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柳碎夜

4、第四章 我只是在想

　　“你要反抗她啊！”

　　“不过就是个不成熟的小女孩而已，你不会搞不定的，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

　　“我亲爱的妹妹，你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啊？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实在不行……要不要姐姐来帮你？”

　　裴酽浓手里拿着书，脑海里回荡着裴恶的话，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是不是应该找班长或者辅导员聊一聊？

　　就算现在的情况还没恶劣到能让薛颂宜被处理的地步，但如果能引起注意，或者能帮她换个寝室也不错。

　　“叮叮叮——”

　　口袋里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索，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小时，她定的上班闹钟响了。

　　裴酽浓关闭闹钟，合上书本起身，就在这时薛颂宜看了过来。

　　“吃午饭？”

　　两人看书的这两小时完全没有交流，裴酽浓可以确定，这次不是自己无视了对方的搭话。

　　“我要去打工了。”

　　因为早上吃得很饱，她暂时还不饿，包里带了几块高糖的饼干，半下午的时候垫垫肚子就可以了。

　　薛颂宜蹙起了眉：“你很缺钱?”

　　“没有人会嫌弃钱多吧？”

　　薛颂宜显然没有接受这个答案，沉着脸道：“多少钱？”

　　“什么？”

　　“你一天工资是多少？”

　　这几天因为是假期，所以临时工作的工资不算低。

　　裴酽浓没有在这上面和薛颂宜拉扯的必要，随口道：“200。”

　　“不要去打工了，我给你开工资，一天200是吧？”

　　“什么？”

　　裴酽浓以为自己听错了。

　　薛大小姐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她只听说过被霸凌者上贡钱的，还没听说过霸凌者给钱的。

　　啊不对，好像有些剧里的那种财阀富二代会花钱收手下，差不多就是用钱给自己买条百依百顺的狗，不过这种小弟一般也是霸凌者一方就是了——她可不想当。

　　“你不相信？”薛颂宜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起身走向她，“给我二维码，我现在给你转。”

　　看着这个神情冷淡，言行矛盾又自我为中心的漂亮女孩，裴酽浓罕见地生出了一股烦躁感。

　　她讨厌自以为是、捉摸不定的人，讨厌被人入侵私密领域，讨厌自己精心筹划过的平淡生活被破坏。

　　“我不需要。”

　　薛颂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有些疑惑和不快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要？你不是缺钱吗？”

　　“我打工是为了钱，但我并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薛颂宜笑了一下，自以为了解地道：“自尊心？”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不会收你的钱，也不会听从你这些无理的要求。”

　　她说完就懒得再理薛颂宜，抓过口罩和眼镜打算离开。

　　再和这个女人待下去，她心中那股越攒越多的无明业火一定会忍不住爆发的。

　　“等等，我还没允许你走！”薛颂宜几步上前扯住裴酽浓的胳膊，“是不是200不够？我给你加到——”

　　“够了！”

　　裴酽浓甩开薛颂宜，反手钳制住她的手腕，将她重重地压到衣柜上。

　　“我不需要你的钱，也不想和你有什么瓜葛。薛颂宜，你找错人了，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软弱和怯懦。”

　　她低头俯视着薛颂宜，看到对方睁大了双眼，原本冷淡傲气的脸上显出了些微的惶惑和瑟缩，心中那股烦躁和怒火奇异地消散了。

　　啊没错，一定要说的话，她才该是那个掌握主导权的人。

　　已经过去太久了，她都快忘了这种感觉，但再次回忆起来的时候，又是那么地熟悉和让人愉悦。

　　因为强制忍耐而产生的胃部痉挛完全消失，紧随而来的是某种饥饿感。

　　即便这个世界遵循的是弱肉强食的规则，她也绝不是那个弱者。

　　忍耐到极致的反扑，简直叫她胃口大开。

　　“啊，现在知道害怕了？不要以为家里有点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只有这点觉悟的话还是趁早放弃搞霸凌吧。”

　　薛颂宜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褪色的唇瓣微微张合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一点儿声音。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羞愤，她的眼中渐渐蓄起了一点儿泪水，这让琥珀色的瞳仁显出了几分楚楚可怜。

　　裴酽浓快意的情绪突然卡顿了一下，她从那双泛着波光的双眼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脸。

　　带着属于过去的，让她熟悉的笑容。

　　身体陡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心中那股烦躁和压抑的感觉又再次占领了上风。

　　裴酽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看着薛颂宜黯然又惊魂未定的脸，勉强开口道：“知道了的话，以后就不要再来招惹——”

　　她的话音未曾落下，就看到眼前薛颂宜的脸突然放大，紧接着嘴唇上就传来了一种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柔软触感。

　　因为过于惊愕，裴酽浓有一瞬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的晃神影响到了她的反应力和判断力，等她想要推开薛颂宜的时候，对方已经紧紧地搂住了她。

　　薛颂宜的吻十分生涩，过了一开始的震惊后，裴酽浓注意到她除了用嘴唇贴紧自己以外什么都没有做。

　　女孩近在咫尺的双眼紧紧闭着，剧烈颤抖的睫毛出卖了她的紧张，就好像此刻正在做坏事的人不是她一样。

　　薛颂宜为什么要亲她？

　　裴酽浓几乎是一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逻辑——“霸总”正在使用强取豪夺来施展自己的魅力。

　　如果是男人的话，这无疑是很下头的行为，可若是像薛颂宜这样美丽的女孩，老实说……裴酽浓并没有那么讨厌。

　　当然，这种事是因人而异的，而她绝对是属于不正常的那类人。

　　毕竟正常人的话，就算是被同性强吻也肯定很讨厌吧？

　　而她虽然不能说对同性怀抱有恋爱的想法，但确实并不讨厌与女孩子亲密接触。

　　但是，她讨厌有这种想法的自己，讨厌再次回忆起的那种感觉。

　　裴酽浓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诸多思绪，因而忘记了反抗，直到薛颂宜再坚持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看到眼前的薛颂宜脸色涨红，桃花眼中似含着泪水般氤氲地望着自己，饱满柔软的唇瓣微微蠕动，好一会儿才气声道：“为什么不说话？”

　　她的声音似乎有些气恼，似乎又有一丝希冀。

　　裴酽浓好不容易从那种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语调平静地道：“我在想事情。”

　　薛颂宜的呼吸急促了一些：“你在想什么？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刚刚为什么不推开我？”

　　不知道是不是想掩藏自己的窘迫，她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只不过对裴酽浓来说，这三个问题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我只是在想……你像这样亲过几个人？”

　　“啪！”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裴酽浓感受到了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

　　因为太猝不及防，她还不小心咬破了嘴唇，口中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裴酽浓皱眉看向刚打了自己，此时却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手看的薛颂宜，擦了擦唇瓣上的血冷声道：“你还要做什么的话就赶紧都做了吧，我打工要来不及了。”

　　她觉得自己要是把这些事发到社媒上，大概会被一群义愤填膺的网友说太过软弱，可比起被强吻，她倒觉得挨巴掌还更能接受一些。

　　至少这能减轻她心中的那份自我厌恶的感情。

　　反抗对她来说其实并不难，可反抗之后呢？

　　比起面前这个喜欢无理取闹的别扭女孩，她更害怕那个会“反抗”的自己。

　　“……滚，”薛颂宜死死盯着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嘴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来，“你给我滚！”

　　那就是暂时不打算对她做什么了。

　　裴酽浓从容地戴上了口罩和眼镜，很圆润地“滚”了。

　　只是脸上还火辣辣的疼，就算不看她也知道肯定肿得不轻，但她现在没有时间做冷敷，也不想再和薛颂宜独处下去。

　　幸好打工的时候要穿玩偶服，不用怕被人看到。

　　裴酽浓找的是一家甜品店的兼职，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商场里，因为刚开业不久最近正在做假日开店大酬宾，不仅在招正式员工，也需要不少兼职人员。

　　裴酽浓应聘的是节假日的兼职工作，酬宾活动中主要任务是扮吉祥物，工资是平时的两倍，一天400。

　　老板招了两个人轮流扮演，以免出状况，一般是一人半天。

　　裴酽浓会找这家兼职一个是店离学校不是很近也不是很远，第二个是老板人不错，比较好说话开的工资也算公道。

　　傍晚打工结束的时候，裴酽浓不得不佩服老板的先见之明。

　　玩偶装十分闷热，虽说不是不能忍受，但穿一整天的话确实是个不小的负担。

　　最要命的是她脸上的伤被汗水浸泡后看起来更加红肿，还显现出了明显的巴掌印记，摘掉口罩的话完全不能看——偏偏在洗手间检查的时候还被老板撞了个正着，被对方关心了很久。

　　从几次对抗的情况来看，薛颂宜的力气实在算不上多大，但她脸上的伤已经证明，在怒气的加持下，再弱小的生物都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