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要去考试了》事已至此

29、29.和神仙置换爱情 拮据尚可忍

　　拮据尚可忍耐，毕竟之前也从未体验过宽裕。可心气的消失，却实打实让林禾感到衰老，在过去两年的备考中，林禾不光在物质上压缩自己的身体，更是在精神上鞭笞自己的灵魂。她的内心，早已被高度紧张的精神压迫到死胡同。
　　在深夜难眠醒来的时候，林禾一次又一次警告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
　　大脑听进去了，也考上了。可考上后，大脑携带着所有器官集体罢工，林禾每天都觉得气血不足，劳累，无时无刻不感到疲惫，麻木，甚至有些无欲无求。单位最年轻的林禾，同时也是最保守的人，做事最犹豫的人。
　　没有人用年少这个词形容过林禾，她坐在那里，就让人感到疲惫。直到下一波新同事来，办公室才重新在新同事的身上传来“到底是年轻人，真有活力”这句话。
　　具体是什么时候活过来的，大概是一年半后，又是一个崭新的春天，小林终于攒下钱，有了安全感。身体在罢工许久后开始上班，漫步在成片成片的花下，风一吹动，漫天纷飞的花瓣，给人一种时空停滞的错觉。在春风迎面的夜晚，感官再次与世界建立联系，林禾强烈地感受到世界的温柔。
　　花儿盛开，生活好极了，但林禾还是没有对男人产生兴趣。
　　有些感情，年少时没有拥有过，心智成熟了，也很难再拥有。小林甚至开始疑惑，一男一女是怎么就开始在一起的？
　　恋爱这道题太难了，作为学霸，小林也无能为力，做题可以题海战术，可恋爱不行，最起码对小林不行，她连这片海都找不到。真怕她投身进入，磕得满头是包。
　　小林拥有工作后，处理的全部都是生活中的琐事，以上种种关于生活的琐事，完全不值得说出口，甚至写不成流水账。可那些琐碎的不值得说出口的小事，又深深地折磨着林禾稚嫩资历尚浅的灵魂。倾诉这些小事太矫情，不说出来，憋在心里，也化解不了一点。
　　林禾想直接逃离这些问题，她想离开家，去更远的地方。可是，她才刚考上，刚刚稳定下来。
　　想法产生的那一刻，林禾想起了姐姐，自己和漂泊在外的姐姐究竟有什么不同，心都是一样的，只是一个有勇气，一个畏惧罢了。
　　可是，刚工作时，林禾并不这样，林禾清晰地记得，拥有工作的那一刻，她对生活的焦虑荡然无存，她以为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审视自己的生活。
　　春节过去，小林再次回到县里工作。林禾站在火车站门口送姐姐离开，县城的火车站已经破旧不堪，就像电影里七八十年代的站台。
　　林禾当年就是在这里坐上火车去读大学，又坐着火车回到这里。林禾羡慕姐姐，她当年坐着火车离开，留在了他乡，除了逢年过节，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如果我是一个有道德的人该多好，我会不顾一切跟着姐姐离开。
　　但姐姐在外有生活的本领，我有这种本领吗？
　　林禾听到内心的声音，挥手作别时，眼神中带着大量的羡慕和些许的嫉妒。

　　和神仙置换爱情
　　阳春三月，林禾按部就班上班，单位组织“春日联谊”，林禾盲抽了一位男嘉宾，并相约爬山。
　　小林打开新闻，新闻中正在播放新一年的高校毕业生，又是一千多万。小林关上电视，她心里明白，自己已经再也没有资格抱怨生活，相比于绝大多数人，自己是幸运的。
　　只是现在，她还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幸运，还要解决自己生活中一堆烂摊子事情。
　　自从林禾上班之后，出门在外，被人问起在哪里工作，林禾总是随便编一个，说在工厂，在企业，在街道。
　　“啊，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是体制内呢？”
　　听到林禾回答的人总是会反驳一句，以至于林禾开始怀疑，自己的工作这么明显吗？“当然了，你就是那种土土的，但看起来又读过很多书的样子。”林锄解答了林禾的疑惑。
　　林禾不信，但打开自己的衣橱，就那几件黑白灰的衣服，常年黑裤子黑鞋子，照下镜子，黑框眼镜，头发全部梳起的低马尾。
　　林禾化好妆去爬山。对方是一个生意人，想找一个县城体制内的异性。他的生意在县城应该很成功，不用他开口介绍，小林就从他的衣着打扮，走路姿态中感受到他的意气风发。
　　“你老远走来，我就觉得应该是你。”对方看见林禾径直走过来。
　　“为什么？”
　　“因为你一看就像上了很多年学的人。”
　　林禾嘴上笑着，脑海中回想起林锄话：“那种土土的，但看起来读过很多书的样子。”他能看上自己？小林是万万不敢相信的。自己能降服住他，小林甚至都不敢想这个问题。
　　为了不尴尬，两人开启对话，但还没到半山腰，对方已经把林禾的个人信息提取得一干二净，林禾回家回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是怎么被套走的，可自己除了知道对方是个老板，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给你说多没意思，你也知道我的名字，你回头上网查查，都能查到。”男生回答道，继而又问小林，“你爬山好快啊，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爬这种山，你家不会住山上吧。”
　　至此，小林已经厌烦，讨厌试探，索性说道：“是的，我家就住在山顶上，能看见一片片山，你爬得比我们村小孩都慢。”
　　小林对这座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找工作的时候，小林爬过无数次这座山。山上的寺庙里有很多神像。
　　香火最旺的是财神殿。相亲对象跪在神像前祈求财源广进，小林站在外面抱着衣服等他。
　　“你怎么不求点东西，不会现在已经不缺财了吧。”相亲对象露出很平常的笑容，但林禾讨厌这种笑容，总觉得里面隐藏着什么。
　　“我很久之前已经求完了。”小林知道这次相亲成不了，也不打算隐瞒什么。
　　“求的什么？姻缘吗？”他指着财神殿正对面的月老阁。
　　“不是。还得再往上爬。”林禾领他来到文殊菩萨像前。“求的成绩，好成绩。”林禾说完觉得表达不准确，又重新说了一遍，“是置换！”
　　“置换？”
　　“对，置换！我觉得只点燃一根香，求东西的诚意不够，我用我自己的东西置换的。”
　　“拿什么换的。”相亲对象来了兴趣。
　　“姻缘。”林禾说完，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叫人不知怎么接话。
　　“是什么好成绩？”他问。
　　“考公上岸。”
　　“那你岂不是会孤单一辈子。”至此，两人之间已经再也没有相亲的尴尬，因为相亲已经结束了，反而有一种对朋友往事的好奇。
　　林禾在对方说三句隐瞒两句的讲述中，隐隐约约知道了对方的发家史，林禾也毫无隐瞒地讲述了自己在菩萨面前用姻缘兑换前程的全过程。
　　就当听了一场故事汇。
　　林妈妈好奇这次相亲，这是所有相亲对象中条件最好的一个，林禾可一定要抓住。“妈妈，我胆小怯懦了一辈子，你觉得我会吸引一个叱咤商场的人吗？”
　　妈妈沉默了，还不忘畅想一句：“万一呢，他大专就毕业了，你还是研究生。”
　　林禾想笑，但笑不出来，“妈妈，我除了会做试卷，什么都不会，社会给他上的课，比我老师在课堂上给我上的课厉害多了，我不是做梦的年纪。”
　　说完，林禾想走，又不往回头再提醒妈妈一句：“妈妈，你也醒醒吧，你也不是做梦的年纪，咱们家祖宗三代加起来的心眼子都没他一个人多，有的话，咱们也不会窝在这小山村一辈子。”
　　小林突然想起和相亲对象爬山时，山上的花快要开了，“妈妈，我看山上的花要开了，带上姥姥，我们改天去山上照点相片吧。”
　　春天真的来了，小林清醒地知道，花都开了，爱情也不会来。还是好好工作吧。
　　爱情不会来，但雨来了。
　　春日，稀稀拉拉的小雨，下也下不完，停也停不了。林禾骑电车上班，也算能应付，春日里政府举办的活动也不少，促进各地春日旅游，一场又一场的活动需要部门加班处理。
　　免不了部门间送材料，免不了要亲自前往。
　　林禾穿着雨衣在县城的街道上行驶，她想拥有一辆车，受了这么多年，她再也受不了雨水打湿镜框。
　　每次到单位门口，林禾总得掏出纸巾擦干净镜框，顺道擦擦自己早已被雨水打湿成两缕的刘海。
　　周末，林禾回家吃饭，在饭桌上提起买车的事情。
　　“我想买辆车，下雨淋得难受，而且，我周末没事干，想开车去市里做个家教之类的活也方便。”
　　桌上是一碟子豆腐，一盘子咸菜，还有早上剩的芹菜木耳。
　　“买什么车买车，你就从县城里。”
　　“就是，想要车，还不结婚结婚，结婚让你老婆婆给你买一辆去。”
　　不出所料，小林早已预料到每一句回答。
　　“我又没问你们要钱，我买完了，给你们说一声。”饭桌上，林禾端着稀饭，筷子夹起一块豆腐吃下，若无其事吃饭，但林禾心里忐忑，她在等待爸妈的反应。
　　爸妈放下碗筷，审视林禾，“车呢，你哪来的钱？”
　　“车在村后面的麦场，我借银行的钱，买的二手的。”林禾有问有答。
　　“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买车这么大的事不跟我们商量下。”爸妈出门去麦场看车，林禾不急不慢吃光碗中的稀饭跟出去。
　　林禾买这辆车，是在一个雨后的傍晚，雨不大，没有打伞的必要，但细小的雨滴落在眼镜上，阻碍视线，林禾还是打上伞。林禾讨厌这场雨，但下午坐在领导的车上，跟随领导参加活动，领导对这场雨大加称赞：“春雨贵如油啊，这雨下得真好，真好。”
　　一连几个真好，让林禾跟着点头微笑，可林禾不想被雨淋，觉不出雨的好。
　　领导把林禾顺路捎到出租楼门口，但林禾没有上楼，她撑伞蹲在路旁，打开抖音搜索周围的二手车商，选中其中一家，骑着电动车前往。
　　林禾站在二手车场中，“老板，你这里便宜还能开几年的二手车多少钱？”
　　“在哪里上班啊，我给你推荐个合适的。”
　　“我买个车先练练手，便宜能开就行，我们单位快搬到新县委那边去了，有点远，所以才来买个车练练。”
　　老板热情地领林禾观看，林禾话里话外透露出自己的工作地点，老板也热情地捕捉到这一信息。“小美女，怎么不买个好车，买什么二手车。”
　　“能开就行，先练一阵，回头再买好车。”林禾也学会了这套，不回答问题，重复别人最后的几句话。
　　老板话里话外问林禾具体干什么工作，林禾随便编了一个能管到二手车的部门。本着交朋友的原则，林禾花一万元买了辆不错的白色二手车，带着几个月的保险，早已审过车。
　　在一个不熟悉的领域，无论怎么买，都会上当受骗，林禾在小钱上犹犹豫豫，但这一万块钱说掏就掏了。
　　于是，林禾有了一辆白色轿车。车已经跑了十二万公里，历经三任车主，在世上存活了九年，但林禾不在乎，车只要能开，就是好车。这就是林禾移动的家，林禾把它洗刷得一干二净。
　　“你都不懂，说不定让人给坑了。”爸爸看着车，担心林禾上当受骗。
　　“你都不会开车，你懂什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挨坑。”爸爸都没有驾照，一辈子没摸过车，比林禾还不懂车，最起码林禾已经开了几天的车。
　　爸爸站在车旁，妈妈开门进去坐了坐。他们看不懂车，但林禾看出来，他们想坐上去，让林禾拉着自己溜几圈。
　　林禾看出来了，但不想带他们开车遛达。一分钱都没出，却早就在心里早已把这个车归为家里所有。
　　“这回行，以后咱家过年走亲戚你就能开车带我们去了。”爸爸已经开始憧憬过年了，之前走亲戚得挑天气好的时候，家里人都骑着电车前后绑满年货，一次也走不了几家，现在一股脑放后备厢就可以了。
　　“我以为你会给我报销点买车的钱呢，再不济，给我加箱油呢。”林禾说这话时，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自己也是多余期盼。
　　但林禾还是开心，她有车了，一辆真正属于自己的车，这车有很多小毛病，但开起来林禾就感觉拥有了全世界，好像去哪里都是一脚油的问题。
　　“姐，你知道吗，新疆，那么远的地方，也就是58个小时哎，两天两夜多一点。”林禾给姐姐打电话分享自己的新发现，“北京也才10个小时！”
　　“有车之后是这个样子，世界小了很多。”林锄很早就拥有了车，体会过林禾这种兴奋劲，她很开心林禾和过去的自己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