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要去考试了》事已至此

12、12.书本卖了204元 她站在人生

　　11.书本卖了204元
　　林禾开始收拾床底的书本，收拾收拾搬去废品回收站。从初中到高中，所有的课本，教辅，试卷，资料，一共408斤，五毛钱一斤，卖了204块钱。
　　400多斤的书本，变成了轻飘飘的两张百元大钞和四个钢镚。当时买这四百斤的书，花了一把又一把的钞票买来的书。
　　林禾记得有一次，高中要收368元的资料费，林禾赶回家的时候，爸爸正在卖桃，从框子里开始给林禾数钱。一整个钱箱，没有一张粉色的钞票，从五十开始数，五十、二十、二十···十块、十块、五块。林禾捏着一沓子钞票，终于凑够了368元。
　　林禾拿着钱拔腿就要走，又被喊了回去“回来，再拿点钱吃饭啊。”说着，爸爸又从箱子里掏出一沓钱，递给林禾。
　　“不用了，我上次的还没花完。”
　　“拿着，别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学习费脑子，吃点好的。”
　　林禾拿着钱，卖力往学校骑，她心里不是滋味，可也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滋味。要努力学习，林禾再一次告诉自己。
　　林禾把钱递给班主任，班主任看着厚厚的一沓子钱，并没有打算数，“放抽屉里吧。”说着把林禾的名字勾掉。
　　“老师，您不数数。”
　　“不用。”
　　确实不用，林禾已经和爸爸数了好几遍。不可能差一分。
　　林禾卖废品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份368元买的辅导资料。各地市高考题，林禾简单翻阅了一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自己的笔记，红笔勾勒出自己的错题，甚至还有地方被便利贴糊住答案，又重新做了一遍。
　　如果刚拿到手时只有一斤沉，等做完再收起来，得有一斤半。
　　“你数数，204块钱。”废品站老板递过钱，压根不用数，一眼就能看出金额。林禾收起钱，把手里的辅导资料放下，骑车离开废品站。
　　资料一卖，整个屋子空荡了一半。只剩一张床还有墙角堆积的农具杂物，家里地方小，农具只能堆放在林禾屋里，铁制的农具冰冰凉凉，以至于到了冬天，林禾感觉自己的屋里都比其他屋冷几度。
　　林禾拿着204元钱，去车站买了一张去大学的车票，车票196元。这是一张通往发达的大城市的车票，更是生活送给林禾的成人礼。
　　林禾要去上大学了！这是林家九月最大的喜事。
　　她背着包去火车站等着，全家人站在车站外面送她，“到哪里一定要注意安全，到学校就给我们打电话。”嘱咐一句接着一句。

　　小林的大学生活
　　按理说，大学有四年，应该好好写一章，可是，林禾的大学生活太枯燥无聊，以至于当她回忆的时候，她好像把这四年都忘记了。一个字都写不出。
　　但大三实习的时候，还是发生了一些事。
　　林禾背着包去沿海城市实习，是一家外贸的外企，人事给她一张纸考试，上面的每一道题，她都会。
　　在考试这件事上，压根难不住林禾。
　　“同学，这是你们学校教你们的外贸知识吗？”这是经理面试的第一个问题，她甚至都没有让林禾自我介绍。
　　“是的。”
　　“可是，这些都是几年前用的，我们现在做外贸都不这么用了。”经理紧接着说了一些专业词汇，林禾连听都没听过。
　　回家的路上，林禾脑中不停地重复经理的话“同学，你们的教材太老了！”
　　那张试卷，林禾肯定会全对，但是，外企是不会认可一张满分但过期的试卷成绩。在一家小企业匆忙实习完，拿到学分后，林禾匆匆赶回学校，大家都在考研。
　　要不，我也考个研？林禾也不清楚自己该干什么，身边的所有人都在考研，林禾也加入大部队。考研肯定能学习更多的知识。
　　家里知道林禾考研，有人支持，有人不支持。妈妈说既然能上学，就接着上。可爸爸说，上完学都二十六岁了，等到结婚不得三十，都成老姑娘了。
　　不论赞成还是反对，林禾还是考上了研。
　　考试，对林禾而言，压根没有什么挑战，从早到晚坐在图书馆里学习，是林禾最擅长的事情。
　　林禾再次来到办理助学贷款的地方，一年学费八千，奖学金能覆盖六千，但林禾还是申请了八千的贷款，当作自己一年的生活费。爸爸向林禾强调，“将来你可得自己还哈，这么多钱，我可没钱给你还。”
　　“嗯，我知道。”林禾再次踏上求学的火车。
　　可惜，多年后，读研的事情，林禾回忆不起丝毫。她只记得自己很痛苦。痛苦到经常失眠，半夜被论文惊醒。二十四五岁，本来就是迷茫的年纪，更何况又遇上读研这么个压制人身心的事情。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做学术，不仅仅考验智商，更是对过往二十几年生活的考验。过去有没有金钱焦虑，情商如何，是否金钱短缺，这都影响读研的心态。很可惜，林禾除了智商达标，其余统统零分。
　　她可太焦虑了，不善于和导师沟通，月月等着国家600元救济金，对就业感到无比焦虑。
　　林禾开心的次数屈指可数，第一次是查成绩的时候，第二次是复试过的时候，第三次是开学的时候，第四次，就是毕业的时候了。
　　毕业的那一天，林禾没有工作，但还是笑得呲牙咧嘴，终于熬过去了，她大步流星推着行李踏上了回家的火车。哪怕是回家端盘子，也不能继续读书了。
　　都说读书改变命运，可林禾走了那么远的路，做了那么多的试卷来读研，还是学不会抓住改变命运的机会。
　　研究生生活，更像是工作，甚至比工作还要困难，以至于日后林禾失业在家，但回想起研究生的日子，还是能安慰到自己，只是暂时失业而已，又不是读研。
　　林禾有很多同学，都去读了博，多年后成了高校老师，但林禾丝毫不羡慕，只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他们不光能玩转考试，还是玩转学术的规则，这是对他们情商智商的双重回报。

　　林禾推着七年前来时的行李箱离开了大城市。七年前，她带着无限的向往，第一次坐火车来到这里，去见识人生中许许多多的第一次。
　　可是，林禾没有那么多惊喜或者惊讶。她不愿意别人看出她是第一次，于是，她每次都面无表情，好像自己经常做这些事一样，谨慎小心观察周围人怎么做，自己就跟着做。
　　第一次检票，第一次坐地铁，第一次进影院，第一次去大城市医院看病，第一次收发快递，林禾都提前站在旁边看一下，跟着前面的人亦步亦趋。
　　她的学习能力可太强了，强到别人看不出她不懂。
　　她看短视频中，很多人第一次做某件事的时候，满脸的好奇，充满了探索欲，可林禾从未有过那种情绪，她甚至早已遗忘自己第一次做一些事情的时间地点和内心感受。就是普通寻常的一件事而已。
　　林禾不理解，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返乡的时候，家里的亲戚要去大城市，特意来林禾家聊天，问怎么去大城市。
　　林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抬起左脚，抬起右脚，往前走呗，中途停下来看看别人怎么做，手脚都跟上，不就进城了。
　　不过城市确实大，林禾到研究生毕业，有时还要体验第一次做某事。但她已经稍微放松下来，偶尔会表示惊讶和惊奇，不再装作自己轻车熟路的样子。
　　林禾在大城市体验了七年，在毕业时回到了县城，回家的理由很简单，她是一个山东人。她要回家靠一个编，去受到长辈的认可。
　　也是多年后，林禾才明白，这些都是伪命题，她压根不需要长辈的认可，可是林禾乖巧了太久，压根没有思索过这个问题，就背着毕业的行囊回家了。
　　毕竟对于刚毕业的林禾来说，考上编制，这是一道证明题。
　　她匆匆忙忙拿着毕业证回家证明自己。
　　林禾回到家乡，学生都正在放暑假。七年前那个暑假，林禾高考毕业，是一个所有人都开心的暑假，家人因为林禾的录取通知书设宴。并心满意足地宣布：他们完成了对林禾的培养。林禾也对未来抱有无限期待，她要去上大学了，她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
　　可直到毕业回家，林禾才明白，原来，她才刚刚迎来人生真正的难题。
　　高考只是不用再做试卷上的难题，可试卷上的难题课本上有答案，再不济，老师也会给解答。但一毕业，林禾遭受的一切迷茫、焦虑、手足无措，踟蹰不前，她站在人生的迷雾，没有一人能给她送来答案。
　　至今，林禾解决问题的方式依旧是搜索，就像年幼的她趴在电脑前报录志愿一样，在各种软件上搜索各种问题，依靠直觉找到信任的方法。
　　林禾坚信，中国人那么多，一定在一瞬间，有一个同林禾一样迷茫的人经历过她经历的事，然后好心地把答案放在网上。
　　更多的迷茫和无助来自毕业过后，如果说高考毕业后窥见了生活的一角，那从大学校园离开，一个真实的、多元残酷的社会才真正向林禾展开。
　　很不幸，家里人在宁静的小乡村生活了一辈子，无人接触过新时代，毫无经验可以提供，一切只能林禾自己慢慢探索。
　　以至于到了找工作，报考岗位的时候，林禾也只是两眼一闭，凭借着感觉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