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柳碎夜

3、第三章 裴酽浓，看

　　裴酽浓这一觉睡得非常不好，她久违地想起了某些极力想要遗忘的往事，还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第二天，她少有地晚起了。

　　还好是假期，她今天也只有下午的班。

　　裴酽浓眯眼盯着遮光帘看了一会儿，等排空脑中混乱的思绪，人也清醒了一些之后才慢慢坐起身。

　　四人寝室，上床下桌，每个人的床铺都挂了遮光帘，形成了相对私密的小空间，算是帮助裴酽浓稍微适应了集体生活。

　　寝室里十分安静，似乎就只有她一个人。

　　裴酽浓掀开床帘正想下床，却见一个人突然起身与自己对上了目光。

　　她本以为自己昨晚的表现会让薛颂宜难堪或者恼羞成怒，进而引发更大的争端，没想到等她出来时，人家已经上床睡觉，两人之间没有更多交流。

　　她就又想，或许是因为“呕吐”这个行为所表现出的排斥性太过激烈，让薛颂宜这样的大小姐无所适从，所以避免了一场纷争。

　　这样其实也好，对方明明白白地知道她的反感，或许就不会再来自讨没趣了。

　　可在与薛颂宜对上视线的瞬间，她就明白了对方不会那么轻易地善罢甘休。

　　漂亮女孩的脸紧紧地绷着，表情倔强，目光锋利，冷硬中带着掩藏不住的恼怒。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裴酽浓才自觉地先开了口。

　　“你在寝室啊。”

　　“怎么，我不应该在吗？”薛颂宜的话语夹枪带棒，“连我在寝室都让你觉得恶心吗？”

　　啊啊，果然。

　　裴酽浓无声叹气，像是在解释……或者说狡辩：“比起认为我觉得你恶心，按正常逻辑难道不应该先担心室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薛颂宜很明显地怔愣了一下，表情先是一松，而后又是微微一紧。

　　“你身体不舒服？”

　　“只是有点胃病。”

　　“胃病不应该是胃疼吗？”

　　薛颂宜皱眉疑惑，意外地显出了一点儿天真来。

　　“胃病可是分好多种的，”裴酽浓一边耐心解释一边爬下床，“我还有常备的止吐药，你要不要看一下证明我有没有撒谎？”

　　薛颂宜张了张嘴，就在裴酽浓以为她不打算追根究底的时候，却听到她很坚定地说了一声。

　　“要。”

　　奇怪了，她今年应该没有命犯太岁啊，怎么会遇上这么难缠的孩子？

　　她认命地打开抽屉拿出了一盒多潘立酮，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薛颂宜接到手里先检查了药的数量，而后又仔细阅读了一下说明书，姑且相信了她的话。

　　“你为什么有胃病？是没好好吃饭吗?”

　　“……大概是吧。”

　　裴酽浓不是很想和这个与自己相处得不算愉快的室友讨论自身的问题，但薛颂宜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那你现在还难受吗？这个时间应该去吃早饭了，你要不要快点洗漱？”

　　“如果你不这么咄咄逼人地拦着我质问，我现在应该已经去吃饭的路上了。”

　　薛颂宜瞬间不说话了，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盒，见裴酽浓走到洗手间门口了才又突然道：“我也没吃早饭，我们一起去吧。”

　　裴酽浓脚步一顿，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要。”

　　“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她嘴上还是道：“我昨晚说了，和你一起太显眼了。”

　　“那又不是我的错。”

　　那现在被这样强硬地靠近，是她的错吗？

　　裴酽浓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我说薛颂宜——”

　　“那买回来吃总可以吧？”

　　这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从裴酽浓的角度来说并不是不能接受。

　　虽然她无法理解薛颂宜为什么要执着于和她一起吃饭，但也不想去深究。

　　“好吧，你想吃什么？”

　　她第一时间接受了自己去买饭的事，相比起费精力去和薛颂宜拉扯，她更倾向于替对方“打杂”来让对方闭嘴。

　　“我——”

　　“啊对了，虽然我可以跑腿，但饭钱你要自己付。”

　　裴酽浓边说边走进洗手间，外面安静了一会儿后传来了薛颂宜有些恼怒的声音。

　　“我当然会自己付！难道还会赖了你吗？不止是饭钱，我还会给你跑腿费！”

　　裴酽浓当然没要薛颂宜的跑腿费。

　　她不想和对方有过多的牵扯，帮忙买早餐是作为堵薛颂宜嘴的一种退让——反正对她来说是顺手的事。

　　薛颂宜的胃口很小，只要了一杯牛奶和一个面包，裴酽浓为自己买了一碗豆腐脑、两个包子、一碗小面外加一个茶叶蛋。

　　因为打工需要体力，她现在就算逼着自己也会多吃一些。

　　把早餐递给薛颂宜后裴酽浓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默默吃起了早餐。

　　她习惯于一个人安静地补充能量，顺便思考一下今日的行程安排。

　　“你可真能吃啊。”

　　不过薛颂宜显然不想让她顺心，一手拿着面包，一手举着牛奶，靠着衣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听起来有些讽刺。

　　裴酽浓面无表情地咀嚼完嘴里的包子才回答道：“是你吃太少了。”

　　“呵。”

　　薛颂宜冷哼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裴酽浓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引起对方这么大的反应，不过考虑到自己无缘无故被找茬这点，也只能猜对薛颂宜来说，自己连呼吸都是错的。

　　这算是某种雌竞吗？

　　裴酽浓不太确定，因为她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

　　不过对她来说这并不怎么要紧，相比起经营同学关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下午打工前还可以看两个小时的书，晚上在图书馆可以待得更久一些，免得回来面对薛颂宜。

　　幸好明天是早班，可以尽量减少与薛颂宜的接触。

　　裴酽浓一边吃早餐一边思考着今天的日程安排，她已经习惯于把除吃饭睡觉以外的时间都填充满。

　　这次的临时工作如果表现得好，之后周末就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了，到时候只要在周四这个没课的下午再找份临时工，就可以把零碎的时间都利用起来。

　　大二如果出去住的话，现在要多攒点钱，她不能再——

　　“……酽浓，裴酽浓！”

　　身体突然被推了一下，裴酽浓猛的从那种沉浸的状态中惊醒过来，扭头愕然地看向此时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人。

　　“什么？”

　　“什么什么？”薛颂宜看起来生气极了，一张漂亮的脸憋得通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没听到我和你说话吗？”

　　“我——”裴酽浓卡了一下，瞥到桌上已经吃完的早餐，喉咙里有些发干，“我在想事情。”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情况了，是因为薛颂宜咄咄逼人的态度产生了应激吗？

　　“想事情？”薛颂宜一脸冷笑与嘲讽，“你是说你想事情入神到听不见我在你耳边大喊却把早饭都吃光了吗？裴酽浓，看不起人也有个限度吧！”

　　裴酽浓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只低声吐出一句：“……对不起。”

　　薛颂宜咬牙切齿地看着她：“道歉是什么意思？想要无视我，起码给我提前找好借口！没有那个胆子的话，就不要无视我啊！”

　　裴酽浓有些心烦意乱：“……你想怎么样？”

　　薛颂宜瞪着她，一时没有说话，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手里喝完的牛奶以及还剩半个的面包扔到了裴酽浓身上。

　　“给我把垃圾收拾好。”

　　裴酽浓吸了口气，捡起掉到地上的牛奶杯和面包，和自己吃完的早餐包装一起收拾了。

　　这毫无疑问算是霸凌了吧？

　　裴酽浓一边收拾着书和平板一边想。

　　虽然知道存在着校园霸凌，但她确实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如果是曾经的她一定会想，为什么有人会被霸凌呢？为什么被霸凌的人不敢反抗呢？

　　但是，这种事本来就不该去问被霸凌的人啊。

　　虽然她并不是不敢反抗，可真的很莫名其妙。

　　“你带包干吗？”

　　寝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裴酽浓戴好眼镜口罩，提着包和垃圾准备出门，薛颂宜才突然叫住了她。

　　“我扔完垃圾要去图书馆。”

　　“哈，为什么要去图书馆？真爱学习的话，寝室里不能学吗？”

　　“……图书馆比较有氛围。”

　　“屁个氛围，反正我那么吼你都听不见了，什么环境对你来说都没差吧？”

　　裴酽浓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又很快松开了。

　　“所以你……要我别去图书馆？”

　　“你可以去啊，当然我也可以去，只要你不怕被人注意到。”

　　“要是在外面闹得很难看，你不怕丢脸吗？”

　　“我怕什么丢脸？是你比较怕丢脸吧。”

　　裴酽浓怔愣了一下，慢慢放下了挎包：“我丢完垃圾再回来看书。”

　　她说完也不等薛颂宜回答，提着垃圾迅速离开了寝室。

　　因为放假，此时学生寝室的走廊里显得很安静，裴酽浓一边走一边摸出了手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机放到耳边。

　　“裴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