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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火烧云   “让我 ...

  •   “让我们恭喜《东风》的作者——千禧年出生的先锋文学作家——陈若敏,冷冽的旁观者笔触抨击,语言辛辣讽刺……”金船奖的颁奖人陈芸顿了顿,“陈小姐,你的《东风》讽刺了一切但唯独把这个叫陈淇的配角写的很美好,有什么情感寄托吗?”陈若敏今天的装束不像往日宽大的衬衣和贝雷帽,领带打的结实,西装外套里面却是一条红丝绒的裙子。她眼睛似乎一直在寻找什么,台下暗红色的椅子和灯光叫她分不清那些雷动的掌声。
      “没什么……谢谢大家的掌声。最后谢谢……天边的火烧云…谢谢你爱我…”她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露出一双冷冽却迷茫的眼睛,那奖杯不算重的,却是要压死失魂落魄身形单薄的陈若敏了。她随手将奖杯丢给一旁的小助理,紧紧缩在沙发上,仿佛这东西是她随手可得的“摆摆样子”。“陈姐……”宁鹤潼赶紧抱住了这“沉甸甸的”的奖杯。
      陈若敏一直等着金船奖颁奖礼这一天,等了太久。宁鹤潼记得,她刚去工作室应聘助手的时候,那个写了很多本畅销书的作家正缩在角落里,她脸色不太好看,自己还认错了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卷发的女人。“您就是不冻港老师吧”宁鹤潼很早,高中的时候就看过不冻港的书了,不冻港写的冰天雪地的那个祖国另一段的世界,宁鹤潼前所未有地向往。她想知道,什么是不冻港口中的“历史洪流被冲刷后退却依然心里热情的人们。”想必这位老师一定也是个热情温柔的人。
      她抬头撞上开门人那双略显疲惫,但依然有些笑意的棕色杏眼。“不冻港”老师穿着有些轻便的针织外套和一条绒面长裙,海藻般的自来卷恰到好处地搭在肩膀下一点。眼皮下有一颗不易察觉的小痣。她的的确确被自己的偶像吸引住了。“你好……”
      “绡云……咳咳……我感觉有些晕。”沙发那面传来急促的咳嗽声。“不冻港”老师的眉头皱了皱,拿起一杯温热的水赶紧去那边看看那个缩在角落的“病人”。
      ……
      “抱歉,我们来谈谈工作的事。助理不仅要整理文件,还要照顾生活上的事……你OK吗?”无非就是洗衣做饭,我想我是愿意的,握住眼前卷发女人的手,“不冻港老师,我明天就可以上班!”我表现得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她表情有些勉强,“你的老板在这,小朋友。”她指了指沙发上那个病人,温柔地交接完工作后她离开了。还有些不舍和遗憾的丢下了一串钥匙。
      我的目光看向缩着沙发里那个发抖的病人,她脸色有些难看。“你是?”“不冻港老师?”“陈若敏……别叫这个难听的名字,我叫陈若敏。”她起身把有些凌乱的被子叠起来,似乎不想我看见她的狼狈和“不堪”。“你每天只需要整理文件,给我编辑公告,别的都不用。”声音冷冷的,如果说她笔下那个荒芜的源城,我相信她在这里长大。
      这是我和陈姐有些尴尬的第一次见面。
      卷发女人走的第二天她就戒了酒,我再也怎么看到满地的酒瓶,散发着发酵小麦味道的地板。她总是坐在靠近梧桐树的那个窗口,眼睛定住一般地,看着梧桐树看着那条名叫“久远”的火车从轨道上穿行而过。“小潼?”她突然问我,“嗯?”“什么是自由意志呢。理性的基本法是什么?”“老板你说的话我听不懂啊。”看着她的眼睛里又暗了下去,还有些泪光,嘴唇有些干涩。“老板你喝口水。”我将水杯递过去。她喝了一口,盯着水中的白色药粉久久不能平息。
      梦该清醒了,八年前我做的关于落日的梦,我梦到了天边的火烧云,梦到了燃烧雪山的落日,它有些卑亢,却从不惊动冷冽的寒风。
      “诗歌,五元一首。现场创作。”我小声地吆喝着。即便毒辣的太阳照我的头上汗津津的,扫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从没有到拥有,源城电影院门口摆摊的我遇见了高中同学,那个追随着我加入文学社的楚绡云。她把我这十二首新写的,其实是昨天灵机一动写的现在看来并不值得六十块的诗小心地买下来,放进包里。但这于我并没有什么感情……尤其是对楚绡云,我对她,天然的挑剔和说不上来的……
      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人们都不讲究搞文科,我坐在那个角落,社团招新的时候,文学社寥寥无几的观客让我打了个瞌睡。“请问招新吗”我抬头看了眼,“噢,楚老师的女儿,你的社团活动还没满吗?”我的话语中充满戏谑,看着她握紧的申请表,她竟一个也没有填……“我是在等你……你的文学社。”她露出一个微笑,但把我拉回了高一的时候……
      楚绡云是班上的风云人物,漂亮,温柔,语文老师的女儿,每天应对着同学们的求助和话语,我认为那笑意是恰到好处的,活像一只马上要开了屏的孔雀,我会这么说她,是因为那件事——
      那性子还不错的楚绡云,那个大家都欢迎的楚绡云,那个面带微笑的楚绡云……在那个平静的下午,变成了凋零的月季,那个面带微笑的楚绡云变成了沉默的眼睛里总是充满着犹豫的漂泊,不知什么热闹的港湾不再有船只停泊,她平静地像一个没有风吹拂的水面,没有一丝激荡——“楚绡云,哭并不能解决什么,去解决问题本身。”陈若敏几乎是凝视着凝视着靠在新刷的白墙的楚绡云。“愤怒吗,愤怒是平静海风激荡不起的帆,你得扬起来,高高的扬起来。”陈若敏几乎是攥着楚绡云的衣领,没有用力,却攥得很紧。
      没有坚强的意志,没有生活的经历就开不出像样的花瓣,陈若敏在高中读《红与黑》的时候,她看着那个于连,那个会了些圣经就周旋于太太小姐间的于连,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于连,看着那个不顾一切勇敢的,热烈的玛蒂尔达小姐……脑海里竟然是令人恼火的楚绡云那张笑意吟吟的脸。那是高中时期陈若敏对楚绡云最好的印象……只此一次。
      陈若敏后悔抵出那张手帕,后悔叫楚绡云“高高扬起自己的帆”,等她来到教室的时候,是那些异样的眼光,人们呓语好奇她这样的人缩在角落里每天都在观察什么,每天都在议论什么,一下子从“隐形人”变成了被好奇的一双双令人不安的眼睛凝视的展品,她突然就不说话了。那边是昨天脸上还充满着迷惘和不解痛苦的楚绡云,正如同孔雀般在这里那里被包围着。
      她便觉得恐怖了,她愤怒的眼睛对上楚绡云那双笑意隐隐却不易察觉暗暗神伤的眼睛。这也是她读不懂的地方。她不能理解楚绡云在课上看到她的诗歌时的欣赏,在她眼里竟成了跟风,竟成了追求猎奇。她心里溢出的恐惧扭曲了那双善意的眼睛,那些不经意的赞美。
      “加入文学社的理由是?”陈若敏极力在脸上展现不耐烦,眉皱了一下,她没有料想到自己以后竟要和这个与众人一同羞辱自己的楚绡云共处一室了。
      “因为高高扬起的帆 。你拉起了那个破碎的帆。”楚绡云的脸上是那个孔雀般标准的“开屏笑意”。
      陈若敏在文学社里不过是每天对着满架子的书,偶尔把写好的诗摊在桌面上,对着报纸上的“家暴事件”她会皱眉,她会愤怒,会写诗投稿到邮箱,然后有时候靠在摇椅上平静地流着眼泪,楚绡云眼中的陈若敏,不像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冰冷,乖僻。冷冽的柳叶眼总是充满愁意。
      陈若敏家里是经商的,她总是一个人对着家里大落地窗外发呆,她所想不起来的,母亲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记得了,那个时候她还太小了,为了钢琴课,陈若敏没有音乐天赋,甚至可以说是音痴,被戒尺打到麻木的骨节,被父亲怨声载道地催促都变成了幻听。父亲的脸变成一张扭曲的文学人物脸谱,在她眼里,《克罗地亚狂想曲》幽幽地响起来,狂风骤雨的节奏落掉了一节,陈光忆就变成了李尔王,仿佛妻子的离开,都在暗示这这一切的不幸来自于陈若敏——她诞生于一个错误,一个没有爱的错误。
      楚绡云起初不知道这一切,直到陈光忆在某天敲开她们的郊区别墅,“啪”应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过来了,陈若敏的眼睛,平静地像一滩死水,无论是陈光忆对她们爱情的扭曲判读还是对陈若敏一蹶不振的愤怒都化作丢下来的“十万块。”
      “我爸给你的十万块,拿着啊。”
      陈若敏的脸上没有愧疚和悔意,暗恋要讲礼貌,暗恋要有原则,楚绡云是夜泊枫桥的舟,不惊扰每一刻风声,不惊扰 一片夜色。她应该是平静的。回顾这么多年,自己这只舟无声无息地飘荡在水面上,不惊扰夜色,也没有划出一丝水波。
      “你别再喝酒了,我马上就会离开……”她打了个电话,不久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女孩就来了……我的胃因为长年喝酒落下来病根,楚绡云的温情竟也变成了理所当然的病……
      直到报纸上楚绫老师去世了,毕竟是市里的模范教师,很快上了日报……但,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看着那些文字,“近日,高中市重点语文老师楚绫去世,有邻居举报……楚老师表面上是个温柔儒雅的教师……实际上回到家中不久就会传出殴打声和妻子的叫喊声……某次有人去敲了门他戴着眼镜笑吟吟的说自己只是在杀鸡……还擦了擦胳膊上的血。”
      陈若敏青年时期的那些莫名的恨意,陈若敏那些温情的理所当然,是楚绡云柳暗花明的勇敢……
      “陈姐!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宁鹤潼急得不可开交,自己这个嘴硬心软的老板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一下了颁奖礼就打车离开了,真是莫名……
      老板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我的万水千山”ip地址却在迎岛,她突然想起卷发女人最后交接工作的时候在花瓶里插了朵花,那是朵月季,陈若敏最喜欢的花…说是看着就让人欢喜…宁鹤潼看着手机里看没看完的小说,原来暗恋是一场走不完的独角戏,陈若敏那些说不出的恨其实都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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