱瞟，孟吹夏也撑着脸等待答案，他们安静的间隙里，孟吹夏忽然听见爸爸房间传来的水声和嬉笑声，他只好先结束沉默：“算了，我们找个电视剧看吧。”怎么一点也不遵守初一不能洗澡的传统！

　　孟吹夏从包里翻出一条有线耳机，插上后和贺焰一人一只，为了照顾对方的口味，他甚至随手点开了一个女团MV，女生们画着漂亮的妆容跳着舞，但耳机里的声音甚至盖不过爸爸和阿姨说话的声音。

　　“他们好像，两个人在洗澡。”

　　谁让你说出来了！

　　孟吹夏瞪他一眼，贺焰根本没在看屏幕，一张脸红得像在发烧，孟吹夏用手试了额头的温度，又急忙切换了视频。

　　但这温度迟迟下不来，他也不想出去让他们知道他还没入睡的事实，只好悄悄地在房间角落里翻出两罐可乐让贺焰贴在脸上降温：“这样应该不会烧了吧？”

　　但孟吹夏想了想刚才看过的视频，大惊失色地从床上站起来，卧室外的声音还没有停止，他感觉自己已经知道贺焰在胡思乱想什么了！贺焰肯定在想自己如果和女生在一起洗澡，虽然君子论迹不论心，但这对于未成年人也太黄太暴力了！

　　他马上抓起一个枕头就往贺焰身上砸：“你能不能想点健康的东西啊？身为直男也不能这么变态啊！”

　　“很变态吗？”

　　很变态的变态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有多变态，接住抱枕，坐起来时还握着两罐可乐给脸降温：“我控制不住啊。”

　　“快点跟别人道歉！”

　　孟吹夏觉得自己也罪大恶极，合十双手对被贺焰幻想的女生道歉，顺便附赠了二十字恭喜发财等吉利话，贺焰终于明白他在干嘛，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刚才没有想她们，我其实在想，在你刚洗过澡的浴室里，就好像和你一起洗澡。”

　　这个回答比孟吹夏想象中更变态了，他下意识想看贺焰被抱枕遮住的身体，又停住：“不对啊，你不是直男吗？”

　　“是啊，我是直男啊。”

　　“直男怎么会幻想和同性一起洗澡？”

　　“直男为什么不能幻想和同性一起洗澡？”

　　贺焰也觉得自己很冤枉，他也奋力抵抗过，是孟吹夏坚持初一不能洗澡的原则把他推进浴室的，他根本没有说不的机会。

　　而且，才使用过的浴室确实会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混合一点孟吹夏身上说不清来源的香气，这和孟吹夏本人站在浴室里也没多大区别！

　　“只是洗澡？”

　　看贺焰言之凿凿的样子，孟吹夏觉得自己怀疑错了，贺焰看起来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直男，只是恰好是不排斥同性恋的直男，也许幻想里面他才是那个色心大发的色、情、狂。但那不也是无形之中被贺焰抹黑了吗？

　　孟吹夏抄起另一个抱枕砸过去：“你别再乱想了，我是男同性恋也不会骚扰你的！”

　　“为什么？”

　　贺焰脸上的温度还没消，眼睛先垂下来像要流泪，孟吹夏怀疑自己说错话，又找补：“怎么说呢，其实你这个人很帅很高，还很热心，但是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我是不会和朋友谈恋爱的，这叫兔子不吃窝边草。”

　　“你又不是兔子。”

　　贺焰还是一脸不忿地顶嘴。

　　孟吹夏手边没有了枕头，索性把被子掀起来盖住贺焰：“你是狗你是狗你是狗！”

　　这场枕头大战一直持续到半夜，以贺焰求饶认错二十次告终。

　　第二天的孟吹夏还没起来，孟知春和孟写秋已经来了，贺焰被她们冲进房间的声音吵醒坐起来相顾无言的同时，也明白了孟吹夏为什么在她们面前像鹌鹑一样听话。孟知春简直是混世魔王，翻走孟吹夏的试卷就回到客厅充当乖小孩，孟写秋则负责摸走孟吹夏枕头下的手机，下载软件投她最爱的年度作品。

　　孟吹夏彻底清醒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他穿着大衣走出去，获得长辈的一致夸奖“这孩子太精神了这衣服谁买的我就说大过年的穿红衣服最喜气了”。

　　孟写秋也已经投完票把手机交回他手里，见他还在发愣又指导：“以后每天点开这个软件，点进主页帮我投这个漫画，可以一直投票到元宵节，拜托拜托。”

　　孟吹夏想要狠心地拒绝她，孟写秋立刻合十双手笑眯眯：“我不会把你和贺焰睡在一张床上的事情发到论坛的，好不好？”

　　孟吹夏只好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