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上位官》春知晚

183、宏图大业

　　摊子定好，接着要思考的则是卖什么，才能在庙会中脱颖而出。

　　四人坐在桌前，各执一词。

　　王寡妇首当其冲，语气间满是指点江山的豪迈之气，“要我说，要卖就卖不同寻常的吃食，这样客人去别家都买不着，自然而然都会到我们摊前来买。”

　　“整些新鲜花样是没错，但这么短的时间内，味道和价格才是硬道理。”柳大姐则相对委婉不少，将利弊一一指出，“我觉得不如就卖些常见的点心，传统的才是最经典的。百姓们喜闻乐见，我们也不必承担那么大的风险。”

　　“庙会里随处可见的吃食，大伙也不必非得到我们摊位来买。这样一来，客人不都全跑光了吗？”

　　“只要口味够好，价格公道，百姓们又不是傻子。”

　　眼看火花要喷溅到自己身上，狗牙一拍桌子，语气坚定，“你们都别吵了！”

　　三人视线齐齐向少年看去，眸光中满是震惊。

　　“不如，我们就去卖烤红薯，我还能当场表演削皮绝技。”

　　王寡妇撇撇嘴，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我都不惜得说你，就你那狗刨削皮绝技？得了吧，等你刀一落地，手里只剩那一口红薯芯了，客人想吃口红薯肉都吃不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孝敬土地公呢。”

　　柳大姐和苏浅浅对视一眼，嘴抿成一条直线，相顾望天。

　　少年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两人，轻哼一声，转过身去。

　　“浅浅，你说，我们卖什么？”

　　苏浅浅憋笑的嘴角一顿，轻咳了两声，转而神情严肃起来，“两位姐姐说的都很有道理，种种因素我们都需考虑。所以，我决定中和你们两的建议。在传统上创新，做些新样式的传统美食。”

　　“新样式的传统美食？”柳大姐喃喃自语了句，脑中飞速闪过几样吃食，“这市面上的大多数点心，都早已定了花样。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有什么能过多变动。”

　　“要选就选最为经典的——灶果！”

　　“灶果？”王寡妇脸上闪过难色，犹豫半晌，斟酌着开了口，“浅浅啊，不是王姐姐不信你，只是这灶果味道和样式在市面上都大差不差。想要独树一帜，是不是有些太难了？”

　　“若是要做到独树一帜，自然是不能按常规的来，”苏浅浅随手抄起一根柴火，在地上比划起来，“这就是我们成功的秘诀。”

　　其余三人看着地上那四不像的图案，面面相觑。

　　鉴于对自己艺术细胞的充分见解，苏浅浅率先开了口，“想必大家已经看出来了，没错，这就是一只猪。将灶果做成牲畜的样式，加上美好的寓意，这就是我们的致胜法宝之一。”

　　柳大姐听闻眸光一亮，立即拍手叫好，“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层。这样一来，就不愁销路了。”

　　“款式不同只是其一，口味上也不能落下。我打算改良配方，研制出少糖、更酥脆的版本。这样一来，就是怕胖想过过嘴瘾的，也能一饱口福。”苏浅浅俯身朝几人靠近，声音低沉了些，“其实，我还有个法子，保准外人模仿不来。”

　　半个时辰后，四人整整齐齐坐在白母的院中。

　　白母看着四人的严肃的神情，还以为是百味轩发生了什么大事，小心翼翼将茶壶放在桌上，放柔了语气，“你们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四人罕见沉默，只继续盯着妇人。

　　白母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手自觉摸上脸侧，“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王寡妇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妙，太妙了，要的就是这股书卷气。”

　　柳大姐也啧啧称奇，点了点头，“就这出尘的气质，这一颦一笑的神态，就是放眼整个城中，也找不到第二个。”

　　狗牙自觉担任起保镖的角色，少年英气的眉间流露出几分倨傲的神色，“没错，一瞧见伯母，我体内的男子气概便蓬勃而出。若是有人找事，我必然第一个不同意。”

　　白母被这一番说辞弄得云里雾里，眼神迷茫扫视着几人，“这都哪跟哪啊，好好的，夸我作甚？”

　　“伯母，你且听我说。”

　　不过多时，院中传来一阵细密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就这事啊，”白母笑得前仰后合，眼周的皱纹微微荡开，“你们直接同我说便是，这可是好事啊。”

　　要说这事，几人私下还真有自己的考量。

　　白母本就出身于书香世家，自小便在名师手下学习。虽家道中落，但底蕴犹在，一看便是大家闺秀。如今再不济，也是私下为大户人家抄书、写信，不必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这一番下来，无异于将仙女拉下神坛，几人自然有些于心不忍。

　　“我知你们想什么，不必为我考量那么多。我早已不是在府中养尊处优的夫人，能有个活计过活已经很好了。说来，还得感谢你们记得我呢。再者，我早就听闻城中炊君会热闹，这次正好能参加，还能凭自己本事挣上一笔银子，何乐而不为？”

　　“伯母，”苏浅浅只觉鼻尖有些发酸，握上妇人带着些薄茧的指尖，“我们一开始并未想架着你，只是…”

　　白母轻摇了摇头，眉目含笑，“我都知道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正好，我近日总觉有些无趣，这下可以想些祝福词了。”

　　“伯母想出的祝福词，再加上那一手苍劲有力的字，一定能助我们摊子成为庙会最亮眼的存在。”

　　白母嗤笑一声，在少女额角点了点，“我可先说好，概不退货。”

　　苏浅浅一把抱住妇人的胳膊，一副不远撒手的架势，“那是肯定，到时候你后悔，我可也不放人了。”

　　摊位和人工搞定之后，紧接着，便是灶果的制作。

　　想要做出少糖、酥脆的灶果，寻其它成分代替白糖是关键。饴糖相对于白糖甜度更低，且带着浓郁的麦香，能使灶果口感更丰富，是不二之选。

　　所以大业第一步，便是熬糖。如何熬制出纯正的饴糖，又分为制蘖和熬糖两大步。

　　首先，便是制蘖。制蘖步骤看上去简单，但实则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不然这大冷天的，莫说要麦子发芽，就是想养活些野花野草也困难。

　　小芸正巧从乡下外祖家回来，身上背着个小行囊。

　　自那混账入狱之后，柳大姐才和家中日渐建联。之前二老苦于男人威胁，想要来看望柳大姐，都被一扫帚打出门去。见自家闺女不是一身伤，便是寒冬腊月蹲在雪地中搓衣，心中多有愧疚，但无计可施。两人怕多见一次，柳大姐便会被多打一遭，只能忍痛断了联系。

　　“浅浅姐，我回来啦！”

　　苏浅浅小心翼翼捧着手中的麦子，险些被飞奔过来的小鬼头给撞洒了，无奈出声提醒，“小心些，莫要摔倒了。”

　　小芸这才注意到少女手中的麦子，大眼睛中满是好奇，“浅浅姐，你捧着麦子是要干什么啊？”

　　苏浅浅将麦子尽数放入盛满水的盆中，不忘出声回答，“制蘖，准备熬饴糖。”

　　“饴糖，”小丫头闻言眼睛一亮，凑得离水盆更近了一些，“是市集老婆婆上卖的那种甜甜的饴糖吗？”

　　“是啊，还可以用来做好吃的灶果。”

　　“灶果…”小芸咽了咽口水，已经能想到酥脆的糖衣在嘴中炸开了，“好诶，到时候我要第一个吃。”

　　“想吃可以，不过你要帮浅浅姐一起照顾它们，好不好？”

　　小芸眸中满是坚毅，撸起袖子便要帮忙，“好！”

　　“不是现在，”苏浅浅失笑一声，捏了捏小丫头肉嘟嘟的脸蛋，“等明日麦子泡好水后，我送到你屋里。你每日负责给它们浇两次温水，直到发出嫩芽为止。要是麦子发芽成功了，小芸不仅可以吃到第一锅出炉的灶果，浅浅姐还带你去庙会玩。”

　　“庙会，那岂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小芸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用力点了点脑袋，“浅浅姐，说话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柳大姐理了理小芸有些凌乱的发丝，语气间满是宠溺，“你这丫头，平日里读书没见你有那么用功。有点小心思，全用在吃上了。”

　　像生怕苏浅浅后悔似的，小芸当即伸出小拇指，“浅浅姐，拉钩。”

　　“行，拉钩上吊一百年…”

　　柳大姐的父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户，一身粗布麻衣，但胜在干净简洁，此时正靠在牛车旁，局促地牵着牛绳，笑得慈祥，“见你们生活的那么好，我就放心了。你母亲还在家中等我，我便先走了。”

　　“等等…”柳大姐上前一步，将鼓鼓囊囊的荷包和两身新衣裳，塞进男人怀中，“你和娘在家，别老想着补贴弟妹，对自己也好些。”

　　男人看着怀中的东西，心下一颤，久久未言。

　　其实，柳大姐心中何曾不怨。亲生父母为了不过那一两碎银，便将自己推入那吃人不眨眼的魔窟中。要不是自己咬牙撑着一口气，只怕是小芸早就被那畜生发卖了出去。但，她知父亲母亲为抚养弟弟妹妹私下不易，自己身为长姐，理应承担那无形的担子。如今日子红火，看着两人逐渐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脊，她便知道，再怎么怨，那血缘和亲情终究斩不断。

　　不如，放过彼此，放过自己。

　　“收着吧，我如今能挣银子了，自是会尽孝道。”

　　“柳娘…”瞧见妇人毅然决然的背影，男人艰涩的嗓音卡在喉间，再发不出一丝声响。无论如何，当初是自己强求她嫁做人妇，如今父女离心，怨不得任何人。

　　伴随着一声叹息，雪白的路面留下一道车辙，一人一牛消失在茫茫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