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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大马士革古典狂热 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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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间元,正式军备开设的工厂林立,烟雾滚滚。黑压压的积雨云似乎就要倾泻而下。河里飘着翻白肚的鱼,据说一只鳄鱼吃了河里的死鱼便也死了。球形植种郁金香作为正式军备的征战产物被带回市场,一经转手引发金币风暴和郁金香狂热。
陈若敏家搬到克罗西提大概有两周左右了,陈老爹陈德周每天都等着发的工资然后攥着不多的旧本币,和街坊人挤人一条龙到花鸟市场凌晨到下午抢购球状植株郁金香,陈若敏下班的路常常也被堵的水泄不通。
作为公司文员的她并不喜欢“老爸,这可食用的郁金香我们家可吃了一个月了。”陈若敏拍了拍陈老爹的肩膀,“敏仔,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金黄色的,我们一定要……”回过头再想说些什么,陈若敏的眼镜远远地已经看不到老爸了,人群之间的推搡声清晰起来……
金黄色的球状植株郁金香,那简直闻所未闻,老爸又在做白日梦了,陈若敏把自行车停到破旧的老干部家属楼底下,过去老爸说什么也不愿意搬家,一直想着,一直没事就念叨着“正式军备攻打克罗西提也是早晚的事,到时候……”她一向是不愿意听这些念叨的,打从正式军备打输了仗,老爸耷拉着海军帽回来就天天在家里“军备演练”。
陈若敏家的单元楼道是潮湿的,偶尔在楼道里看到一两只小老鼠她也见怪不怪,即便老爸天天做白日梦,她也只是戴上耳机假装听歌,实际上对着窗棂上的朽木发愁。刚搬来的时候,陈若敏被安排在当地找了个工厂小文员的工作,说是正式军备给陈老爹的退休福利。陈若敏没得选,她想起那些拿着本科毕业证和简历面带微笑像机器人一样日复一日被拒绝的日子。
陈若敏陷入了过去,却没能直面现在的问题,陈德周死了——不全是因为那些过量的金黄色球状郁金香。陈若敏被督警叫过去的时候,陈老爹的尸体飘在水面上,皱巴巴的海军帽,还有一丝不苟的海魂衫都穿戴整齐,鼻子像是被谁打了一拳,发青发乌。他就那么躺着……和给自己看过的照片里一样板板正正,手里还紧捏着一袋泡了水的花种子。
看着海平面上轰鸣烟气升起的呼号游轮和阴沉天空下的大工厂加工机器所发出的合鸣,陈若敏脱下自己的贝雷帽,深深给陈老爹鞠了一躬,没有收尸…而且走得更快步了一些。
陈若敏从小记忆里是跟奶奶一起生活的,过去克罗西提没有打仗,奶奶的院子里种着粉色的小花。开的很粉的发嫩,几乎没有能让陈若敏想到讨厌的地方。过去克罗西提有个不成文的传奇:凡是得到大马士革古典月季的人都会发财。
陈若敏不知道奶奶浇了一辈子水的粉色小花就是大马士革月季,现在看来,金黄色球状植株郁金香又何尝不是让人发财呢?她苦笑,最后还是走到陈德周的坟墓前,献上一束金黄色郁金香。照片上老爹的样子比刚狂热那会高兴多了,起码是正常的高兴,她想着…滴滴滴…公司打来一通电话。
“若敏啊……公司来了个新的创意总监,你去花店买束当季的金黄色郁金香。听到没,做得好没准你我都能提升。”陈若敏便也耷拉着脑袋,这时候早都一售而空了,上哪弄金黄色郁金香……心里急得冒火,她盯着陈德周墓碑前那束好不容易买到的那束……想起了多年前陈德周把她送到英语学校要她以后给自己当翻译的事……毫不犹豫地塞进自行车的篮子里,飞快地朝着公司方向……
新总监请了所有职员吃烧烤,喝酒,她本人却不在现场,点名要陈若敏去办公室。“我们的大马士革月季销售怎么这么差?”漂亮的唇角露出一丝讥讽,指尖指了指职工名册“嗯……路易斯经理说你很努力”“不敢当”陈若敏看着眼前女人的杏眼,她的眼睛也微笑着,“可是陈轻部长好像也很努力……唉,好纠结……”一丝不苟的卷发稍微挡住了左眼,陈若敏离得太远看不清这个奇怪的新领导打的什么名堂。“听路易斯说你给我带了礼物?”
听不出喜怒哀乐,也许是随口一问。陈若敏赶紧把手中的金黄色球状郁金香花束献上,镇定之余,她终于看清了这位古怪的新上司,一张熟悉的……令人难忘的脸……克罗西提过去大财主家的女儿……楚绡云…过去就长着一张欺骗性无辜脸的楚绡云……陈若敏露出一个习惯地微笑“您有什么吩咐”“不新鲜,昨天的吧。”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陈若敏的手背,“不新鲜。”话语里还带着些许不满和委屈。“你过去就没给我新鲜的大马士革古典,现在郁金香也是。”
愣了一刻,陈若敏回过神来把那束居然已经干枯的郁金香丢进垃圾桶,致了写歉意……
陈若敏在克罗西提童年时候,那一块最大的财主姓楚,也是中国人,楚文国总是笑眯眯地邀请所有的镇子上的小朋友去他家玩。当时陈若敏也在派对上,所有的小朋友都被楚绡云的充气城堡迷了眼,玩的不亦乐乎。
那个角落里有个女孩穿着自己买不起的丝绸小礼裙,头发竖着漂亮的卷,单也可以看出天生的自然卷,“你怎么了”陈若敏蹲下来看着轮椅上的楚绡云。“充气城堡好玩吗”楚绡云的声音也哑哑的,她就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玩她的充气城堡。“不好玩,你能笑一笑吗?我们不都是你爸爸请来陪你玩的吗?”“是吗?”陈若敏没有过多说什么,从自己的小布包掏出一枝漂亮的粉色小花干片。“送给你,你的腿是被正式军备误伤的?”“嗯。很丑对吧。”陈若敏轻轻摩挲那个方形弹孔打伤的地方……“明天,我给你带新鲜的粉色小花……”她的眼睛亮亮的,楚文国很久不记得那次战争爆炸后楚绡云有这样的心情了……
楚绡云长着一双会骗人的杏眼……是真理……那个月没有等到陈若敏也没有等到新鲜大马士革月季,楚文国不久就来到小镇最北山的方向“绡云她急得快要哭了,若敏你去看看呢?”楚叔叔的眼中带着哀求……“小敏,你来了啊……这些我的画好看吗?”那些把楚绡云搁在一边,或者嘲笑过她是死瘸子抢占了她城堡的那些小孩子已然被赶出去了。“小敏……我的腿好疼……”她张开胳膊,示意陈若敏。“……你那只干花我已经插到花瓶里了…你给我带只新的好不好…”她痛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楚绡云是个战争遗留的可怜病人,她没有什么可指责的……陈若敏轻轻把绳子放下来。“你真好……”她把抽屉打开,那个编号3453的海军配枪……哦,方形的子弹!“现在……抱抱我……明天我想看到一束新鲜的大马士革古典好吗?”
“小敏经理?明天我想看到新鲜的金黄色郁金香……这次不要忘。”“不!你要的是大马士革古典……新鲜的!我的温室里有的是!有的有的!”她越说越亢奋了,双手颤抖地打开温室竟是一屋子的芬香。
至今楚总监也不知道,其实大马士革月季从来都是陈若敏种的。新鲜的一束上写着一个纸条“给你我最狂热的孤独”。陈若敏也不知道其实楚绡云搬到克罗西提第一天就看到陈若敏在种大马士革古典了。她不记得,其实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人,而办公桌上多了瓶楚绡云给的奥氮平。
“我早就不怪你了,把海军帽丢了好吗?”楚绡云微笑着,“把郁金香也丢掉……这次我只要大马士革古典,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