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上位官》春知晚

207、腊八粥

　　想要喝上香甜醇厚的腊八粥，食材处理是关键。保证豆子品质的同时，米也要经过筛选，一步都马虎不得。

　　虽是农家收的好豆子，但难免有些许被虫蛀的，陈豆或是形状不饱满的，所以人工挑选必不可少。

　　苏浅浅将袋子解开，豆子颗颗饱满，一股浓重的豆腥味扑面而来，“施粥收拢的是人心，自然不能拿孬货来糊弄人。挑豆子三原则，观行色、试干硬、辨气味。”

　　“比如，像这颗豆子，”苏浅浅从中选出颗其上带着黑斑的豆子，向三人展示，“一看，上面带着斑点，一般是受潮或是陈豆。二闻，有霉味或是涎水味，说明其内部变质，届时煮在粥里，会坏了一整锅粥的味道。”

　　狗牙随意翻了把，挑出颗瘪豆子，“受潮、陈豆倒是好挑，但像这种只是形状不好的，如何快速挑出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自然是要借住一些工具。”王寡妇拿过簸箕，挖了一大勺豆子放入其中，手一抚，豆子均匀铺开来。

　　妇人眼神扫视一圈，飞速挑出了掺杂在其中的陈豆。初步筛选过后，手腕一使劲，豆子在空中翻滚几圈；不过三两下，便划分了两大阵营，一派粒粒饱满，一派便是形状相较欠缺的。

　　王寡妇将簸箕稳稳放在台面上，拍了拍手，“看吧，豆子形状不同，自然重量不同。这样一来，杂质和不饱满的豆子，就会被分离在簸箕边缘，不用一颗颗去找了。”

　　“不愧是百味轩最全能的帮手，就是厉害。”苏浅浅话音刚落，其余两人纷纷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地看向妇人。

　　“你们啊，就是哪天把我夸上了天，也毫不稀奇。”

　　“在我心里，王姐姐可比天上的神仙还厉害。”

　　“小马屁精，”王寡妇笑骂一声，娴熟地将筛好的豆子倒进木盆，“赶紧快干活，晚些时候客人该来了。”

　　“遵命。”

　　众人拾柴火焰高，方法一学会，几人立即分工合作起来。

　　狗牙信心十足拿起簸箕，几个翻滚过后，豆子毫发无伤，“不应该啊。”少年眉头微蹙，朝两边瞟了眼，逐渐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王寡妇刚想张开嘴打个哈欠，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豆子。转头一看，一旁豆子和炸花了似的，急忙伸手制止，“停，你没觉得，簸箕里的豆子越来越少了吗？”

　　狗牙一愣，看着簸箕里的豆子，尴尬一笑，“好像是越来越少了。”

　　“都飞到我嘴里了，可不越来越少了吗。”王寡妇低声嘟囔一句，转头拍了拍狗牙的肩膀，语重心长开了口：“这颠豆子用的是巧劲，簸箕微微向前倾斜，手腕用力就行。用太大力，反而适得其反。”

　　狗牙似懂非懂点点头，一脸严肃地看向手里的簸箕。

　　瞧见其神情，两人想起狗牙凡事都要做到最好的个性，想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王寡妇和柳大姐对视一眼，一左一右紧急摁住少年的胳膊。

　　“我突然想起，柴房还有好些木头未劈。这里交给我们了，你去劈柴吧。”

　　“对对对，今日客人多，柴火肯定不够用。”

　　“是啊，要是上菜上到一半，柴火没了，这可就麻烦了。”

　　“可是…”狗牙犹豫半晌，看着手里的簸箕，又看了眼面前的几大袋豆子，终是妥协，“那行，等我劈完柴，立马回来帮你们。”

　　好说歹说，把人劝走了，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一切为了豆子！”

　　“为了豆子！”

　　筛选好的豆子，只是下锅前的第一步。

　　想要豆子口感软糯起沙，浸泡必不可少。红豆、芸豆、薏米等硬豆子，煮透的一大关键，就是提前浸泡三到四个时辰。

　　将豆子泡好后，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几人整理了下食材，便开了门。

　　不少食客本想来碰个运气，瞧见百味轩大门敞开，不由分说开始往里进。

　　王寡妇没料今日到上客如此之快，忙和大伙解释，“怪我没早些准备，水还在灶上烧着，一会给你们泡茶暖暖身子。”

　　“王掌柜不用客气，我们就是嘴馋。要不是想这口想的紧，谁大冷天一大早从榻上爬起来，大伙说是吧？”

　　“是啊，两天没吃到百味轩的菜，嘴里都没滋味。”

　　“苏肆厨的身子好利索了吗？”

　　“身子要紧，不然累坏了，我们上哪吃饭去。”

　　王寡妇心里暖融融的，泡茶的动作利索不少，“多谢大伙的关心，苏肆厨现在身子骨硬朗得很。”

　　“那就好。”

　　“那我们今日可就放开点菜了，每次施粥就属百味轩冲在最前头，让你们也回回本。”

　　“大伙吃饱喝足就好，”王寡妇颇有些受宠若惊，嘴角的笑意就未曾降下去，“明日腊八，店中还有不少活动，你们有时间再来便是。”

　　“肯定有时间。”

　　“我今天夜里就将肚子腾空。”

　　此话一出，在场人纷纷笑出声来，气氛融洽至极。

　　因得两日未开门，一日下来，几人手中的活计就未停过。

　　苏浅浅手里炒得火热，望了眼天色，不忘开口提醒，“狗牙，将备好的米过水，再浸泡一个时辰。晚些时候，就能熬粥了。”

　　“行。”狗牙将柴火撤出，起身准备往放米的箩筐中舀水。哪知，少年前脚刚行动，后脚装满水的大木盆从一旁递上。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行动起来。

　　柳大姐负责将箩筐扶住，狗牙则用木盆舀水浸透。挑好的米只有表面附着一层淡淡的灰尘，过两遍水后，直接浸泡即可。

　　时间一到，检验成果。

　　豆子泡的好不好，首先看芸豆。取最大颗芸豆，用指甲掐断，若能轻松掐断无白点，则浸泡达标。判断米泡的好坏与否，判断方法有所不同。泡好的米颜色会更趋近透明，用手一碾及碎、内部无白心即为成功。

　　浸泡好的食材，过一遍水，放置一旁备用。

　　思及今日喝粥的人不少，几人一早便将镇店的大铁锅刷洗干净。

　　小芸做完功课便安静守在灶台前，看着少女往锅中持续不断地加水，不禁有些疑惑，“浅浅姐，腊八粥喝起来都是稠稠的，加那么多水不会变稀吗？”

　　“不错，有求知精神。”苏浅浅边舀水，边向小芸解释，“那是因为，豆子和米在熬煮的过程中会吸水。如果不一次性加足水，中途再加水，会破坏粥的稠度，腊八粥喝起来就没有那么香甜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也来帮忙。”小芸说罢，跳下凳子，拿起一旁的木勺开始舀水。

　　想要粥的味道好，熬煮顺序得记牢。

　　水开先下豆子，煮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这一步能让豆子口感更软糯，同时可以避免米被熬煮时间太长，口感过烂。

　　眼看水面开始冒起密集大泡，苏浅浅一声令下，“下豆子。”

　　狗牙和王大姐接收到指令，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豆子。

　　倒入豆子后，大火烧滚后转文火，直至涨开。中途，用锅铲撇去浮沫，水会逐渐呈现鲜亮的枣红色，散发浓浓的豆香。

　　待到时辰一到，将米倒入。

　　苏浅浅用铲子轻推将米搅匀后，拿过一旁的芝麻油，往锅中滴上几滴。

　　柳大姐不觉些新奇，接过罐子闻了闻，“我在村中熬了那么多年的腊八粥，倒是第一次见有人往里加芝麻油。”

　　“我这也是从一个老师傅那学到的，”苏浅浅神秘一笑，“别小看这几滴芝麻油，不仅能防止溢锅，煮出来的粥色泽油亮、口感也更润滑。”

　　“学到了。”

　　随着熬煮时间变长，锅内的水分减少，粥体开始起胶，过程中需要时不时翻动，避免粘锅。出锅前一盏茶时间，再加入小半碗草木灰水，能让豆子更易煮烂，粥也更稠滑。

　　最后，加入切碎的红枣和桂圆。

　　粥煮粘稠后，撤火用余温焖一会，让各式食材的香味融合，便大功告成。

　　刚出炉的腊八粥，混杂着浓郁的豆米和干果香气，粥体浓稠挂壁，米油覆面。入口顺滑醇厚、黏而不腻。豆花完全融入粥里，舌尖轻轻一抿，豆皮的韧和豆沙的柔完美结合。轻轻一嚼，干果的嚼劲带着清淡的甜，在顺滑中增添几分不一样的层次感，甜咸交织，清甜回甘。

　　五人捧着碗，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小芸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高举粥碗，“我宣布，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腊八粥！”

　　“浅浅，”王寡妇放下碗，一脸认真地看着少女，“你和姐说实话，你是不是真是厨仙转世？”

　　苏浅浅见几人一副认真的神情，颇有些忍俊不禁，“再夸我，我可就上天了啊。”

　　“浅浅姐，你等等我，”小芸不知想到什么，飞快跑进屋中，拿出个拨浪鼓放进少女手中，“我把我最喜欢的拨浪鼓送给你，你回天上可千万不能忘了我。”

　　苏浅浅鼻头一酸，蹲下身抱住小芸，“我才不会忘了小芸，浅浅姐带着你一起走，好不好？”

　　小芸看了看柳大姐，又看了看苏浅浅，终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跟你走，这样阿娘会伤心的。”

　　“小鬼头，浅浅姐不是神仙，也不会走。”至少现在不会，苏浅浅在心中又补充了一句，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头，“快收拾收拾，一会该施粥了。”

　　“好耶，我也要一起帮忙。”

　　临近施粥时辰，百味轩门前早已大排长龙。

　　见苏浅浅一人抬粥出来，站在队伍旁的大哥连忙上前搭手，“苏肆厨，我就站这一旁守着，有事你叫我就成。”

　　“行，多谢大哥，”苏浅浅道过谢，一抬头不由得有些诧异，只见队伍井然有序，老人和孩子排在最前头，妇人紧随其后，“这是…”

　　大哥憨厚一笑，大手随意挥了挥，“为了减轻你们的负担，来之前我们便将队伍规整好了。总不能喝了粥，还给你们添麻烦。”

　　“这有啥麻烦的，大伙都有患难的时候。”王寡妇将碗筷放定，蹲在孩子前，语气温柔，“今日，你们就听大婶的，敞开了吃。”

　　孩子们对视一眼，似察觉到王寡妇没有恶意，才小心翼翼点了点脑袋。

　　“谢…谢谢，大婶。”

　　“不客气。”

　　队伍一排好，打粥的速度自然而然就快起来。有些老人腿脚不便的，几人便亲力亲为送到桌边。

　　“奶奶，你的粥来了。”小芸将粥碗稳稳当当放至老太太跟前，用勺子轻轻在粥里搅了搅，“阿娘说，这样吃起来就不烫了。”

　　老太太眼眶微红，手局促在衣裳上擦了擦，刚想抬起手摸摸小芸的脑袋，瞧着丫头身上干干净净的衣裳，伸出的手顿在空中。

　　眼看奶奶的手要收回去，小芸一个倾身，将毛茸茸的脑袋伸到其手下拱了拱，“奶奶的手不脏。”

　　老太太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连声应和道：“不脏，不脏…”

　　“奶奶快尝尝，腊八粥冷了就没那么好喝了。”

　　“好，奶奶这就尝尝。”老太太颤巍巍拿过勺子，舀起一勺粥往嘴里送去，“好喝，甜得很。”

　　“那就好，奶奶你先喝着，我晚些再来看你。”

　　“好…好。”

　　眼看队伍见底，大哥还在忙活，苏浅浅一把将人拦住，盛了碗粥递了上去，“大哥，今日麻烦你了，喝口粥吧。”

　　“行，”大哥也不客气，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眼前一亮，囫囵几口便将满满一碗粥喝了个干净。

　　看出大哥有些不好意思，苏浅浅又往碗中盛了满满一大勺，“放心喝，管饱。”

　　以往施粥，不是受尽白眼，便是敷衍的米汤，大哥看着粥中满满当当的材料，便知主家定然费了不少心思，心中少女的形象不由得又高大了几分，“苏肆厨，虽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那帮兄弟都是些重情重义的。你以后若是需要我们帮忙，尽管开口。”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