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上位官》春知晚

214、熏腊味 经

　　经历血脉压制后，小芸收敛不少，从一天到晚坐在腊味前，改为时不时瞄上两眼，触及到柳大姐警告的眼神时，又极快退回屋内，抱着书册大声朗读几声。

　　皇天不负有心人，连续几日的不懈努力下，总算是迎来了熏鱼日。

　　小芸一早便守在木柴旁，怀中抱着根茶树枝，可怜兮兮地看向妇人，“阿娘，我今日晚些再学，可以吗？”

　　柳大姐叹了口气，虽跳脱了些，总比之前沉闷着好，“可以。”

　　“耶！”小芸一手抱着木材，一手拉着苏浅浅，蹦蹦跳跳朝院子中走去，“熏鱼去咯！”

　　想要腊味增香，熏腊味的柴火也极其有讲究。腊肉以硬木为主，果木为辅，注重用浓烈的木质香味，与腊肉的油脂香完美融合，增强口感层次。熏鱼则不同，鱼肉更为细腻，所以柴火的核心是清香、淡雅、不抢位，避免木材香气盖过鱼肉本身的鲜美。

　　熏腊味第一步，则是刨木屑。

　　整根柴火耐烧，但散烟不均匀，熏制过程中容易熏不到位，木屑烟雾柔和，发烟则更稳定。加之鱼肉烟熏时间短，少量木屑即可，多了反而破坏口感。

　　“浅浅姐，我也可以帮忙吗？”

　　“刨子太危险了，不过小芸可以帮忙把削下来的木屑，放进水盆里。”

　　小芸捡起地上的木屑，虽心有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可是，这些不是要用来烧的吗？”

　　“因为干木屑一下就烧完了，浸泡过之后，能烧得更久，烟雾也更加柔和。”

　　“原来是这样，”小芸捧起一大把木屑放进水中，静静地蹲在盆边，时不时用手指戳弄两下，“它们好像一艘小帆船啊。”

　　狗牙见状，也跟着蹲下，“那你是什么？”

　　“我是它们的船长。”

　　“船长准备好，大海怪来咯。”狗牙说罢，手在水盆中搅动，很快就有几艘小船不敌压力，沉入水中。

　　“狗牙哥哥作弊！”小芸一个大跳扑到狗牙背上，开始无敌痒痒挠，“看招。”

　　“哈哈哈哈…小芸，你怎么耍赖啊？”

　　“略略略，明明是狗牙哥哥先耍赖的。”

　　柳大姐端着一盘削好的梨出来，瞧见两人闹做一团，嘴角止不住上扬，“两个小鬼别闹了，过来吃梨。”

　　“来了！”小芸率先跑过去，挑出一个最大的梨递到苏浅浅嘴边，“最大的给浅浅姐吃，姐姐辛苦了。”

　　苏浅浅顺势在梨上咬下一口，清甜的梨汁一路甜进心底，“谢谢小芸，真甜。”

　　狗牙也有样学样，拿过一个梨递到少女嘴边，“浅浅姐，吃梨。”

　　苏浅浅一记眼刀飞过，手中刨子狠狠插进木头内，“被逼我抽你。”

　　“得，不吃就不吃，我自己吃。”

　　木屑泡好，便可开始熏鱼。

　　熏鱼成功的两大秘诀，在于低温慢熏和随时观察。熏鱼没有确切时间，要根据鱼肉状态不断调整；温度过低则熏不到位，温度过高则鱼肉表面会迅速焦黑，里面发生。

　　王寡妇搭好台子，直起腰朝苏浅浅喊道：“浅浅，可以熏鱼了。”

　　“行，这就来。”

　　熏鱼时，温度是首要，鱼块表面要保持干燥，且距离火盆一定高度。

　　苏浅浅将鱼块一块块摆好，又往木屑中洒了把小米和白糖。待到少女转身时，身后早已多了一条小尾巴。

　　“浅浅姐，我来帮你放鱼。”

　　“浅浅姐，我可以加木屑吗？”

　　“浅浅姐，鱼熏好就可以吃了吗？”

　　……

　　“鱼还没熏好，可别将你忙坏了。”苏浅浅搬了个小板凳放置一旁，又递了双筷子给小芸，“你和阿娘坐在这，帮浅浅姐给鱼翻面，好不好？”

　　“好，”小芸将身体坐正，两只大眼睛紧紧盯着鱼块，“浅浅姐，交给我和阿娘，你就放心吧。”

　　“行，那我一会来检查。”

　　火星燃起，淡淡的白烟自下而上，清甜的果味夹杂着淡淡的木质清香，将鱼块层层包裹。

　　“好香啊，”小芸闻到香味，抱住身旁柳大姐的胳膊拱了拱，“和阿娘身上暖暖的香味一样。不对，阿娘身上比这还要香。”

　　柳大姐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笑得宠溺，“你可得看紧了，时不时添上几片木屑，免得一会灭了。”

　　“我知道了，阿娘。”

　　随着烟雾熏烤时间过半，熏鱼表面颜色逐渐金黄红亮，散发出浓浓香味。

　　少女再进屋时，就见柳大姐一手翻着鱼块，一手在小芸的背上轻拍。

　　苏浅浅放缓步子走进，仔细一瞧，小丫头脸红扑扑的，嘴边还挂着口水，不觉有些好笑，“睡着了？”

　　“睡着有一会了。”

　　“睡着了也好，这段时日她累了，我将她抱到床上去。”

　　将小丫头送回屋里后，两人这才敢放声说话。

　　苏浅浅夹起一块鱼瞧了瞧，“鱼肉还不够紧实，差点火候，约莫再过一盏茶时间就好了。”

　　“这熏鱼颜色真鲜亮，到时候用来红烧，不知有多下米饭。”

　　“等鱼熏好了，我整点新花样，让你尝尝新口味。”

　　“到时候你可得提前告诉我，我得留好肚子大吃一顿。”

　　苏浅浅伸出一根手指，朝妇人挑了挑眉。

　　柳大姐疑惑，“一天？”

　　“不对，是只要你想吃，我就供你一直吃。”

　　眼看时间差不多，屋内鱼香愈发浓郁，鱼肉表面色泽越发鲜亮，鱼身摸起来紧实干爽，便是熏好了。

　　小芸闻到香味，从梦中惊醒，衣裳也来不及扣好，着急忙慌从屋内跑出来，“鱼，鱼熏好了吗？”

　　几人手上动作一顿，齐刷刷看向她，脸上憋着笑。

　　“快将衣裳扣好，别一会又闹肚子疼。”

　　“知道了，阿娘，”小芸囫囵两下将扣子扣好，一溜烟跑到晾鱼的簸箕旁，眼巴巴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鱼块，咽了口口水，“闻起来好香啊，还有股果子的味道。浅浅姐，我现在能尝一点吗？”

　　苏浅浅一看小丫头扣子扣得歪歪扭扭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蹲下身帮其将扣子重新解开，“现在鱼还没熟，吃了会闹肚子。等过两日，熏鱼回润了，那才叫好吃呢。”

　　小芸似懂非懂点点脑袋，“回润是什么意思？”

　　“回润就是，让空气中的湿气平衡熏鱼的干燥，这样熏鱼里面的味道更好地融合，吃起来就不会掉渣或是扎嘴了。”

　　“我知道了，那我去帮狗牙哥哥烧炭。”

　　“去吧，你两记得少拌嘴。”

　　鱼一熏好，腊肉便晾得大差不差了。

　　晾好的腊肉，瘦肉部分颜色呈深褐色，肥肉则微黄透亮似琥珀一般，猪皮变硬变紧，捏起来紧实回弹，闻起来丝毫没有猪肉的腥臊，只剩浓郁的咸香和油脂香味。

　　“收腊肉咯。”

　　苏浅浅一声令下，王寡妇和柳大姐提着大桶出现。

　　“你们别说，这腊肉一收，还真有几分过年的气氛。”柳大姐两手提着腊肉，眼尾炸开幸福的花，“这大半年一眨眼便过了，竟比我前几十年，过得还要幸福充实些。”

　　王寡妇闻言，笑道：“那可不是嘛，毕竟有些人梦里还想着备菜。”

　　“你还打趣我，昨日是谁在梦中大喊二两，给我和小芸吓了一跳。”

　　苏浅浅手上顿了动作，目光看向两位姐姐，两人比来时精气神好了不少，但青丝间多了几缕白发，手上的茧子也更厚了些。若不是真心待人，想必两人也不会在休息时，还惦记着百味轩中的琐事，总是用月钱买些新鲜玩样回来逗自己开心。

　　对于自己，几人早已超脱了雇佣，是家人般的存在…

　　“这半年多，你们辛苦了。届时，我给你们包一笔厚厚的奖金，好好休息几日。”

　　见人上钩，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拉住少女的手。

　　柳大姐摩挲了下少女虎口处的茧子，放缓了些声调，“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不过不是我们，是你。”

　　“我和你柳大姐想了想，到时接你去乡下，当一天我们的闺女，也让你感受感受心尖尖的滋味，啥也不做，等着吃就行。”王寡妇说完，握着苏浅浅的手稍紧了些，紧张地观察着少女的反应。

　　两人提出这事前，商量了良久。决策上，她们帮不上什么，只能在其余地方尽力多做些。苏浅浅本就年纪不大，小小身影整日泡在灶台前，两人看着便心疼不已。虽少女嘴上不说，但私下里好几次瞧见其一个人呆呆看天，想必也是想家的。

　　苏浅浅愣在原地，眼中逐渐蒙上水雾。

　　柳大姐见人良久没有反应，慌忙解释，“若是你不愿，也没关系，你就当我们自作主张。”

　　哪知，这话一出，苏浅浅情绪被彻底戳破个口子，如洪水般宣泄出来。

　　“呜呜呜…”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嚎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去擦少女脸上的泪水。

　　柳大姐心里泛酸，吸了吸鼻头，眼中满是疼惜，“这是好事啊，不哭不哭。”

　　“这眼泪可不能滴到腊肉上，要不然不白晾了吗。”王寡妇边说，边将木桶移走。

　　苏浅浅一瞬破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等到小芸和狗牙听见动静，顶着两张大花脸赶来时，瞧见的便是少女边哭边笑的模样，好不滑稽。

　　小芸走到王寡妇身旁，扯了扯妇人的衣襟，“二娘，浅浅姐这是怎么了？”

　　王寡妇低头瞧见只小花猫，眼神一凛，果不其然其身后跟着一只大花猫，“狗牙！”

　　一阵混乱过后，两只“花猫”站在原地，互相指认。

　　“是狗牙哥哥先动手的，我只抹了一点。”

　　“明明是某只小花猫自己不小心蹭到了，还反咬我一口。”

　　“是狗牙哥哥！”

　　“是小芸。”

　　清官难断家务事，苏浅浅捏了捏眉间，语气无奈，“碳烧好没？”

　　两人将框子拖来，不约而同开了口：“烧好了。”

　　苏浅浅背过身假意看碳，回头时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碳烧的不错，晚上一人一个大鸡腿。”说罢，少女奖励似的在两人脸上捏了捏。

　　王寡妇和柳大姐对视一眼，果不其然，两人脸上重新出现两条黑黑的印子。

　　得，这三个熊孩子。

　　和熏鱼有所不同，熏腊肉所需的木柴需多层叠加，木炭提供火力和底温，果木屑和稻壳作为发烟物，用来增香上色。

　　熏腊肉火候也极其严苛，杜绝明火，只要浓烟，温度维持在微微烫手。若是火势未控制好，明火遇油燃烧，表皮会直接烧焦发黑发苦，严重影响口感。熏制时的摆放也有讲究，肉皮朝上，肉朝烟，这样烟雾才能更好地吸附在瘦肉和肥肉切片上。

　　熏腊肉不比熏鱼迅速，短则两个时辰，长则四个时辰，需一直有人守在一旁，思及天色以晚，熏完怕是到了后半夜，苏浅浅主动揽过照看任务，“我在这守着便好，你们去睡就是。”

　　柳大姐见拗不过少女，进屋拿了不少零嘴，堆在一旁，“无聊时就吃吃，炉上水热着，待会我给你泡杯茶，也好清醒些。”

　　“伙房里还有一个鸡腿，我给你下面里。”王寡妇说罢，便要往伙房走去。

　　苏浅浅一把揽住两人的肩膀，将人往屋里推去，“知道的以为我在熏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度假来了。我都这么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还有狗牙在这呢。”

　　两人好说歹说又叮嘱了两句，这才进屋去。

　　见人走后，狗牙才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话本，“限量版，霸道王爷俏厨娘。”

　　苏浅浅接过话本看了几页，眉头紧蹙，“这厨娘，怎么越看越眼熟？”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你。”

　　“那这王爷是谁？”苏浅浅看着狗牙越来越心虚地表情，眼神微眯，“季云深？”

　　“嗯…”狗牙一个后撤，只在门廊处漏出个脑袋，“我发誓，我只看了前面四十话。”

　　苏浅浅看了眼目录，总共四十一话，“合着你就个大结局没看？”

　　“我…我突然想起，水罐里没多少水了，我去挑水了。”

　　行，毁灭吧，这个世界，苏浅浅面无表情合上话本，开始给自己洗脑，“我没看过，我不知道，我没看过，我不知道…”

　　此时，巷子深处。

　　屋内，烛火闪动，一道黑影倏然出现在书会先生身后。

　　“我家王爷说了，第二册三天内完工，第一本先送到王府，这是定金。”说罢，黑影消失在屋内。

　　书会先生看了眼银子，一脸生无可恋，真是一入“魔窟”深似海，阎王爷来也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