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4、制饴糖 ...
-
自从将麦子交给小芸后,小丫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往感兴趣的活动天天抛之脑后,就连话本子都不听了。
终是小虎沉不住气,上门来寻人。一群孩子里就数小芸胆子最大,上树、下田无所不能。少了小芸,他是去哪玩都不得劲。
“王大姐,小芸在吗?”
王寡妇一听声音就知道,又是这小萝卜头,头也不抬,往内院指去,“小芸在院里,你自己去找。”
“知道了,谢谢王大娘。”
此时,小芸正在院中,小心翼翼呵护着那盆尚未发芽的麦子。
小虎上前一步,凑了个小脑袋过去,“小芸妹妹,你在干什么呢?”
小芸视线牢牢盯在麦子上,随意朝人挥了挥手,“不抓蛐蛐,不掏鸟窝,不比扎马步。”
“我…”小虎满肚子话还未出口,被堵个严实,不自觉带上些委屈,“自你上次回了你外祖家,都好久没和我出去玩了。现在回来了也不同我讲,你不是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和个小媳妇似的。”小芸不记得何时说过,蹙起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摸样看着他,“那行吧,看在我们关系这么好的份上,那我就勉强告诉你,我和浅浅姐的秘密。”
片刻后,看着麦子的脑袋,从一颗变成了两颗。
“小芸妹妹,你说,它们真的能发芽吗?”
“当然啦,我可是每天按时给它们浇温水。浅浅姐说了,心诚则灵,我一定会成功的。”
“那你从成功了,到时候能带我一起去庙会玩吗?”
“嗯…那好吧,你不准告诉别人。”
“好,我保证。”
事与愿违,第二日,盆前的两颗脑袋,变成了六颗。
“你们两个也太无聊了,居然背着我们在这看麦子。”
“就是,要不是我问小虎昨天去哪了,还不知你从乡下回来了。”
“小芸,你也太偏心了,以后上学堂我再也不等你了。”
……
几人叽叽喳喳吵作一团,好奇的视线时不时落在盆中。
小芸黑沉着一张小脸,将小虎扯至一旁,“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不会告诉别人吗?”
小虎被盯地哆嗦了下,颤巍巍举起手发誓,“我…我也不知道。我就告诉他们,你回来了。我发誓,其余一个字我都没有多说。”
“你没说,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两个昨日待在一起?”小芸一脸不相信,气呼呼地瞪着小虎,“好啊你,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
小虎比小芸高了一个脑袋不止,平日里领着一群孩子,别提有多威风。此时,却像个犯错的鹌鹑,小心翼翼踱步到小芸身旁,“小芸妹妹,我真的没有说谎。”
苏浅浅本在一旁乐得自在,眼瞅气氛不对,连忙上前询问,“小芸,这是怎么了?”
小芸撇撇嘴,鼻子一酸,将脸埋进少女怀中,隐隐带着哭腔,“浅浅姐,小虎她把我们两的秘密说出去了。明明是他自己答应过我,要替我保密的。”
苏浅浅安抚地拍了拍小芸的背,语气温柔,“小芸不哭,浅浅姐帮你问清楚,好不好?”
一声极轻的闷哼声从怀中传出,小芸点了点头。
小虎一脸焦急,手心渗出细汗,“浅浅姐,我没有说,不信你问二蛋。”说罢,小虎从中拉出个小男孩,语气不由得凶了些,“二蛋,你说,我和你说了什么吗?”
二蛋还未弄清事态,不知他说的是哪件事,一脸疑惑,“你在说啥?你前些日子尿床的事,我也没告诉别人啊。”
小虎一脸羞愤,脸蛋红的和猴屁股似的,“你…你胡说什么呢!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别的事。”
二蛋愣了愣,将知道的事一股脑吐了出来,“难不成,是你偷偷揪夫子胡子的事。还是,你上次去掏鸟蛋,不小心踩狗屎里了。”
“你…我…”
孩子们长大的嘴巴,逐渐被憋笑代替。
苏浅浅再一看怀中空了的人影,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早就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哪还有之前一点悲伤的模样。
“怪不得,那天我闻到你身上一股狗屎味,你还骗我说,是我闻错了。”
“那天,我已经回家洗过澡了,一点都不臭。”小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梗着脖子吼道:“你们讨厌,都不准再笑话我了。”
没料到二蛋一下将小虎老底都捅出来了,苏浅浅既无奈又好笑,“二蛋,你告诉姐姐。除此之外,小虎还有没有和你说别的?”
二蛋摇摇头,语气认真,“没有,我知道的都说了。”
苏浅浅蹲下身子,手搭在小芸肩头,“那现在,你知道错怪了小虎哥哥,是不是该和他道歉?”
小芸撇撇嘴,一脸不情愿,“可是,要不是他,大家也不会知道我在养麦子。”
小虎倒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上前一步,主动递了个台阶,“小芸是姑娘,不需要和我道歉。我阿娘说了,不能惹姑娘生气,不然回去要打我屁股的。”
“浅浅姐,这可是他自己说的,不需要我道歉。”
“行,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苏浅浅摊了摊手,朝一群小豆丁招呼,“既然,大家都来了。到时候,你们要是去庙会玩,我请客吃灶果,好不好?”
孩子们闻言眼前一亮,瞬间围着少女欢呼起来。
“太棒了!”
“浅浅姐最好了。”
“浅浅姐万岁。”
经此一遭,小芸对麦子愈发上心。不过,身后多了条小尾巴。
为了将功补过,小虎自觉担任起打水的职责。
柳大姐拿这两孩子没办法,又不愿让他们落下功课。干脆,唤狗牙每日抽背两人诗词,谁答对次数多,便奖励一串糖葫芦。
狗牙手中拿着诗书,清了清嗓子,“知识问答,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句诗词,表达的是何种情感?”
小虎视线牢牢粘在泛着诱人光泽的糖葫芦上,咽了咽口水,脱口而出,“我知道,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他肯定是想吃月饼了。就是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馅的,我最喜欢吃五仁月饼,老香了。”
狗牙无奈扶额,将希冀寄托在小芸身上,“小芸,你来说说。”
“哼,蠢蛋,”小芸轻哼一声,双手抱胸,“这个诗词里提到故乡,他肯定是想吃故乡的美食。难不成,圆圆的只有月饼吗?”
“好有道理,”小虎挠了挠脑袋,满脸崇拜地看着小芸,“小芸妹妹,你好聪明,我都没想到这里。”
得,算是自己多虑了,这两小鬼脑子里只有吃的。狗牙干脆将诗书往旁边一放,眼神放空,“很好,全错。”
“嘴下留糖葫芦!”眼看着糖葫芦要被少年塞进口中,小芸忙伸出一只手阻拦,“狗牙哥哥,你怎么能一个人吃一串。明明昨日,我吃的时候,还分了你一颗。”
“不给。”狗牙动作不停,一口咬下半颗山楂。酸甜的滋味瞬间裹挟着舌尖,少年眸子微眯,怪不得孩子们喜欢,这味道还真不赖。
小虎眼巴巴凑上前,用手扯了扯少年的衣角,“那我呢?”
“你也一样,”狗牙三口并作一口,无视两道幽怨的视线,将剩下的糖葫芦吃了个干净,“没有了,明日继续加油。”
小芸气鼓着一张脸,抓起一旁诗书便坐在板凳上看起来,“狗牙哥哥欺负人,明日我一定要将糖葫芦赢回来。”
小虎一见主心骨妥协了,只得囫囵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跟着坐了下来,“我…我也是。”
目睹一切的柳大姐从灶房中伸出只手,朝狗牙比了个大拇指。
终于,又过了几日,麦子长势稳定,长出了一茬拇指长的嫩芽。
“浅浅姐,成了,成了!”小芸一脸兴冲冲地拉着苏浅浅跑回房中,指着一盆微黄的芽苗,语气激动,“我是不是很厉害?”
芽苗虽长度参差不齐,但粒粒都散发着勃勃生机,一看便是被主人精心呵护着。
苏浅浅看着比自己预想中成功数倍的成果,在小芸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是,我们小芸就是最厉害的小孩。”
小虎子从门口探出个小脑袋,眼巴巴看着两人,“那个,能把我算上吗?”
“当然可以,”苏浅浅一把揽过两个小不点,心情颇好,“浅浅姐这就给你们熬饴糖吃。”
“好耶!”
熬糖用的麦子苗最是讲究,要赶在芽苗尚未变绿前连根拔起,捣烂备用。
接着,便是准备粮饭。
糯米、小米等洗净蒸熟。
扑鼻的米香被柴火一熏,愈加浓郁。
苏浅浅将粮饭一勺一勺舀出来,就见灶台边升起两个小碗。
小虎先来一招明知故问,打出头阵,“浅浅姐,你这是在蒸糯米饭吗?好香啊!”
小芸接着一招顺势而为,成功收尾,“这才哪到哪啊,我每天可都闻着香味睡觉呢,梦里都在啃大肘子。”
眼看着那碗都快伸到勺子下了,苏浅浅笑着往两人碗中添了一勺饭,“小馋猫,慢些吃,小心烫嘴。”
话音刚落,就见那两只小馋猫被烫得龇牙咧嘴,正朝着空气呼气呢。
待粮饭晾凉至白气消散一半,便可将切碎的麦芽按比例搅拌均匀。此步,要防止粮饭温度过高,导致麦芽酶失活。
将其放入木桶中,放入温而不沸的温水中保温,静置发酵一晚。
第二日,木桶一打开时,香气扑面而来。
苏浅浅尝了口析出的糖水,香甜无异味,且谷物残渣软化成空壳,便知发酵完全。随即,将一股脑倒入布袋中挤压,清甜的糖水在少女手中如瀑布倾泻,在盆中激荡起层层涟漪。
最后一步,便是熬煮浓缩。
挤出的糖水,尽数倒入锅中,大火煮沸,糖水变浓稠后,转小火慢熬。此步,温度和时间需把控刚好。
时间过短,则饴糖呈金黄色,透明度较高,质地过稀,香味不足。
时间过长,则饴糖呈深棕褐色,透明度降低,焦糖味更重;稍有不慎,熬煮过度,味道发苦,努力白费。
刚熬煮的饴糖,颜色清澈透亮,遇水凝结,如绸缎丝滑,呈均匀的琥珀色。与糖水不同,浓缩之后,米香更浓,甜味也随之升高。
熬好的饴糖,趁热倒进无油无水的陶瓷罐中,放凉至室温保存即可。
苏浅浅用筷子卷了两个小球,递给早早在一旁等着的两个萝卜头,“好了,尝尝看,和外头买的有何区别?”
小芸一早便看着麦子发芽,此时只觉嘴里的饴糖香味更盛,比外头买的还要甜上好几分,“好吃,比外头阿婆卖的还要甜。”
小虎嘴里塞着饴糖,含糊不清地应了句,“好次!”
苏浅浅蹲在小芸跟前,笑意盈盈看着她,“那你知道,为什么这饴糖会这么好吃吗?”
小芸眨巴着大眼睛,扑进少女怀中,“我知道,因为是浅浅姐熬的。”
苏浅浅抱着怀中的人儿,极有耐心地解释,“不对,是因为,这麦子苗是小芸亲手养大的。这里面倾注了你的心血,尝起来时,就像付出有了回报,所以会格外香甜。”
“原来是这样,那我下次还要帮浅浅姐干活。”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