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他一开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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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上前打断了他们，笑道：“两位下午好，我是吴洺。”
叶惟岁心里很快浮点反感，这人看上去跟上期录制出现的邓慈一样，不是心理医生，就是心理咨询师。
他抱起双手，微微皱眉看向节目组的方向，随即视线一顿。
赵琼又出现了，站在主摄影机后面。
下一秒，沈初也挪动位置，站到了叶惟岁身侧，状似无意般挡住了他与节目组那边的视线交流，低声说：“要开始录制了岁岁。”
“还要去哪？”
吴洺笑着开口：“就在这儿。这个环节叫，你还记得吗？叶老师先来回答我几个问题如何？”
叶惟岁抿抿唇，应下来。
吴洺指了指沈初，问：“你还记得沈初的这套造型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吗？”
叶惟岁不可能不记得。
当年他第一次陪沈初去那个六月份的沙漠音乐节，沈初就是以这个造型登台，热烈张扬，清透的声音穿透了沙漠里的炙热。
那是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沈初有多受欢迎，有多少人为他欢呼喝彩。
他是天生的歌手，天生属于舞台。
叶惟岁喉结滚动几下，开口时语速变得有些慢：“我记得，是他第一次上科切拉音乐节的时候。”
“多久之前的事？”
“八年前。”
吴洺唇边笑意忽然变得浓重：“叶老师记忆力真好，所以你也去了这个音乐节？”
叶惟岁忽然侧头看了眼沈初，他脸上从始至终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仿佛焊死的假面。
他看不清沈初假面下的情绪。
叶惟岁很快收回了视线，淡淡道：“是，那时刚好有空，有人给了我邀请函，我就去了。”
吴洺似乎是想追问到底：“为了谁去的？”
叶惟岁慢慢挑起眉梢，看着吴洺这种与过去那些心理咨询师别无二致的面孔，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只是因为时间地点都刚好，所以去凑个热闹。”
吴洺神色僵硬了一瞬，但他极快就恢复过来，眉毛抖动几下，又放缓了声音：“那你喜欢吗？喜欢沈初那时在台上的音乐吗？”
叶惟岁突然沉默了。
这时，沈初那张完美无瑕的假面终于有了些变化，他默默地转头看叶惟岁，精细的五官里染上些许迫切的渴望。
叶惟岁的余光瞥见了，但他没有抬眼，仍旧沉默地摩挲着指尖，良久，才开口。
“我不熟悉这些，他的音乐轮不到我一个外行人评价。”
吴洺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很快开口换了个方式：“可你是他……朋友啊，站在朋友的角度呢？”
“朋友”这两个字仿佛一瞬间打通了叶惟岁的某根神经，他终于抬眼，唇边缓缓浮起细小的弧度。
然后转头看沈初，声音也变得平和，仿佛还含着点笑：“朋友的话，自然是喜欢的，不然怎么会做朋友呢？你说是吧沈初？”
明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沈初的神色却有一瞬间僵硬的难看。
他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在此时仿佛都变得有些勉强了，声音也变得有些哑：“嗯。”
吴洺将这两人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那沈老师喜欢叶老师的作品吗？”他很快转换话题。
沈初答得很顺畅，他对叶惟岁那部获奖话剧的主角名字都如数家珍，甚至还知道获奖后叶惟岁住院了多久。
……“所以叶老师获奖的时候，你们已经认识了？”
流畅的回答忽然卡顿了一下，沈初摇头，声音变得遗憾：“小叶老师获奖的时候我还在国外，如果再来一次，我会选择早点回国的。”
“为什么？”
沈初眼神转向叶惟岁，声音一瞬间染上轻柔的眷恋：“我想早点认识小叶老师，想在他后来生病那段时间里陪着他。”
叶惟岁撞上他的眼神，下一秒，缓缓垂了眼帘，遮住了两人的视线交流。
吴洺摸了摸下巴，又把话题转到了叶惟岁那儿：“叶老师呢？会遗憾没有早点认识沈初吗？”
叶惟岁淡淡道：“不会，我只是身体有一些小毛病，不是大病，没必要陪。”
沈初神色突然凝固了几秒。
当年叶惟岁和他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他便说过想早点回国陪他。
那时叶惟岁明明是笑着，说，有你的话我养病的那段日子肯定开心不少。
他忽然开始怀疑，怀疑起叶惟岁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信过他，他们过去的一切是不是已经被叶惟岁统统判了死刑？
吴洺也没料到叶惟岁这么直白，看了眼沈初，又问：“真心话？”
叶惟岁抬眼看他，神色平静，甚至还很轻地笑了一声，“当然。我和沈初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讲究这么多。他的第一张唱片是跟索尼合作，起点高，对他的发展更好，当然没必要早回国，放弃这么一个大好机会。”
这话说得体面，但吴洺却感觉自己好像被他隐隐怼了一把——
因为他吐出“朋友”二字时脸上滑过的一抹似笑非笑。
“可我更想早点回国，”沈初的声音忽然飘了起来，他定定地看着叶惟岁，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很想早点回国。”
他想象不出叶惟岁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放弃了编剧这条路。
他发现了那套西装问他时，叶惟岁说起往事的语气也是轻描淡写，仿佛这些在他心里分量极轻。
可若这些是真的没有分量，叶惟岁何至于把这套西装放在衣橱深处，从不主动提起？
叶惟岁再次抿起唇，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些破绽。
“你早回国了，我们更没机会认识。”
沈初非常笃定道：“不会的，就算没有叶温安，我们照样会认识，会……”
说着他忽然停顿了一下，一咬舌尖，才话转了一圈，才道：“成为朋友。”
朋友。在这个节目上，不管什么情感，统统都归结于这两个自欺欺人的字——
朋友。
叶惟岁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是吗？”
沈初咽了咽喉咙，看着叶惟岁，一字一字说：“是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见到你。”
爱上你。
生父生母那畸形的爱情让他对感情这种事没有半点期待。在认识叶惟岁之前，他对感情这种事嗤之以鼻，一心只想站上更大的舞台，让更多人听到自己的歌，知道自己。
认识叶惟岁之后，他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的心了。
当年他自信可以两全，感情和事业他都要。但他现在已经明白了，他要感情，他要叶惟岁。
他这辈子都离不开叶惟岁。
叶惟岁看着他，半晌唇边扯开一个小幅度，又慢慢垂下了眼帘，“算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反正都是不可能的事。这世上又没有如果。”
此时海风渐大，层层海浪拍打悬崖，响起汹涌的声音。
层层叠叠的海浪声中，吴洺终于开口：“叶老师，你有没有想过，很多时候逃避抵触是会伤害别人的。”
叶惟岁倏得抬眼，眼神变得不悦。
吴洺视若无睹，继续道：“逃避的本质是害怕——”
叶惟岁挑起眉，声音变得冷淡：“那你说说，我在逃避什么，害怕什么？”
“你逃避情感，你怕别人会背叛你，”吴洺缓声道，“比如……”
“吴洺！”
沈初陡然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
吴洺转头看他，微微皱眉，“我不说，他认不清，那你们就会跟鬼打墙一样，永远走不出去。”
他们两人言语间自然而然透露出来的熟稔，绝不是嘉宾和飞行嘉宾之间该有的。
他们认识。
叶惟岁缓缓开口，“你想说我认不清什么？认不清我自己？认不清我的性格？还是……认不清沈初？”
吴洺刚想说话，叶惟岁忽然又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我认得很清，我也不想听一个已经有立场的人来评价我。”
吴洺终于愣了一下：“有，立场？”
叶惟岁扫过他和沈初，很淡地扯了扯嘴角：“不是认识吗？朋友？”
沈初张了张口，连忙道：“我是跟他认识，只是……工作上认识而已。”
吴洺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叶惟岁的敏锐。
但他同时也开始怀疑——过去沈初口中所说的那些，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沈初一厢情愿的自我催眠？
叶惟岁这样的人，心思敏锐，擅于掩饰，遇事逃避，能跟人发展出一段真正的感情？
他开口还想再说什么，但沈初抿了抿唇，说：“行了，别说了，推下一个环节。”
……帐篷前垂下一面大屏，闪烁几下，放出一张图。
是一张以书架和钢琴为主的手绘图，但这张图显得很拥挤，一架三角钢琴占了照片三分之二的位置，剩下三分之一的部分挤着一个庞大的书架，缝隙处塞着零碎的东西，整张图显得逼仄而违和。
“如果让你们来修改这张图，你们会怎么改？不能思考，请立刻作答。”
“拿走书架。”
“换架钢琴。”
叶惟岁和沈初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
吴洺意外地挑了挑眉梢，先问叶惟岁：“为什么是拿走书架？”
叶惟岁淡道：“拿走书架，图片的屋子里就还有三分之一的地方，足够做一个很好的琴房了。”
“如果书架是你的，琴是沈初的呢？这是你们共同的屋子，你还愿意拿走书架把这个屋子做成一个彻底的琴房吗？”
叶惟岁对他话中的隐喻视若无睹，挑唇笑了一下：“我不缺这一间屋子。”
这时，沈初开口：“换架钢琴就可以了，三角钢琴占地太大了，换架普通的就能腾出很多空间。”
叶惟岁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你不是就喜欢施坦威的三角钢琴吗？”
话音刚落，气氛陡然顿住，吴洺脸上流露出微妙的震撼。
回神过来的叶惟岁匆忙闭上眼，自欺欺人地想装作他没说刚刚那句话。
但下一秒，他就听见了沈初含笑的声音，仿佛是贴在自己耳边说的，如羽毛一样扫过他的耳垂。
“以前是喜欢，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有架琴能弹就行，我还是更不想让书架被狠心的人拿走。”
叶惟岁又掀起眼皮瞪他，沈初仍旧笑着，但与先前那副完美无缺的假面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海风渐渐停歇，两人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回荡在悬崖边上。
吴洺思量片刻，又开口：“叶老师，你似乎有些矛盾。”
叶惟岁抿了抿唇，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他确实矛盾，若他真能像对待别的一样快刀斩乱麻，干净利索地和沈初断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再这儿？
沈初忽然微微侧头，无声地动了动唇，说，别说了，别逼他。
“……”
吴洺很不想再帮沈初说话了：“我的建议你们多谈谈，谈话能解决大部分事情。”
沈初似乎很急着送走他，当即应下：“我知道了。”
叶惟岁很淡地应了一声。
对着这一圈镜头，他们能谈什么？
他们之间的事，从来都放不上台面来说。
此时天色渐沉，残阳铺满整个天际，海天一线处，湛蓝与昏黄融为一体。
海风渐渐带上了些许凉意。
吴洺悄无声息地离开，像是给他们提供一个“谈谈”的“双人空间”。
沈初直接坐下了，抓好的头发有零星几根垂到额前，有几分不羁，仿佛还混进了几分丧意。
“我说的都是真的。”
叶惟岁还站着，闻言垂眼看了看身边的人，反问：“什么？”
沈初抬手揉了下头发，做好的发型彻底消失，声音飘在海风中，恍惚有些摇晃：“想重来一次，想早点回国认识你，想在五年前陪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叶惟岁沉默地站在原地，半晌，忽然半蹲下来，看着悬崖外的蓝海，轻声说：“我知道。”
他知道沈初说的都是真的，他也知道沈初后悔了。
可有什么用呢？这世上没有如果。
如果真的有如果……
他想他一开始就不要把联系方式给沈初了。
没有沈初，他会过得很平静。
没有他，沈初也会过得很好。
理智这样轻淡地告诉着叶惟岁，可与此同时，喉间却传来阵阵抵触般的反胃感。
仿佛身体恨铁不成钢地着怒骂他的不诚实。
如果重来一次，他真的不会把联系方式给沈初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