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要去考试了》事已至此

11、11.填报志愿 奶奶，现在

　　好消息，出分了，超过一本线。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坐在一起商量志愿，爷奶两人烧了一辈子香，拜了一辈子佛的，爸妈两人干了半辈子活，出了半辈子力气，觉得有口饭吃就不错，四个人碰头几句话决定了林禾的人生。
　　“以后要是想当官，得考什么专业？”四人扭头问林禾。
　　林禾也不知道，把问题输入对话框，显示的专业五花八门。
　　在一番讨论过后，在医生、护士、老师、银行职员、官员中做出挑选，向林禾下达了人生最高指示：以后当老师！
　　林禾什么也不懂，她经历浅薄，依旧对外界抱有最大的幻想，她想去南方找林锄，她想去外界当白领，风光无限地踩着高跟鞋出现在高楼大厦里。
　　2016年，生物科学依旧是21世纪最有前途的专业，那一年，银行职员工作也挺吃香，自媒体只要投身进入就能挣钱。但这些都没用，老师，才是他们眼里最稳定的职业。林禾在小山村里，什么都不懂，没一个人指路，甚至是到了大学，林禾在辅导机构兼职，才知道有高考填报这项服务。
　　在他们决定完后，摇晃了摇晃快要睡着的林禾，非常民主的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意见吗？
　　林禾摇摇头，没有任何意见。
　　反正林禾也不会听他们的，林禾在林锄那里学乖了，犟嘴是没用的，悄悄干就行了。
　　家里没有电脑，林禾等待林锄放假回家，她在火车站兴奋地接过林锄的行李箱，和林禾去网吧填报志愿。
　　“姐，大学好不好玩。”
　　“好玩，我现在在外面给人当家教，一小时两百。”
　　“两百！”林禾的声音在县城狭小的火车站上久久飘荡。
　　“那么大声干什么，小点动静。”
　　“一小时两百，还有这么贵的活啊，那一天干十个小时不就两千，我在工厂里抖毛毯，一个月才2400。”林禾震惊，她甚至现在就想去当家教，从毛坦厂离开。
　　夜晚，林锄和林禾挤在网吧的电脑前，网吧烟雾缭绕，四处都是敲击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林禾翻动学校发的报告指南，不停的在网页搜索各个专业的详细信息。
　　金融学，经济学，俄语，日语，韩语，经济统计，新闻。因为能填报六个大学，每个大学能填六个专业。林锄和林禾在网吧一整天，一通瞎报，林禾这一生，再也没有比那天更随心所欲的时候。
　　想到什么报什么，但就是没报教师、医生、护士。什么专业能出国，什么专业听着就能当白领，什么专业看着就像挣大钱的，都报上！
　　“报完了吗？”林禾回到家，妈妈正在烧火，关心地问道。
　　“报完了，先报的老师，然后是医生。”林禾坐下帮妈妈烧火，报完志愿她要跟林锄一起打工去。
　　“怎么不去毛毯厂了。”
　　“太累了，我受不了。”
　　“外面那么危险，你在家辅导你弟弟吧，别出去了。”
　　“小学有啥好辅导的，看看课本不就会了，我上学也没让人辅导啊。”林禾要走的心，谁也拦不住。
　　出志愿的那天，林禾打电话伤心地通知家里人，填报的老师全部滑档，被一个没听过的专业接收。
　　经济学！
　　经济学？奶奶从来没听过这个专业，但又觉得这个专业听着像赚钱的，将来应该能挣到钱，不会饿死，不行就上这个吧。怎么说也是个大学。这是全家对录取志愿的意见。
　　“你看，我就说吧，当年神婆说她考不上大学，果然还是上不了师范，当不了老师。”介于林禾出生时，神婆就给家里人打好了预防针，大家对滑档没有过于惊讶。
　　奶奶领着小林去神婆家送礼还愿，神婆已经老了，眼白泛黄，眼珠跟磨砂纸一样混沌。林禾从未见过神婆，却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因为她已经拿走过家中一只羊，六只鸡，无数鸡蛋。
　　“能考上大学就行，这小孩看着文静，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神婆摸着林禾的手，真心夸赞。可林禾听不出这话的逻辑在哪里？看着文静，所以将来有大出息？这都哪跟哪啊。
　　林禾盯着神婆认真观看，这是她第一次来，她到底要看看这个从出生就改变自己命运的人长什么样？
　　屋里屋外飘着一股香火味，比奶奶家的香烛味道浓上百倍。这就是能与神对话的人！和村头聊天的大娘们没有任何区别，昏暗的屋里，耳间摇晃的金坠子来回摇摆，林禾不信他，自然也无法打心眼里尊敬她。
　　“好好学习，将来当大官。”神婆收下鸡蛋后，对林禾的未来送上祝福。
　　可是，神婆也无法算出，2020年，轮到林禾毕业，一场疫情，全球经济都不咋地。
　　林禾忘记了自己拿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记忆力一向不好，好像是有人送到了家里，好像是自己去邮局取的，总之记不清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奶奶掰了一整块地的鲜玉米，给住在城里的老师送去，并找出最新鲜的玉米敬神，强摁着林禾的头去后山的庙里还礼，许愿继续求学，考博士，博士后。
　　研究生这个名词对奶奶太陌生了，在奶奶眼里，学历的顺序是：大学，博士，博士后。
　　好在，奶奶的愿望成真了。林禾真的考上了研究生。
　　等林禾考上研究生时，奶奶还以为林禾在外面从事一种名叫“研究生”的工作。奶奶听到林禾一个月600块钱的“工资”时，摸摸林禾的小脸，心疼地问林禾：“禾禾，要不回来跟我学给小孩开锁子（一种算命的工作）吧，一个月也能挣五六千。”
　　“奶奶，现在都流行计算机算命，等我学成归来，你神学，我科学，咱们强强联手，卷死村东头你的老对手，垄断县城给小孩子开锁子这个行业，做大做强，做到宇宙最强。”林禾对奶奶开玩笑道。
　　那时，林禾还坚信自己毕业后前途万丈光明，拒绝了奶奶的封建迷信。但林禾毕业后，突然想回家重蹈奶奶的事业。
　　2016年的暑假，是所有人都开心的暑假，家人因为林禾的录取通知书设宴。并心满意足地宣布：他们完成了对林禾的培养。
　　林锄来吃林禾的升学宴。林锄考的大学比林禾还好，但因为妈妈生三胎，家里人在暑假忙着庆祝新生儿的降临，没有给林锄办升学宴，不过林锄也不稀罕，她喜欢上了大城市，逢年过节也不回家。
　　要不是回来给林禾帮忙参谋升学志愿，她才不会回家。
　　“海边可好了，我现在在一个滑板俱乐部打零工，学会了滑板可以带学生，挣得可多了。”林锄把自己不用的包和衣服给林禾带来。林禾打小就用林锄的东西，林锄担心林禾大了，不喜欢这些东西，但林禾依旧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