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魔头夫君一剑穿心后》遥点烟汀

68、目标 我一直希望

　　正月初一，凌青与万越云照例从山门离开。

　　分明往年除夕夜里饮了酒后，她总是一沾枕头便能入睡，可昨夜辗转反侧，生生睁眼捱到天明。

　　梅香扑鼻，看向窗纸上投下的簌簌花影，她知道，是白梅开了。

　　江渺走到窗前，轩窗支起，她看着窗外，鬼使神差的，折下一枝梅花。

　　她并不是专程在等，可整整一夜，灵偶都并未再出现在她的房中。

　　真是奇怪，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江渺将白梅插在梳妆台前的花瓶中，今天没有太多事务，但她约好要与师兄去城中逛逛，为曲明珠的孩子买些礼物。

　　她拿起梳子，对镜梳妆，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正拉开妆奁盒子想找一找发簪，打眼却看见那一支象生花簪。

　　她只觉得胸口发闷，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手搭在桌上，过了好一阵，才终于缓解。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她根本不知道。

　　她的一切事务都由他打理，因此他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太多太多。

　　就连她自己，在不经意间，也染上了他的习惯。

　　江渺深深吸了口气，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眶，心中酸涩不已。

　　如果她早一些下定决心，事情的结果会不会不同。

　　如果她不想去争那浮名利禄，不想要那剑尊之名，带着竹逯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二人的结局会改变吗。

　　每到独处时，她总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痛苦与悔恨反刍过后再咽下，却只是感到无比的空虚无力。

　　一切都已成定局，除非有办法溯洄光阴，否则再如何懊悔，都只是做无用功而已。

　　她好像从来都不懂珍惜眼前人，总觉得岁月悠长，未有尽时，只是傻乎乎的站在原地，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时，才惊觉自己已经被岁月推着向前。

　　掌中紧紧攥着的东西硌得骨头生疼，她回了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将那只发黄掉漆的象生花簪捏在了手里。

　　江渺凝望着掌中的簪子，良久后，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江儿，你收拾好了吗？”
　　屋外传来几声叩门声，易玉衡的声音旋即响起，“不会还没起床吧。”

　　江渺把发簪放回原处，随意选了几件配饰放在桌上，随后清了清嗓子：“师兄，进来吧。”

　　他推开房门，只闻见一股清冽的梅香扑鼻，她屋子里的陈设装饰经年未变，自从她来时，直到现在，一切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绕过屏风，便看见她坐在梳妆台前，衣衫单薄，背影瘦削，与瓶中那朵清癯的白眉如出一辙。

　　“我替你绾发吧。”
　　他也不管她同意与否，走到她身后，俯身拿起桌上的木梳，“我记得你不喜欢发辫，那便梳个朝天髻如何？”

　　江渺看着二人在镜中的倒影，师兄的手轻轻搭在她肩头，像掌控，亦像是安抚，她只觉得疲惫，点了点头，任由他动作。

　　房间里静悄悄的，她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环顾周围，并没有看见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简简呢？她不一起下山去么。”

　　易玉衡手上动作不停，按住她转动的脑袋，摆正：“今天早晨我去叫她，她说天太冷，起不来。”

　　闻言，她只是笑了笑，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毕竟这天气当真是冷得人伸不出手。

　　“好了。”
　　他将梳子置于桌上，手扶在她的背上，“穿厚些，外头冷得很，你可带了手炉回来吗？”

　　江渺扫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师兄的手艺向来很好，也很会照顾人，总之，有师兄在时，什么也不用她操心。

　　“应该没带回来…我也不知道。”
　　她转过身，看师兄站在柜前低头翻找，“披风应该在衣柜里，手炉带不带都行，我不怕冷的。”

　　易玉衡看着眼前乱糟糟的行囊，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把披风穿好，我们走吧。”

　　正月初一，山脚下的城镇照例摆了庙会，易玉衡握着她的手，像是管小孩似得，把她看得很紧。

　　“买了许多礼品，回去山门后，再去山门的宝库里拿些东西，总归是够了的。”
　　二人站在铺子里，与店家再三确定好名目数量，看着他们将东西搬上车马，定好明日来取车马货物的时辰，易玉衡这才松了口气。

　　江渺点点头，办完正事，天色却还早，正好可以逛一逛庙会。

　　“再去四处看看吧，你我好久没有过过这么悠闲的日子了。”
　　江渺看向门外川流不息的人潮，“记得要给简简带些吃的回去。”

　　易玉衡闻言，轻轻笑了几声，见她盯着外头出神，趁机又攥住她垂在身旁的手：“江儿想去哪里，我都奉陪。只是，到底是你想吃，还是想带回去给你师侄？”

　　被他这般调笑，江渺也不觉得生气，抬起头，对上他投向自己的视线，一时间却忘了要回嘴。

　　“……都有。”
　　她悻悻低下头，牵起他的手，向门外走出几步，“好了，快走吧。”

　　长街上的庙会热闹非凡，人群拥挤，她也不得不贴着易玉衡的身子慢慢挪动，对方像是感受到她的窘迫，松开彼此相握的手，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中：“往这边些。”

　　师兄身上仍旧是那一股清雅的檀香味，她有些恍惚，很快定了神，跟着师兄的脚步，在闹市慢慢闲逛。

　　一路吃吃逛逛，她走得腿酸，便拉着师兄到茶馆中饮茶暂歇。

　　茶楼里比外头暖和许多，江渺解开披风，放在一旁，在口袋里掏来掏去，将方才买来的东西一股脑堆放在桌上。

　　易玉衡心说她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却还是喜欢买些小玩意儿，伸出手，将她掏出来的这些小玩意一一摆好，看见一只荷包，不免有些好奇，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一枚长命锁：“…这金锁是买给那小孩儿的么？”

　　江渺确认身上再没有遗留后，才回身坐正，双手拿过茶盏，捧着取暖：“嗯。”

　　他倒是没注意江儿是何时买下的这个东西，金锁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上头的花纹虽不算精致，但其上刻着长命百岁四字，足以显出心意珍贵。

　　“你们倒是一直很要好。”
　　易玉衡沉默片刻，将金锁放回荷包中，推到她面前，“那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江渺垂眸呷茶，过了会儿，才说：“男孩。”

　　男孩也好，至少不必重演母亲的宿命。

　　“…师兄，你昨天夜里，说想要一直往上爬。那到底，要到什么地步才肯满足呢。”
　　她看着盏中晃动的水面，自己的脸孔扭曲模糊，“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也想不明白，我如今还应该追寻什么。”

　　易玉衡认真听着她说完，见她垂着脑袋，肩膀微微颤抖，便伸出手，将她手中快被捏碎的茶盏解救出来，随后握紧了她的双手。

　　“江儿。”

　　她听见易玉衡柔声唤着自己的名字，一如儿时那般，她稍稍稳住了心神，抬眸，便撞进他如画的眉眼。

　　“你若不知该向何处去，就跟着我吧。”

　　“我会一路往上，直到到达权利的巅峰。”
　　江渺怔怔看着他，师兄攥着她的手，眼中是她前所未见的狂热，“江儿，我一直希望，等到那一天时，我身旁站着的会是你。”

　　他说罢，看着她的表情，只是笑了笑：“我可是认真的，江儿就好好考虑一下吧。”

　　他收回手，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呷了口茶，抬手换来小二，再要了几碟茶点。

　　师兄的这番话，说得她头昏。

　　从茶楼离开，直到回到山门，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在茶楼发生的那段对话。

　　她只觉得是自己在发梦，可师兄的眼神，师兄的体温，就连他握着自己的力度，都是那么真实。

　　入夜，山门上又落了雪，簌簌风雪声中，师兄摆出棋盘，邀她对弈。

　　“我不下。”
　　她正忙着剥橘子，指尖都染上了一点点橘黄色，“简简，你来陪你师父解闷。”

　　在一旁看书的简简被点到名，也是十足的不乐意，撂下书走到桌前：“又叫我，可我也下不过师父呀…”

　　苏简简拉开椅子，在桌前落座，小声道：“下也可以，但师父你可得让我三子。”

　　江渺接嘴道：“别说三子，你直接叫他让你九子便是。”

　　“自然可以。”
　　易玉衡笑着看向二人，“只是若我让了九子也赢了这局棋的话，你以后千万别在外头说我是你师父。”

　　此话一出，苏简简只觉得如芒在背，虽然师父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她却知道，他是认真的。

　　江渺啧了一声，将手中的橘瓣掰开，分别塞进二人嘴里：“你别吓唬她。”

　　说罢，走到苏简简身后，手搭在她肩膀：“别怕，师叔给你撑腰。”

　　得了她的好处，易玉衡哼了一声，并未再说什么。

　　“下吧。”
　　他看了二人一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随意落子便是。”

　　也不知他是故意放水，还是确实棋差一着，虽然艰难，但简简好歹是赢下这一局。

　　二人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易玉衡只是在一旁正襟危坐，笑着看向二人：“这么高兴，还以为是中了天大的头彩呢。”

　　江渺趴在简简肩头，随口回道：“好不容易赢了师兄，岂不是比中了头彩还值得高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