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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乔迁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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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院子中一切事物都打点好了,白母和白洲才收拾行囊搬了进去。
人前脚刚到,后脚送货的三辆马车便整整齐齐在巷子口。
要说行李,一开始也没那么多,但苏浅浅几人怕他们吃不好、用不好,硬是又上街买了不少零碎的玩意。
白母原以为是哪家添置的,谁知工人一趟一趟往自己院里搬,这才反应过来,语气略带些慌乱拉住伙计问话,“你们是不是送错了,我记得我没买这些啊?”
伙计掏出单子核对,又看了眼地址,确认没送错才开了口,“你是白夫人吗?”
白母不明所以这突然一问,迟疑地点了点头。
伙计麻利将单子收进怀中,“那就没错了,苏肆厨特意嘱咐过的,一样不少给你送来。”边说,男人还不忘指挥其余人往里搬,“都仔细点,别遗漏了。”
白母是既开心,又心疼少女乱花钱,看着堆积如山的各式盒子,犹豫开了口,“这世道挣钱多不容易啊,这些我都用不上,你们看还能不能拿去退了。”
少女早想到白母的反应,一早便叮嘱了伙计。
伙计换上一副为难的神情,搓了搓掌心,“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店售出概不退换。再者,这大冷天的,真要是把货都拉回去了。今日的工钱也打水漂了,伙计们还指望着这点银子养家糊口呢。”
白母看向那些搬货的小伙子,有些身上甚至还穿着薄薄的单衣,于心不忍,“我就是问问,我不退就是了,我这就去给你们烧壶热茶。”
“不用那么麻烦了,还有…”
伙计话说到一半,就听门板传来砰一声巨响,两人转头一看,就见几大床被子下长了两条腿,正左脚拌右脚,险些要摔下来。
柳大姐和王寡妇见状,一手搀一边,将“被子精”扶正。
“我的大小姐啊,让你少拿点,你偏不听。”
“是啊,这大好日子,等下再摔一跤。”
苏浅浅艰难从棉被旁凑出个脑袋,露出一排晃眼的大白牙,“没事,我这不没摔吗。”
白母和伙计这才反应过来,后者利落上前将棉被接过,极有眼力见的往屋内搬去。
白母一脸担忧上前,往少女脚上看去,“没事吧浅浅,脚扭到了没?”
王寡妇将大红被套递到白母手中,“不用担心这丫头,皮实得很,小时候还和猪拔河呢。快看看,特意给你挑的,喜不喜欢?”
料是白母做了再多准备,也被这句话惊出了双下巴,“和…猪拔河?”
苏浅浅大拇指一抹鼻子,秀出饱满的肱二头肌,“深藏功与名,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柳大姐拍拍她的胳膊,语气调笑,“行了,别臭美了。这满院子的东西,可还等着人收拾呢。”
白母一听,心中涌上愧疚,“这段时日都已经很麻烦你们了,剩下的就让我和洲儿收拾就好了。”
“这么多东西,你们两个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啊?”苏浅浅一手抱起地上的大箱子,轻咳了两声,“不过,事先说明,我可不是白帮忙的哈。”
白母被少女同化,戏精上身,瞬间搬起主人家的架子,“说来听听。”
“明日乔迁宴,我可要吃好东西。”
“行,你想吃什么,我就买什么。不吃撑,不准走啊。”
巷子中的其余人家一早就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看那一箱箱的玩意搬进来,纷纷摩拳擦掌想上来帮忙。
婶子带着身后几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大嗓门在院中传开,“还有我们,这乔迁宴可不能白吃,大伙说是不是?”
“是啊!”
白母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嘴角的幅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思来想去,还是没开口拒绝,“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不过,明日的乔迁宴,随意做些就好了。”
白母知大伙不想自己破费,下了保证,“行,我备的都是些家常便饭,明日你们放开肚子来吃就是了。”
说是那么说,翌日一早,几人早早便在市集门口集合,开始大采购。
苏浅浅掏出一长串清单,开始分配任务,“王姐姐和柳大姐,你们负责去买鸡和猪肘子,一定要买最新鲜的。”边说,少女还冲王寡妇眨了眨眼,“对了,别忘了让你家那位便宜点卖啊。”
王寡妇闻言脸一红,往少女胳膊上轻拍一下,“说什么呢,你个臭丫头。”
苏浅浅朝妇人扮了个鬼脸,接着说到,“狗牙,你和洲儿去买些白萝卜和羊排。挑羊排的口诀,你还记得吧?”
白洲抢先一步开口,一本正经伸出四根手指,“一看二摸三闻四按。”
苏浅浅满意地摸了摸白洲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不错,我们洲儿就是聪明。”
眼见其余几人都被分配了任务,白母有些疑惑,“那我呢?”
苏浅浅一把揽过白母的手臂,顺势将清单塞进怀中,“至于我们,当然是去买些秘密材料回来。”
几人各尽其职,开始分头行动。
苏浅浅挽着白母,往包子摊走去。
包子铺的小贩一见是苏浅浅来了,脸上堆笑,变戏法似的从最底下一层笼屉中拿出两个油纸包的大肉包,“苏肆厨,你来啦。”
那肉包子相较于其余包子大了一圈,包子表面部分被汤汁浸透,看着便鲜嫩多汁,好吃无比。
苏浅浅不客气接过包子,又递给白母一个,“诶,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今日会来?”
贩子不好意思挠挠脑袋,露出个憨厚老实的笑容,“昨日看王大姐来买菜,顺便问了一嘴。”
一口下去,鲜嫩的肉汁在嘴里爆开,混着面皮的松软筋道,香得人直眯起眼睛。
苏浅浅心满意足地吃完最后一口,掏出荷包准备结账,还不忙打趣他一句,“好啊,偷偷和王姐姐打听我,小心等一下我吃霸王餐啊。”
“那是应该的,我本就不能要你的银子。自你上次在百味轩替我宣传过以后,我的生意不知好了多少倍。城里好多些府上都找我订了包子,我挣了不少银子。我娘昨日还说,让我买些礼品去看你。”
看大夫本就对常人来说是天价,更何况贩子母亲需长期服用。虽说包子铺生意不差,但贩子价格公道,十几年从未涨价,那微薄的利润,自然不够负担家中老母昂贵的汤药。
“礼品就不用了,那还不是因为你手艺好,价格又实惠。大伙也不是傻子,因我一句话就掏银子。”
贩子眼底泛起湿意,语气坚决,“不管无论如何,这银子我不能要你的。”
“那可不行,你这是开门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到时候传出去,别人该说我以大欺小了。”苏浅浅将铜板整整齐齐放在贩子手中,“你要是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就带着你娘多到百味轩来光顾几次。”
贩子心中紧绷消解,握紧铜板的指尖微微颤抖,释然一笑,“好,我得闲了就去。”
苏浅浅刚准备收起荷包转身欲走,就见贩子一脸惊慌地看向自己身旁,手忙脚乱从怀中掏出帕子。
“那个…姐姐,你拿着帕子快擦擦。”
苏浅浅扭头一看,白母泪眼朦胧,正止不出抽泣。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少女急中生智,扯着嗓子大喊一声,“这包子滋味不一般,一口下去泪潸然。一口包子乡音忆,犹记母亲旧手艺。”
众人面面相觑,惊奇这包子滋味如此神奇,又闻到那源源不断的香气,自发在包子铺前大排长龙。
见视线散去,苏浅浅这才朝贩子抛去个歉意的眼神,连忙拉着妇人到一旁小巷中去。
经此一遭,白母抽泣声变小,一开口是止不住的哭腔,“不好意思啊,浅浅。看到这一幕,我就想起洛浅,你说…那孩子,怎么能就那么命苦呢。”
苏浅浅长叹口气,拿出帕子细细擦去妇人脸上泪痕,“没事的,你看现在这日子不是越过越红火了吗?说不定,再过两年,我们攒够银子就将人赎出来了。”
“你说的对,”白母止住哭腔,眼神恢复清明,“走,买菜去。”
苏浅浅仍由白母拉着自己,心中不由感叹一句,这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白母脚步一顿,瞬间失去方向,“对了,你还没说,我们要买些什么呢?”
“等会你就知道了。”
两人越往市集里走,吆喝声减淡,多是些卖野味的屠户。
一般猎户都和大酒楼合作,自然不愁销路,难得有多余的猎物才会出来摆摊卖。多数刚出摊就被抢光了,根本无需吆喝。
这消息,还是苏浅浅之前每日踩点探出来的。不过,今日还真不是来买野味,而是来逮人的。
零星几个猎户四散而坐,一块破布前偶有两只野味。有些脸上盖着帽子,悠闲地翘着二郎腿。说来,屠户们在这摆摊也是图个清静,不必每日在山上守着,忙里偷闲也是极好的。
苏浅浅一眼望过去,未找到熟悉的面孔,便拉着白母蹲在一旁屋檐下。
白母有些云里雾里,那为数不多的野味眼看着就要被人买完了,身旁的少女却丝毫不慌,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手里的两个核桃。
那核桃,是路过个大娘摊位时,苏浅浅花两文钱买的野核桃,大小不一,上面还带着点木头的涩味。
知少女心里有主意,白母也不愿多说,就学着苏浅浅那严肃的视线,直直盯着前方。
哪知,苏浅浅表面运筹帷幄,心里想的却跳脱不已。这核桃怎么回事,一大一小的,看我不给它盘圆了。
又过了好一会,白母腿都有些蹲麻了,余光一瞥就见一道影子极快从身旁窜了出去。
“伯母,你在这等我。”苏浅浅声音消散在空中,朝着提着个鱼笱的老翁冲了出去。
老翁正欲喝口小酒,抬眸一见是苏浅浅,嘴里的酒来不及下咽,转身就跑。跑时,还不忘盖紧酒壶,
苏浅浅心中明了,直接倒着身子追上老翁,朝人漏出一排大牙,“哟,爷爷,好巧啊。”
“你!”那场景,不亚于大白天碰了鬼,老翁知自己跑不过她,一个急速刹车,赌气般地蹲在地上,将鱼笱往前一推,“今天的鱼都在这了,要就都拿去。”
“鱼就另说,这酒…”苏浅浅不顾老翁哀求的表情,一把将酒壶抢过,在手里抛了抛,又打开盖子闻了闻,“新打的桂花酒,闻味道还是街角那家老铺子吧。”
自第一次在老翁这买了鱼,苏浅浅便隔三差五来订货。那老翁妻子早逝,一来二去就将苏浅浅看做半个孙女,价格给的比外头便宜不少。要说,老翁这人哪都好,就是嗜酒如命,上次喝醉了在河边摔了一跤,在家躺了半个月才见好。自此之后,苏浅浅便严令禁止老翁贪酒,每次见面都要检查一番。
老翁止不住心虚,眼神四下瞟了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反驳一句,抬起脑袋对上苏浅浅那带着愠怒的眼神时,瞬间偃旗息鼓,蔫吧地开口,“我这不是好久没喝了,路过那铺子见上了新货,我一时没忍住,就打了一壶。”
苏浅浅知老翁一大把年纪,戒酒是难如登天,特意在百味轩中酿了果酒,度数低、对身子也好些。
“人不能逼的太紧了,你既然想喝就喝吧。”苏浅浅无所谓耸耸肩,将酒壶还回去,又掏出铜钱放在老翁手里,背着鱼笱转身便要走。
老翁刚想着少女怎么转性了,错愕一瞬,小心翼翼去拿放在不远处的酒壶。
下一秒,就听苏浅浅长叹一口气,“唉,可惜了这特意为某人酿的果酒,度数不高还回味甘甜,怕是有人品尝不到咯。”
老翁抓起地上的酒壶,抬脚追上少女的步伐,“那个,再商量商量呗。”
“没得商量。”
“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偷偷喝酒了,要是再犯一次,我就三十日不喝酒。”
“真的?”
“千真万确,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能骗你不成。”
苏浅浅转念一想,伸出手向老翁动了动。
老翁乖乖将酒壶地上,激动地搓了搓手,“那果酒?”
苏浅浅将酒壶系在腰间,想身后的老翁挥了挥手,“到时候酿好了,我亲自给你送来。”
老翁一听,便知上了当,心中无可奈何,只得撇了撇嘴,语气幽怨,“你个臭丫头,又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