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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省考 你尽管去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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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省考
“你尽管去考,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小林奶奶在车站送小林去国考,让小林放宽心。
“好。”小林比个OK的手势回应奶奶。
奶奶说的安排,无非是在庙前烧香拜佛,求个好功名。小林想起公务员考试中的常识题,佛教和道教是有区别的,可是奶奶什么都拜,林禾转头问奶奶,“奶奶,你信佛吗?”
“当然了,要不然我天天去给烧香。”
“那你信玉皇大帝和太上老君吗?”
“肯定信啊,咱家不还摆着他们的雕像。”
“可他们不是佛啊。”小林还没说完,就听到奶奶说:“你放什么屁呢,不是佛是什么?”
“是道教啊,你连你信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林本想给奶奶解释一下这两者的区别,可奶奶没有听,反而说道:“我看你是上学上傻了。”
小林笑了,她又一次上学上傻了,之前不想相亲,是上学上傻了,买东西不会讲价,是上学上傻了,但这些事好歹有个由头,现在好了,只是想等车的时候和奶奶聊聊天,就被诊断为上学上傻了。
那要是学校培养傻子,大家都不去学习好了。但小林不敢说这话,因为奶奶骂林禾学傻的同时,还从口袋里掏出钱给她:“你自己坐车吧,我回家了。”
小林坐了五个多小时的车到青岛,到了入住的酒店。她知道自己的考点就立刻订了酒店,但酒店的价格太贵了,小林总觉得有些不划算,找来找去,找了一个距离还算有点近,看照片和评价还算可以的酒店。准确地说,是60元钱一间的宾馆。
但,小林还是被网络图片欺骗了。
凌晨3点,小林同学穿戴整齐,抱着书包坐在宾馆的床边,她一点都不困,哪怕明天九点有一场很重要的山东省考。
一间逼仄的房间,只有一张小木床和一个卫生间,房间里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还有夏天暴雨后闷热潮湿的霉腥味,还掺杂着一股说不出来但熟悉的味道,半夜凌晨,小林终于想起了这股味道,她在年迈的太爷爷的屋子里闻到过这股味道,打开窗通风都散不去。
真正让小林睡不下的,是宾馆的床单,明明是白色,一种用84消毒液最好漂白的颜色,但床单上还是泛着黄,大片大片的黄,有的地方浅黄,有的地方深黄。她有些洁癖,虽说不严重,但就是没办法强迫自己躺下。
多年后回想那一夜,明明可以加点钱去更好的地方,也加不了多少钱,百元就可以住得不错,也不会影响自己考试,但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怎么了,就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住一些便宜又糟糕的地方。
就这样过了一夜,天亮的第一秒,小林就背着书包退房离开。在路上买了一杯咖啡,又买了一根油条,但她没有食欲。望着早餐摊上食欲大开,匆匆忙忙吃早饭的路人们,她还是把油条装进书包里,万一一会儿饿了,还是能强迫自己吃下的。
咖啡倒是一饮而尽,没办法,一会儿要考试,绝对不能睡。
试题没有什么难度,还是原来学过的知识。有难度的是人,一个岗位,来了500多人,第4名和500名没有任何区别,都没有进面资格。但第四名会有下次再考就能上岸的信心,信心。
好巧,林禾就是第四名。
得知成绩后,林禾懊恼了一天,肠子都悔青了,再多检查一个选择题,申论再多答一个要点,就进面了。
后悔没有用,下次继续好好备考。
14.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林禾又参加了几场编制考试,结果不尽如人意,爸妈的叹息声在门缝中传来。
毕业后不挣钱是没有底气待在家里的,林禾不愿待在家中,在家门后找了个文员的工作。工作清闲,工资也低,但好在可以随时掏出书来在位子上学习。
“一个月1500能干什么,还不如抓紧看看你厂子里有没有英年才俊,把自己嫁出去。”爸爸听说林禾的工资,摇头不满意。
你不也一个月4000,我好好干,50岁还挣不到你那份工资吗?这是林禾想回怼但没说出去的话。
“知道了,我会找的。”这是林禾真实回答的话。
刚进厂的第二天,就有人来找林禾搭话,“小美女,你是大学生?”
林禾没有回应,林禾不相信自己是美女。
“你一个月几千?”那人继续问道。
“1500。”
“才1500,真的假的。”
“真的。”
“啊,你上过大学才挣这点啊,我们都七八千。”
林禾没说话,她该说什么呢,毕竟他说得都对。
“你晚上有空吗?出来吃饭啊。”
林禾对此感到惊讶,他刚贬低完林禾的学历,转头又想和林禾交朋友。
“没钱,吃不起外面的饭。”
“我请你啊。”
“不了,我要准备考试,晚上要学习。”或许是林禾的脸太臭了,男生走了。
十天后,林禾被领导喊去吃饭,听说是厂子要谈一笔大单子,领导经过林禾办公室时,看到了青春靓丽的林禾,特意喊她一起去吃饭。
“我不去了,我最近快考试了,我得回家背书。”林禾婉拒道。林禾不理解,自己天天蓬头垢面,做题做到脸上滋滋冒油,毛孔粗大,怎么还会被人说好看,喊去参加酒场。
“小林!”领导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喊了声小林,仿佛是在斥责她不懂事。“学习不差这一时,来嘛。”领导如此热情,林禾又不懂拒绝,只好前往。
那是林禾二十多年来去过最高档的地方,吃过最贵的饭,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做,一旁的姐姐怎么干什么,她就跟着学。
客户看出了林禾的局促,过来接话:“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不小了,有对象了吗?”
“这是我们厂的大学生,最近在备考公务员呢,考上了可不能忘记我们,以后去找你办事得给帮忙帮忙。”
说着,林禾就被敬了一杯酒。林禾不爱喝酒,可酒已经被塞到了手里,不喝实在不给面子。
林禾喝下了那杯苦涩,辣喉咙,压根难以下咽的酒。喝完烧心烧胃,林禾讨厌这种神志不清的感觉。
或许是林禾太无聊了,也可能是被考试逼得压力太大,林禾浑身散发着怨气,她逐渐不再成为酒桌的焦点。取而代之的是穿着好看的销售姐姐。林禾看着她被敬酒,被调侃,被逼着吃生鱼片,又被表演唱歌。
但这只是林禾的视角,在所有人眼里,销售姐姐都是主动的,是主动端起酒杯,主动拿起话筒,主动接话。可林禾还是感到了逼迫,这是林禾的直觉,林禾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直觉,她打小就敏感多疑,绝不会看错。
合同谈完了,酒局在推杯换盏间结束。
林禾想把这件事写在日记里,可是她从未接触过这种饭局,压根看不懂这顿饭,只记得自己吃了些好吃的食物,一些从来没见过从来没吃过的食物。这是她唯一的收获。
林禾在厂子里待得并不开心,其实厂中的工作还好,一旁大妈的劝诫“上大学有什么用,才1500一个月,还不如抓紧嫁人”,还有贬低林禾学历,前来搭讪的男员工,林禾也并不讨厌。但林禾还是想离开。
她感到无趣,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总之浑身没有力量,周围的一切好像要把自己吸干。
在进厂一个月后,又要请客户吃饭,领导再次喊上林禾,虽说林禾表现差劲,但领导依旧想调教好林禾,让她端茶送水。
销售姐姐来喊林禾出发。林禾说她不去!“我不去,他们老是逼我喝酒。”林禾拒绝了。
“放心,姐姐会保护你的。”销售姐姐挽起林禾的胳膊。
“可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保护我。”林禾再一次嘴巴说完话,脑子在后面追。
“谁稀罕喊你。”销售姐姐气呼呼离开。
林禾丢掉了工作,正好满打满算一个月,1500元。厂长打心眼里不喜欢林禾,总是一副臭脸,可是又觉得她聪慧,真能考上编制,有点害怕林禾真有一天真进入机关单位,还是不拖欠工资的好。
林禾拿着1500元工资回到家,她早就不想干了。
但眼下,林禾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想去大城市打工,可是在招聘软件上投了那么多简历,都石沉大海。她知道今年毕业生求职的情况,为了宽慰自己,把原因归结于大环境。
半夜,林禾睡不着觉,看书也看不进心里,她爬起来,在社交软件上写了一串长长的感悟,对生活的焦虑,对未来的担忧。
紧接着,林禾就收到了私信,他说他懂林禾,他也面临着相同的情况,一样在夜晚失眠。
于是,林禾再也抑制不住,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倾倒自己的内心,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搓火星子。
多年后,等林禾工作稳定,心智成熟,再回头看这段尴尬的聊天时,林禾才恍然大悟。
确实,林禾在倾诉内心,长篇大论引经据典。但整个对话都是林禾在说话,男生在那头除了说抱抱、懂你之外,再无其他,他一直在要林禾的照片,想知道林禾的地址,约林禾出来见面。
好在那时林禾不愿让他人知道自己住在农村,隐瞒了自己的住址。
林禾后悔那个晚上说了那么多话,此后,她再也没有在网络说过那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