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雪山》市谷流星666

46、沉没亚特兰蒂斯 刚上

　　刚上西川大学那会，陈若敏主修了一门冷门专业——珠宝设计。这个专业几乎是毕业即失业，但她有她的坚持。而且基于不错的家底，只要陈若敏不搞出什么荒唐事，好好读书还是可以去当设计师的。
　　在陈若敏的记忆里，母亲对陈若敏一定会有个好职业寄以厚望，印象里，陈婷对自己的学习几乎不怎么问津，陈若敏也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正常规律学习下考得了不错的成绩。
　　听小姨说，母亲99年的时候和陈光忆离了婚，但母亲没有怎么压力负担什么的，高学历让她走的路程还不算太过于坎坷。也许是母亲的强大基因……七八岁的陈若敏在和母亲逛画展的时候对着莫奈的睡莲停下了脚步，“妈妈……这画好轻盈……感觉上也很舒缓。”陈婷对于陈若敏对艺术的感知力感到有些意外和幸福。
　　基于对艺术很高的感知力和天赋，陈若敏满口的“怪话”很快就将自己和美术班上同龄的人拉开了空间上和思想上的距离，她开始沉默……开始试着隐藏自己的想法。“若敏，你来讲讲这幅达芬奇《最后的晚餐》的故事……”她的眼睛暗了下去“老师，我不知道……”其实她早已清楚耶稣的十二门徒，牢记达芬奇画在教堂墙壁上的故事。她无助地站在那，也许她也想有朋友。但只是低着头扣着手指……“好……坐下吧”。
　　第二喜欢钢琴课，陈若敏没有跟随进步班一起上课而是被楚老师单独家教，楚老师总是耐心地说着，“若敏这个音节有一点点错误，你自己听听看……”原来是记错了谱子，楚老师也不恼，“是这样的……”只是轻轻用铅笔勾画陈若敏自创谱曲的小错误。暴雨天，那天陈若敏敲门没有见到楚老师，映入眼帘的是海藻一样的卷发，却打理得很好，穿着那种绒面的棕色小裙子，台阶上按门铃的陈若敏对上一双温柔的杏眼，和楚老师一样的眼睛，而且要更会笑。“你是来……”“我找楚绫老师……”“爸爸他生病了……”“啊……我今天想让老师听听我认真修改的……”她有些担忧地向里面张望。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个外行人能否没有分寸地洗耳恭听呢。”她温柔地笑着，眼里轻轻盛满的银色月光接住了陈若敏的失落。月光洒在玻璃上映衬着钢琴凳上少女的侧脸。楚老师的女儿听的有些迷幻了，轻轻闭上眼睛感受陈若敏其中的失意和傲然……“很好听，韵律很和谐，让人听了心里有种平静偶尔惊起一些涟漪” 她好奇地望着陈若敏停在最后一个音节的手，“这首曲子叫什么” “还没有取名字，现在《未命名》”
　　楚老师在冬天时候搬家了，陈若敏的邮箱里多了一束花，矢车菊。不知道是谁送的，
　　淡淡的，有些温柔的味道。
　　“你当时想说什么。”陈若敏停驻在落地窗前，“未命名吗，其实答案在你心里。”卷发的女孩睫毛微颤，左眼皮下的小痣在阳光的映照下有些神幻。“为什么相信我?”陈若敏的话不搭一茬。“……陈婷老师被冤枉贪污入狱的时候，你的作品被冠上“资本家的战利品”的时候，被取消研究生资格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她没有说出这些话只是从背后抱着陈若敏，抱着这座表面沉默的休眠冰原……名为陈若敏的冰原，好累。
　　收到导师的微信“取消研究生资格”陈若敏靠在图书馆书架的架子上，没有泪水，只有本灰扑扑封面的书《呼啸山庄》，她轻轻翻看一页，似乎在读唇语“世界是一片荒原”。脸上却像失去扑簌簌的树干。
　　陈若敏把一颗心砸在那些宝石，砸在精心雕琢，撞见了去实验室里写作的卷发女孩，楚老师的女儿，我们第二次见面。“你好，小敏”“楚老师的病还好吗。”“爸爸好多了，不过是有些风寒的病。”看着她那幅有些苍白的脸，楚绡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嘴唇，轻轻拍了拍陈若敏的肩膀。
　　病……父亲的病吗……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也叫自己恐惧，自己在恐惧什么。恐惧暴风骤雨乱弹的钢琴乐声。恐惧那双失望的眼睛。“楚绡云，少看什么小说，放下你那本可笑的爱情小说《呼啸山庄》!”“练!继续练!”父亲的风寒很快就会好起来，但自己那本被撕碎的《呼啸山庄》。对乐音的恐惧不会变了……直到父亲的学生陈若敏的音乐响起……那是一种安抚的，轻柔的，有些悲伤的……
　　“你这些钻石真好看……”“嗯……本来是打算用来做研究生课题的……”陈若敏没有看楚绡云一眼，她以前就会这样，莫名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楚绡云也没有继续说话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写着什么。时而看着窗外的落叶时而思考着什么。
　　母亲下大狱后，陈若敏思考了很多，决定去学校做些工期的事，那些轻松的构想变成了早八点晚八点。偶尔中午也没有吃饭的时间就去寝室送饭了。飞出天窗的构想变成了每天直上直下的楼梯间。想当然，“贪污犯的女儿”即便是“改过自新”又怎样。那些异样的眼光，窃窃私语，陈若敏有时候只是想着，如果自己能再长两条胳膊是不是能做更多的事了。
　　妈妈在监狱里有没有好好睡觉，她之前做文学教授的时候，明天都在审批论文，经常晚上十一点多也没有睡觉。自己能做到的就是更好，要变得更好。
　　但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楚绡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楚大小姐，这个问题应该你来回答，毕竟你可是楚绫教授的女儿，你父亲在艺术界造诣那么高你不会不了解这个吧……”同组的同学推举她去上台演讲。“……我不懂钢琴乐理知识……”她的嘴唇一张一合，陈若敏只看到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人，“不……我不会弹钢琴……我不……”漂亮的杏眼里没有了笑意，领子似乎皱了，脸上还有一点淤青，眼睛里是恐惧……
　　楚绡云记得，第一次上台钢琴比赛……她因为极度的紧张，弹不出声，不如说是，手连动都动不了了。“……”“这位不是楚绫教授的女儿吗，怎么回事……”“名不副实呗”她的手紧攥着红丝绒长裙的一边。“……呼……”沉重的呼吸声，没有明天的钢琴课。陈若敏当时坐在台下，她并不认识台上的楚绡云。那一个精准的落音最后却变成一场嘈杂的议论实在可惜。
　　父亲的失望，钢琴的落音是楚绡云童年的一场大雨。陈若敏以旁观者的视角淋了一场雨，对于楚绡云的信任感到奇怪，其实根本把信任和被和众人独立开的代价来迎接一个
　　无脚鸟，楚绡云没有用绳子绑住它的脚，而是放开它。
　　“为什么相信我，相信我妈妈。”“因为以前有一种无脚鸟，它不会飞。”楚绡云把下巴搁在陈若敏的肩膀上，海藻般的头发搞得陈若敏有些痒。
　　楚绡云记得，钢琴比赛那天下起了童年记忆里最大的暴雨。没有伞怎么回家，爸爸的轿车已经开走了。有个脸很冷的女孩和自己坐在还没有撤走红毯的颁奖台上。“你为什么不弹了”“我不喜欢钢琴，我没有天赋……”“那又怎样能上台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好了。”当时她不知道童年的陈若敏还没有陷入沉默的境地。
　　沉默的楚绡云，沉没的陈若敏。陈若敏太懂这种被人凝视的感觉。“跟我回去。”声音冷静了下来。“去哪里。”楚绡云不解。实验室里是一个透着亮，反射出海水的蓝色 。“这……”陈若敏轻轻把“毕业设计”交到她手上。楚绡云刻意地回绝了“这并不合意，那什么合宜?你给我的矢车菊?还是你的眼泪?陈若敏再次把海蓝色的水晶交给她”她透过那只海蓝色的水晶。陈若敏冷冽的柳叶眼不再沉没，那里有着平静的湖水，仔细一看自己倒映在湖水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