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魔头夫君一剑穿心后》遥点烟汀

70、覆水难收 她来不及说

　　她在陌生的榻上悠悠转醒，脑中顿时警铃大作，猛地坐起身，脑袋却疼得好似针扎。

　　江渺俯下身，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她这才想起，自己是在梅州城中的客栈。

　　阳光透过窗缝洒进室内，江渺换了几个姿势都觉得头晕，便又躺回了床上。

　　请帖上宴会开场的时间是日落后，如今日头正好，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大把时间。

　　她看着眼前随风晃动的帷幔，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她的世界终于久违地安静了下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一件接一件，她根本没有空闲思考，只是被推着向前，可如今真正到了让她拿主意的时候，她却还是没有丝毫长进，仍旧选择缩回壳中。

　　师兄的话，无可否认，在她心中确实颇有分量。

　　或许于她而言，追随他是最优解，可她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将从前的一切抛诸脑后。

　　每每到她想要狠心抽身时，她心中总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她。

　　江渺抬手压住自己酸胀不已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清晰一些，可越是压抑，那些想法便越是将她缠得避无可避。

　　她将手压在心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刻在自己胸口上的魂契正在隐隐发烫。

　　她也不明白这魂契为何没有消失，她可以肯定自己的剑锋未有丝毫偏差，也确认那日竹逯被她亲手推下山崖，莫非魂契即使一方身死也不会消失么。

　　可就算如此……又为何每到深夜，魂契便发烫灼热，扰得她心神不宁。

　　难道，他真的……

　　江渺正想得出神，突然想起几声叩门声，打断了她纷繁的思绪，易玉衡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江儿，你醒了吗？”

　　“嗯。”
　　她坐起身子，拢了拢半开的衣襟，抓起床尾叠的整齐的外袍披上，“师兄，进来吧。”

　　易玉衡推门而入，客栈的房间不比她的屋子，站在门口，几乎一眼就能看遍。

　　他绕过屏风，将手中的杯盏放在桌上后，抬眼见她已经起身来到自己身边，便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解酒茶。”
　　他见她无精打采，将茶盏轻轻推向她，手扶在她的背上，“昨晚睡得还好吗？”

　　江渺感受到他的触碰，下意识直起了身，双手捧着茶盏，低声道：“……嗯。”

　　“不用着急，时间还早。”
　　他自是看出了她的的抗拒，并未再动作，只是在她身旁坐下，“先缓一缓，吃些东西，我再运转灵力解酒。”

　　“不必。”
　　这解酒茶刚一入口，便苦得她眉头直皱，她都怀疑这是师兄为了惩戒她特意调的味道，干脆把茶盏放下，推到一边，“我已经解酒了。”

　　易玉衡压住茶盏边缘，笑道：“江儿，不必推脱。”

　　二人对视一眼，她看着易玉衡的眼睛，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她到底何必非要听他的话？

　　她推着茶盏的力气又重了几分，易玉衡分明感觉到了她的力道，脸上却波澜不变，手仍旧压在原处。

　　安静的屋子里只听得见茶盏磕在桌上的细碎声响，二人相持着，谁也不肯退让，直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茶盏生生裂成两半，温热的茶汤洒了一桌。

　　江渺瞬间将手抽离，易玉衡却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师兄。”
　　她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慌乱，心乱了一瞬，还没再继续挣扎，易玉衡就已经松开了手。

　　他猛地起身，错开脸，向后退了几步：“抱歉。”

　　他说罢，夺门而出。

　　江渺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直到听见水滴落在地的声音，才恍然回神。

　　掌心的余温还未消散，她的心弦亦震颤不休。

　　师兄与她说过的话，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江儿放心，我不曾起过婚配的心思。

　　——我一直希望，等到那一天时，我身旁站着的会是你。

　　思绪戛然而止，她不愿再想，也不敢再想，她更不知道师兄是从何时起，对她有了念想。

　　二人是青梅竹马，因此即使偶尔他对她举止亲昵，只当是从小保留下来的习惯，或是手足之情，从未多想。

　　更何况，自她从山门离开，加入仙盟后，二人山海远隔，即使偶尔传信，也不过寥寥数语，她亦是从未读懂那些平淡文字后的浓烈心意。

　　到底是她迟钝，还是师兄太过隐忍。

　　偏偏，还是忍到竹逯与她再无可能，她最动摇迷茫之时。

　　仿佛他早就料定，竹逯终有一日，会从她身边离开。

　　她看着桌上已经凉彻的茶汤，断弦难续，覆水难收，或许，她也该向前看。

　　日暮时分，三人应约前往曲家，易玉衡见了她，仍是平日那副模样，仿佛晨间在她房间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笑得温柔和煦。

　　江渺有意与他疏远，他也看破不说破，直到走完过场，入座后，才终于与她说了一句。

　　“我收到传音急令，召我回总舵去。”
　　易玉衡说话时，也并未看着她，直到察觉到她投向自己的目光时，才得意地抬起眼眸，“简简要与我同去，明天一早便启程。”

　　江渺闻言，一时有些不可置信，可一直紧绷的心，却稍稍放松了些：“…这么突然？”

　　易玉衡凝视着她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如今仙盟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也知道我的位置尴尬，能有这几日的空闲已是不易，不用忧心，等我得空时会常常回来，到时你我再聚。”

　　她点头，明白师兄大抵是察觉到了她的态度，便也不再多言，看向苏简简。

　　与师兄不同，苏简简并未留意到她的视线，她只是坐得笔直，定定望着不远处。

　　江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边是一堆青年人，她不擅长记人脸，只从衣服和配饰上看，应当是世家子弟。

　　她正想发问，却被身边人抓住了衣袖，抬头一看，只见易玉衡嘴角噙笑，对着她摇了摇头。

　　看来师兄早就知道了简简有情况，却一直偷偷看戏，真是…

　　江渺自是心领神会，收敛了视线，安静坐着等待宴席开场。

　　宾客大都入席，眼见着时间就要到了，突然有一人走到她身旁的空位，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那人抬手摘下破破烂烂的斗笠，还未得见庐山真面目，却是笑声先起：“江渺，易兄，真是好久不见啊。”

　　这声音实在熟悉，易玉衡笑着寒暄几句，江渺却从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里遇到他：“…你是不是救过他们兄妹二人的命，为何每次曲家设宴都请你来？”

　　萧若望嘿嘿一笑，一把抓过酒壶，给自己倒上一杯佳酿：“不可说，不可说。”

　　旧友重聚，把酒言欢，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只是，她身边少了一人。

　　萧若望虽不曾参加玉霄山上那一战，可他的消息却灵通得很，虽然无人能说清楚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有几件事是众人公认的。

　　其一，江渺在突围时突然脱离众人，调转方向，隐入雾中，待瘴雾散去时，便已经与魔尊出现在崖边对峙。

　　其二，玉霄一战后，百年来跟随在她身边的那人，正如他出现时那般突然，不知何时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向来都是众人讨论的焦点中心，只是鉴于她的脾气秉性，谁敢去触那个霉头？

　　纵使有胆子大敢去问的，又有易玉衡这个笑面虎守在她身旁，即使绞尽脑汁想出办法，也只会被他滴水不漏地挡回去。

　　萧若望举起酒杯，玩味地看着二人，虽然他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管怎么想，现在也不是能问的时候。

　　江渺本不想多饮，但他却极力邀请，想到与萧若望难得一见，江湖浩大世事无常，也不知下次再见是何时了，不知不觉，便又灌了许多。

　　她双手抱胸，靠坐在椅子上出神，她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想催动灵力解酒，才发现许是昨夜宿醉，体内灵力运转的速度都变得缓慢而粘稠，只好安静坐在一旁，小口饮茶。

　　“江儿，江儿…”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醉意，师兄轻柔的呼唤声都变得充满暧昧，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托住她的脸颊，她抬起眼帘，顺势被他勾起下巴。

　　“这就醉了？”
　　师兄眼中的笑意凝成一层浓烈而无法拨开的雾，他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看着她，手恋恋不舍地摩挲一阵后，方才撤开，“先坐一会儿，稍后我送你回房。”

　　萧若望自是注意到二人的动静，衔着酒杯，侧目偷看，虽然他与易玉衡接触不深，却也知道易玉衡绝非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但不知为什么，江渺却看不透呢。

　　宴饮尽欢，直到散席，被师兄从椅子上扶起时，二人跌跌撞撞地走回客栈，直到回到她的房间，在她只觉得眼前的天地都在不停打转。

　　江渺松开手，跌坐在床上，一手撑着自己的身子，一手压在自己额角，强撑着走了这么远，她现在只想躺下了休息。

　　“江儿，还好吗？”

　　师兄关切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她来不及说什么，就察觉到他的手扶上了自己的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