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上位官》春知晚

179、坦诚相待

　　巷子里住的人，一听那老鳏夫被赶跑，一个个不知从哪全冒了出来。

　　往日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各家院门大敞着。老人三三两两坐在院中聊天，穿着花袄的妇人提着菜篮满载而归，不时还有儿童追逐嬉闹声传出。

　　苏浅浅前脚刚踏进来，后脚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往巷口周围看了看，确定没走错地方，这才抬脚往里走去。

　　白母租住的院子在最里头，难免会经过好几家敞开的院子。

　　苏浅浅那光荣事迹，早在老鳏夫跑出巷子的那一刻，便被婶子挨家挨户传遍了。

　　这不，邻里们一瞧见是苏浅浅，便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关心起来。

　　阿婆上前亲切拉住少女的手，怎么看怎么欢喜，“苏肆厨回来了啊，今日店里忙不忙啊？”

　　“祖母，”跟在她身后的少年皮肤黝黑，一看便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看着苏浅浅笑得腼腆，“谁不知道百味轩生意好啊，你这么问不是闹笑话吗？”

　　感受着手心带着粗糙的暖意和眼前慈祥的面庞，苏浅浅回想起自己的外婆，只觉亲切无比，语气温柔回应，“不忙，都习惯了。”

　　阿婆笑的真切，握住少女的手又紧了紧，“那就好，那就好，难得见长得漂亮还那么能干的女娃，比我家这臭小子厉害多了。”

　　被念叨了的男人也不恼，红着一张脸时不时偷瞄少女一下。

　　说罢，阿婆往男人身上瞪了一眼，又探头往苏浅浅身后看了看，“你伯母今日没回来啊？”

　　苏浅浅得体笑笑，往巷子深处看了眼，“这不是家里还缺些家具，我就想着全置办好了再让他们正式搬进来。到时候，邀请大伙一起来喝乔迁酒啊，还请你们卖我个面子。”

　　“苏肆厨开口，我们必然一个不少。毕竟，谁不想尝尝你的手艺。”

　　“是啊，每次我经过百味轩，没一次外头不是大排长龙的。”

　　“看来，我们这次是有口福咯。”

　　“行，大家都来。”

　　人群中，妇人手里举着锅铲，肉香还源源不断从身后院子里飘出，“这都到吃饭的点了，苏肆厨去我家吃饭啊，我特意煮了红烧肉。虽比不上你的厨艺，但勉强能入口。”

　　“大姐，你就别谦虚了，我一闻这香气就知你厨艺了得。”

　　站在妇人身后的男人开了口，怀里还抱着个奶团子，“苏肆厨，你可千万别客气。我家这口子难得做这红烧肉。每次我要吃，都得求上她好一阵。我这次也算是托了你的福，要不然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上呢。”

　　妇人娇瞪他一眼，举起手里的锅铲顺势要打下去，“说啥呢你，说的我好像平日里亏待你了一样。你哪次缠着我要吃这要吃哪，我没做给你吃。”

　　男人作势抱着奶团子转了一圈，背对着妇人，“媳妇，铲下留情啊！把你男人打坏了，以后就没人伺候你了。”

　　妇人脸上一红，在男人背上轻拍一下，“不害臊。”

　　其余人一见这场景，心里和抹了蜜似的，也跟着大笑起来。

　　“我们家也做了好几道硬菜，等着苏肆厨来吃呢。”

　　“可不能让你一家给抢了去，我们大伙可都准备了。大家伙，你们说是吧？”

　　“是啊，我娘一大早起床就开始准备了。”

　　“到我家去吃吧。”

　　看着邻里淳朴的面容，苏浅浅心中暖意融融，毕竟都是份心意，但自己实在是分身乏术，没办法每家都照顾，“你们看我这来的匆忙，也没带几壶好酒。要不等下次的，我也准备些好菜。”

　　大伙心知肚明，苏浅浅是不想让每家丢了面子，这才找了个折中的法子。

　　“我看啊，干脆每家出几个菜凑成个大桌，我们今日就吃个百家饭。”

　　人群里，不知谁提议了一嘴，邻里们瞬间激动起来。

　　妇人手里锅铲挥舞，开心地手舞足蹈，“我看行，苏肆厨这次可别拒绝我们了啊。”

　　看着邻里们发自内心的笑，苏浅浅也不愿扫了大伙的兴，“好，那我可就舔着张脸吃了啊。”

　　“我记得家里还有些晾晒的小鱼小虾，我再去添两个下酒菜。”

　　“那我去买两壶好酒，保准大家喝个尽兴。”

　　“等等我，我去买两只烧鹅来。”

　　……

　　因没那么大的桌子，男人们临时用大木板搭了一张。

　　不多时，满满一大桌农家小菜整整齐齐端了上来。各式各样的菜肴眼花缭乱，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虽没有什么名贵食材，但处处透着烟火气，让人口水直流。

　　醇香的米酒被倒入碗中，激荡出层层涟漪，米香浓郁。

　　男人率先站起身，语气满是感激，“来，我们大伙一起敬苏肆厨一杯。”

　　其余人闻言，纷纷举起酒碗，齐刷刷朝苏浅浅看来。

　　“我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体己话，一切都在酒里。”男人说罢，一口将酒闷了个干净，“哈，痛快。”

　　苏浅浅眼眶湿润，看向大伙语气真挚，“都是邻里乡亲的，大家不必如此客气。日后我伯母住进来，少不了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请你们费心了。”说罢，少女一口饮尽杯中米酒。辛辣过后，伴随着馥郁的米香在口中回荡，丝丝甜味传至心底。

　　其余人见少女如此豪爽，也跟着动作起来。

　　“苏肆厨放心，你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也干了！”

　　寒暄一阵过后，大伙才陆陆续续坐下开始吃饭，一大桌子人围在一起，热闹非凡。

　　见男人还想倒酒，婶子一巴掌打掉男人的手，语气嗔怪，“身子不好，还喝那么多米酒，我看你今晚是不想回房睡觉了。”

　　婶子的丈夫是个猎户，生的人高马大，看起来凶的不行，偏偏是个怕老婆的，被这么一凶，语气瞬间软下来，“媳妇我错了，这不是看今天是个好日子，想着多喝一杯嘛。”

　　“那好吧，就半杯。”

　　“谢谢媳妇。”

　　带孩子的妇人，眉目间满是笑意，正一本正经的给孩子们夹菜。

　　孩子们难得吃上那么多好菜，一个个嘴边带着油腻的印子，眼睛还不忘看向菜碗里的。

　　“大娘，我要吃排骨。”

　　“我要吃鸡腿。”

　　“还有我！”

　　“行行行，一个个来。”

　　男人们则是捧着碗喝个痛快，高声阔斧谈论着对未来的期许，似要将所有的疲惫化在酒水里。

　　阿婆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恍如隔世，回忆间早已模糊了视线。

　　苏浅浅吃饭的动作一顿，忙从怀中掏出帕子给阿婆擦泪，“阿婆，你这是怎么了？”

　　“真好啊，多久没那么热闹了。”阿婆长长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自从老王头家那事发生以后，大伙一个个都躲在家里不敢出去，生怕哪里惹怒了那老鳏夫。你也知，我们就是些平民百姓，自然是比不上那王员外有权有势…”

　　阿婆眼眶泪水积蓄，似下一秒就会如雨幕落下。

　　苏浅浅心中苦涩，捏着帕子的手又重了些，“阿婆，没事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你看，这老鳏夫现在不就被赶跑了吗？”

　　阿婆指尖颤抖，眸中染上浓郁到化不开的忧伤，“也怪我们，当时没能站出来帮他家说话。不是不想，是那老鳏夫在暗中威胁。说是谁帮他家说话，下一个轮到的便是谁。谁家还没个姑娘，你说，这种事要是被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苏浅浅气血上涌，只恨不得没有一刀砍死那老畜生，若不是婶子好心告知了自己这事，怕是下一个遭殃的就是白母，“竟还有这种事，那老鳏夫真是个杂碎。早知道，当时就不该那么轻易放过他。”

　　听到这，婶子端着酒碗的手一顿，酒液顺着手背滑落进衣料，激起一阵战栗。

　　猎户一看自己媳妇面色不好，有些担忧开口，“媳妇，你没事吧？”

　　婶子僵硬地摇了摇头，眸色晦暗了几分。要说，一开始提醒苏浅浅，多少有些私心。想借着百味轩的名头，让那老鳏夫收敛些，让大家不至于再东躲西藏。这事一开始，便没有回头路。事成了，自然皆大欢喜；要没成，这后果自己还真没想过。但看苏浅浅如此为大伙考虑，心中和泛了酸似的难受…

　　阿婆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花，感激地拉住少女的手，“不管无论如何，你是我们大家的恩人，我要敬你一杯。”

　　“祖母，你忘了大夫不让你喝酒了？”少年不动声色将米酒换下，将一杯热茶递到阿婆手中。

　　小老太一时来了脾气，推开那杯热茶，说什么也要喝，“不行，今日这杯酒，无论如何我也要喝。”

　　少年一时间犯了难，又不好再出声阻止，“这…”

　　婶子先一步摁在酒壶上，用力一提放在桌上，放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顿时，院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向她看去，不明所以。

　　“有些话，我想了很久。如果今日不说，怕是我以后寝食难安。”婶子动作利落在碗中倒满米酒一口闷下，又抓起酒壶顺势倒了满满一碗。

　　猎户见状，有些着急想上前阻拦，“媳妇，少喝些。”

　　婶子不在意摇摇头，伸手将男人轻轻推开，“其实，早在你们来看房时，我就认出苏肆厨了。老鳏夫这事，也是我和她透的底，为的就是借苏肆厨之手除掉这个毒瘤。”

　　邻里们一听，瞬间愧疚地低垂下脑袋。毕竟，一群大男人没解决的事，无缘无故被推到一个姑娘身上，怎么说也没这个道理。

　　苏浅浅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自己被算计确实算不上好受；另一方面，白母真住进来，这颗毒瘤不铲，也是个祸害。

　　“我知我这么做很卑劣，但我也是毫无办法。”婶子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眼泪顺着脸庞滑落，语气中满是悲切，“我祖祖辈辈守着那豆腐摊子过活，我实在看不下那老鳏夫为非作歹。出了事，报官，官不管。找他理论，摊子还被人砸了不止一次两次…我，我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抽泣声断断续续从人群中传来，带着被压抑之后沉闷的爆发。

　　苏浅浅低垂着眸子，看不清情绪。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如果大家相信她，又何必辜负这一份信任…或许，在穿越回去的未来某一天，他们会想起这份恩情，待白母更好好一些，这就够了。

　　是的，这就够了…

　　“继续吃饭吧，等会菜凉了，不就辜负大家一片心意了。”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在瞧见少女那真挚的笑容时，一切似乎在急速翻篇，在心中留下不深不浅的印记。

　　她不怪他们，或许说，从未怪过。

　　婶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囫囵两下擦去脸上的泪，颤抖着手给苏浅浅夹菜，“好，吃饭，吃饭…婶子这就给你夹肉吃。”

　　“那我可得多吃几块。”

　　“行，吃多少，婶子都给你做。”

　　院中再次恢复热闹，只是这次，笑中多了几分释然，热闹的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