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上位官》春知晚

146、是福是祸

　　国公府内，餐厅火炉正旺，数十道精美餐点整齐摆放。

　　白玉碗中，小米粥色泽金黄，如粒粒分明的金珠，米香四溢。

　　镇国公舀起一勺小米粥，细细在唇边吹气，“看你最近因囡囡的事，心力交瘁，我特意让膳房熬了些沁州黄，给你补补身子。”待到温度凉的差不多了，男人才小心递到夫人唇边，“来，尝尝。”

　　夫人面颊桃红，一双眸柔情似水，“老爷有心了，想必这米粥定然格外香甜。”说罢，便要就着勺子喝去。

　　屋外，王妈片刻不敢耽搁，因赶路面上泛起不正常红霞，整个人气喘吁吁地扶在门框上，“老爷，夫人，我回来了。”

　　两人顺着声音看去，动作僵在半空之中，好不尴尬。

　　屋内，浓情蜜意，温暖如春；屋外，寒气逼人，舟车劳顿。再者，来人还是为自己办事，说什么这口粥也难以下咽。

　　王妈见事态不妥，一个转身抛下一句，“老爷夫人，你们慢慢吃，我晚些时候再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瞬时有了决断。

　　夫人一个箭步冲向门口，亲昵挽上王妈的胳膊，将人往椅子旁带，语气中是止不住的关切，“王妈，这一大早辛苦了，喝口热茶。”

　　镇国公及有眼力见地递上一杯热茶，“是啊，暖暖身子，慢慢说。”

　　王妈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感受到身子温度回升不少，才聚精会神说来，“真是神了，我今早嗓子和刀片刮似的，喝了那银耳梨子羹，头也没那么晕了，话也说的利索了，连面都吃了两碗。”

　　夫人一听，立即喜出望外，“若是如此，囡囡的病症不就有治了。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将人请回府，莫要耽搁时辰了。”

　　镇国公沉思片刻，出声打断二人，“等等，厨艺再好终究是市侩小人。这样贸然去，让她知晓是专程为了囡囡前来，就怕此人生出些不好的心思。防人之心不可无，找个好些的由头，再将人请来也不迟。”

　　“你说的是，我一时急糊涂了，”夫人柳眉微蹙，指尖蔻丹轻敲桌面，“我记得温室中牡丹和海棠开得正旺，不如趁这名头办个赏花宴，请些世家小姐来一同赴宴，也好给府中带点新鲜气，冲冲囡囡的病气。”

　　“不愧是我夫人，果真聪慧。”

　　“那是，这内院中姑娘家家的事，你个大老粗怎会知晓。”

　　“夫人教训的是，日后我必然多将心思放在家人身上，不让夫人如此操劳。”

　　王妈看着腻歪的两人，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得，今日午膳又不用吃了。”

　　三人敲定主意，便开始吩咐下人备宴。

　　王妈这会倒是学聪明了，专门蹲守在百味轩外的茶楼中，从二楼望去，正好能将巷口情况尽收眼底。

　　日下西斜，百味轩依旧热闹非凡。门口小长队绵延不断，多数是听说冰糖雪梨羹特殊功效，慕名而来。

　　眼看着框中最后一个梨被用尽，王寡妇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未曾想啊，有朝一日，我连挣银子都打不起兴趣了。”边说，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快帮我瞅瞅，是不是跟梨皮一样黄了？”

　　“哪能啊，不说我还以为你，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呢。”柳大姐语气憋笑，手中纳鞋垫的动作不停，“也算是没辜负某人一番心意。”

　　小芸在一旁眨巴着大眼睛，嘴里塞着半块麦芽糖，黏糊糊道：“我知道了，阿娘在说二爹吧！二爹每次来，都给我带很多好吃的糕点，我喜欢二爹。”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王寡妇脸红的和猴屁股似的，又往小丫头手中塞了块麦芽糖，“吃糖还堵不上你那张嘴。”

　　小芸朝王寡妇扮出个鬼脸，乐呵呵抓着麦芽糖进屋去了。

　　“有人惦记就是不一样，这银子都不感兴趣了，那这个月的额外加班费…”

　　苏浅浅话未说完，被王寡妇眼疾手快塞了块糖进嘴，后者笑嘻嘻地朝人抛了个媚眼，“你莫要听她们胡说，要说我最爱的啊，就属你了。”

　　感受着口中甜滋滋的味道，苏浅浅心情极好地勾了勾妇人的下巴，“这还差不多，重重有赏。”

　　“那我呢，浅浅姐？”说话时，狗牙眸子黑亮，带着少年人纯粹的赤忱，活像只等待等主人夸赞的大狗狗。

　　啧，这张脸，真是每日一见一惊艳，苏浅浅心中不住赞叹，手十分不客气地在其头上揉了一把，“那是自然，十里八乡的，谁不知我家狗牙踏实能干。”

　　狗牙低垂的眸中闪过一瞬光亮，绯红的耳尖出卖了其此时的暗喜，“谢谢浅浅姐，我日后会更努力的。”

　　“你再多说两句，今夜里院子里堆着的柴火，可要自己整整齐齐躺好进柴房了。”

　　苏浅浅亲昵挽上柳大姐的胳膊，头在其肩膀蹭了蹭，“那我现在夸你两句，是不是今夜梦中，就能吃到你做的大鸡腿了。”

　　“小馋猫，”柳大姐宠溺地捏了捏少女的鼻尖，随手将工具往篮中一放，“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做。”

　　“天生丽质柳大姐，厨艺高超柳大姐，人美心善柳大姐！”

　　“贫嘴。”

　　待到苏浅浅心满意足从百味轩出来，早已是半个时辰后。

　　茶室中，王妈正用手撑着脑袋，早已云游九天去了。

　　好在几人怕出岔子，特意找了个小厮跟着，这才将苏浅浅堵到。

　　“苏肆厨，管事的想和你谈个交易，还劳烦你和我走一趟。”

　　苏浅浅抬眸望去，是个模样周正的青年，穿着家丁惯常的服侍，和季府布料极为相似，想必又是什么大人物派来的。

　　见少女面露迟疑，小厮换上浅淡笑意，语气压得更低了些，“这片都是苏肆厨熟悉之地，谈事之处就在茶楼之上，你不用紧张。”

　　话既说到如此份上，再拒绝怕是不识抬举，苏浅浅轻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你带路了。”

　　“这边请。”

　　茶楼内，茶香氤氲，虽已是落日时分，但宾客不少。多数桌上摆着两盘花生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上了二楼，喧嚣尽散，入目是古色古香的装潢。走廊尽头是一盆郁郁葱葱的常青松，带着别样的雅致。

　　小厮带着人在长廊尽头拐了拐，停在一雅间门口，恭敬地敲了三下门，“王妈，人带到了。”

　　王妈被敲门声惊醒，猛然睁开眼，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衫，才堪堪开口，“进来吧。”

　　屋内，阳光洒金，噼里啪啦的暖炉声，将人的面容都软化了几分。

　　“苏肆厨，坐吧。”茶水倾斜而下，淡雅的花香弥漫，王妈将斟好的热茶端至人前，语气不容置喙，“屋外寒凉，喝口茶再说也不迟。”

　　苏浅浅伸手接过茶盏，王妈指尖薄茧微剐蹭过掌心，“多谢。”少女不禁暗中打量起妇人，只见其一副干练打扮，说话时笑意不达眼底，一看便知不是等闲之辈。

　　“今日寻你来，并无恶意。后日，国公府上欲办一场赏花宴，夫人和老爷早早听过你的名声，不知你是否有时间制备些点心？”王妈说话时，眼神带着浅淡笑意，始终牢牢盯着少女面庞。

　　听闻国公府，苏浅浅手中茶杯微微震颤了下，眸底情绪被飞快隐藏。虽说这等活计不是没接过，但如此高身份的，是独一回，怕是这银子没那么好挣，“时间自然是有，不过我斗胆一问，这城中点心师傅比我有名的大有人在。若是你因做点心亲自来寻我，怕是效果多少有些差强人意。”

　　见少女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王妈心中生出几分欣赏，“苏肆厨谦虚了，不过此事除了你，还真没别人能做到。”

　　话已至此，苏浅浅算是明白了，这赏花宴怕是个幌子，请自己去怕是另有其事，“王妈不妨有话直说，我也好备些必要食材。”

　　“至于食材此事，苏肆厨不用担心，你只需列张单子给我便是。”

　　苏浅浅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丝丝不满，“我是厨子，我理应对食客负责。若是你我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怕是此次宴会我难以配合，还请你另请高人吧。”

　　见少女转身要走，小厮面色不善，死死挡住门口。

　　得，碰上快硬骨头，苏浅浅轻笑一声，转了转手腕。未等两人反应过来，直直将人举过头顶，稳稳放在王妈对面的塌子上。

　　王妈眼睛发直地看着眼前一幕，久久闭不上嘴巴。

　　“咱回见。”说罢，苏浅浅推开门毫不留恋地走出去。

　　小厮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语气愕然，“我刚刚是飞起来了？”

　　关门声陡然响起，王妈这才反应过来，懊恼地拍了下桌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随我追上去。”

　　“是…”

　　片刻后。

　　苏浅浅坐在馄饨摊子前，心思凝重，这样贸然拒绝，虽极大程度规避了风险，但若是告上一本到季云深那去，还不知会不会给男人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思索间，贩子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附上自己家腌制的咸菜，“苏肆厨，多给你加了点，你安心坐这吃就是。”

　　看着碗中满满当当的馄饨，苏浅浅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好嘞，多谢婶子。”

　　此时，追出来的两人，迅速分头行动。

　　半晌后，小厮喘着粗气，朝妇人摇摇脑袋，“王妈，没找到。”

　　王妈眉头微蹙，语气凝重几分，“不应该啊，难不成她是绝世高手？”

　　“要不，我们先吃点？”小厮的视线落在冒着热气的馄饨摊上，又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我就不信她明日不回百味轩。”

　　“行吧，今日你也辛苦了，敞开吃便是。”

　　“得嘞，多谢王妈。”

　　见两人停在摊前，贩子手中动作不停，随口朝人招呼，“现在人有些多，你们二人随意，馄饨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