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要去考试了》事已至此

10、10.出成绩 林禾磕的头

　　出成绩的那天，林禾正在家里摘桃子。林锄高中大休回家，骑车带林禾去中学拿成绩单。
　　天朗气清，林锄刚洗完头，夏日午后的热浪吹动林锄的长发，吹向林禾鼻尖。是薄荷洗发水特有的香味，林禾期待着自己的成绩。
　　687分！林禾打开了自己的成绩单。没有任何悬念，林禾可以报考县里最好的高中。
　　一旁的同学擦边进入高中，挥舞着成绩单抱着妈妈大喊：“高一分，高一分，我考上了。”激动地把妈妈抱起来转圈。林禾和林锄往后退让，生怕撞到自己。
　　这有什么好兴奋的？林禾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感受不到兴奋劲，一切就这么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姐，你要上什么大学啊。”回家的路上，林禾好奇地问林锄。
　　“不知道，总之越远越好，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林锄斩钉截铁地说，林禾懵懵懂懂地听。
　　“那你将来去哪里？”
　　“不知道，反正有手有脚，哪里都能活。”林锄说完嘱咐道，“别给爷爷说哈。”
　　林禾坐在车后座看着姐姐随风浮动的发丝，自从姐姐去高中后，很少见面。总感觉姐姐变了，变酷了，瘦瘦窄窄的骨头架子上永远穿着一身黑，现在又给林禾说，将来要勇闯天涯，浪迹四方。
　　“那你能带着我吗？”林禾询问道。
　　“为啥要带着你，你想去哪里自己去不就好了。”果不其然，林锄拒绝了林禾，“我自己都还没想好去哪里，怎么带着你？”
　　去哪里？林禾一整个暑假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姐姐冲刺高考，再也无心看小说。林禾接管了姐姐床下纸箱子里的青春小说。主人公的高中生活十分精彩，短短三年发生的事情，竟然写成十几万或者几十万的小说，情节跌宕起伏。
　　林禾看完后对自己的高中生活翘首以待。
　　可惜！事与愿违。
　　林禾的高中十几个字就能概括，再多写一个都有水字数的嫌疑。
　　整个高中，林禾就是学习、学习、学习、考试、考试、考试！
　　大家的生活为何如此多姿多彩，林禾不知道。但好像昨天才迈进高中的大门，今天就要离开，林禾转眼就到了高三，开始高考。

　　2016年，林禾要在端午节参加高考，她已经有两个月没回家，模考成绩并不理想，为此，林禾已经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
　　林禾讨厌夏天，听文科班好朋友说，夏天，地球受地磁暴的影响，而地磁暴会干扰人体的生物电磁场，从而影响睡眠质量。
　　林禾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感觉全宇宙的地磁都在穿过自己的身体，把体内搅得地覆天翻。
　　教学楼已经变成考场，封锁起来严禁进入。小林给家里拨通了电话，想给家里人说说自己的焦虑。家里正在喝羊汤，接到小林电话，让小林抓紧请假回家喝羊汤。
　　“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快回家喝羊汤。”爸爸在电话那头发出喝汤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不回去了。”
　　“回来吧，家里过两天割麦子，你正好回来帮忙，星期六星期天不回家在学校里干什么？”
　　小林震惊了，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过两天我高考啊，我怎么回家。”小林本想大声喊，可周围有同学，她依旧用正常的语气说出内心最气愤的话。
　　“行吧，那你好好考，考完回家割麦。”
　　“知道了。”小林被刚才的电话气笑了，全国上下都在关注的事，自己正在亲身经历的事，爸妈竟然不知道。
　　晚上，小林接到了奶奶的电话，说她已经在家烧好香了，香燃烧完都没有断，小林学理科的，到最后决定命运的一场考试，竟然要靠奶奶的神仙保佑，这个世界真神奇。
　　“你放心好好考，当年神婆都给你算好命了，你肯定能考上大学。”奶奶安慰林禾，放宽心。
　　这就是小林家，奶奶为小林的前途烧香拜佛，爸妈因为下地割麦累到与外界断联，竟然不知道小林要高考。
　　林禾没时间去想这些，脑中早已被知识点塞得满满当当，再多学一个知识点，脑浆都要控制不住溢出来。
　　或许记忆都用来记知识点了，林禾对于高考的记忆是模糊的，她早已记不清自己是在哪个学校考的试，更记不得考的什么。她只记得那天下了一场雨，连接三天，到哪里都打伞。
　　雨下完了，她也从考场走出来了，空气中那些夏日的黏腻被雨冲刷，随之消失的，还有林禾脑中的知识。
　　有时候林禾在想，会不会晚考一天，自己背诵的一切就会在脑中消失。毕竟在出考场的那一刻，林禾早已把背诵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
　　林禾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下楼。提前离开的舍友留下一把衣服撑子，林禾也塞进了自己的塑料袋子里，反正留在这里也是进垃圾桶，不如拿回家用。
　　爸爸坐在三轮车上等林禾，可能是刚刚经过一个麦地，三轮车的轱辘上缠着一撮又一撮的麦秸。林禾坐上车，和朋友们道别。
　　林禾看过一些书，书上教导林禾，她不应该因为父亲骑车来接她而感到难堪，那也是父母给孩子最好的东西，无论是开车还是骑车，父母都把最好的健康快乐给了孩子。
　　可等林禾长大后，她还是无法接受这句话，并拥有无限的欲望，她依旧无法说服自己，这是一样的。她无法忘记小时候爸爸骑着三轮车来接自己时，自己看向汽车的内心感受。
　　如果坐在车里的是自己就好了。但爸爸没钱买车，更没有知识水平去学车，林禾决定把这项任务交给了自己，早晚要拥有一辆汽车。
　　林禾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弯腰收麦子。真讨厌，三年前中考要收麦子，今年回家，还是躲不过收麦子这件劳苦的事情。林禾累得腰酸腿疼，在家蒙头呼呼大睡一场，收拾行李去市里找亚楠，亚楠把林禾领进工厂。
　　瓦蓝铁皮搭建的工厂真大，林禾从车间大门走到工位要走两三分钟。人人都在干自己的活，林禾谁也不认识，重复翻动巨大的毛毯，用机器吸掉上面的线毛。在车间内，时间好像是停滞的，总感觉已经到下班点，结果才过去半个小时。
　　八十块钱一天，闷热的夏天，偌大的工厂连风扇都没有。空气纹丝不动，林禾呼吸困难，掀动毛毯时，毛茸茸的布料把周围的风又给加热一番，一天下来，一句话没说，口干舌燥，喝多少水都淌了出去。
　　干了没几天，林禾走路发现裤子老往下掉，连忙从布料线头里拽出一根当腰带用。
　　“亚楠，我干不下去了。”林禾下班跑去找亚楠。
　　亚楠知道，林禾乍干，能坚持三天已经很厉害，“你考得咋样，要去哪所大学？”
　　“不知道。还没出成绩。”
　　“去北京上大学吧，我也不想干了，我想去北京打工，你考北京找我玩。”林禾看着穿着时髦的亚楠，亚楠初中辍学，已经上了三年班，挣了很多很多钱。用这些钱，亚楠帮家里翻修了房子，也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但林禾不知道，亚楠在工厂里干活这么辛苦。
　　“万一成绩不够呢，我不敢乱报。”
　　“肯定行，你打小就学习好，我在北京等你哈。”亚楠比林禾还要相信林禾，她没有比林禾学习还要好的朋友，林禾就是她见过学习最好的人。
　　“那我尽力，你在北京找到工作给我说，我去找你玩。”林禾想去远方看看，她还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
　　林禾早已在电视上看见神舟上天，见过外太空的模样，但却从未看见市区的风景，说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林禾也不会给别人说自己没去过市区，她给自己瞎编了一次去市区的经历，甚至把别人讲过去市里的经历背下来当成自己的。
　　这次来市里打工，是林禾第一次进城，不过还没来得及去市里商场看一眼，她太想出去了，想去更远的外面看看，外面到底有什么？
　　小林回家的时候，妈妈听亚楠妈妈说亚楠去北京打工的消息，炒菜的时候感慨道：“你看人家亚楠，都给家里挣了好几万块钱，又给家里翻修了一遍房子，再看看你，上学上到现在，大学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到时候能挣钱了，也该出嫁了，我们一分钱落不着，又得给你陪一份嫁妆。”
　　说着，妈妈长叹一口气，叹气的声音比锅炉下面的柴火燃烧的声音还持久。“你上大学还不知道花多少钱呢，大学毕业就24了，就要嫁人了，真是被别人家养闺女，还不如人家亚楠呢，月月还往家邮钱。”
　　林禾放下手中的烧火棍，她感到害怕，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林禾还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话是不用回答的，说话的人只是想感慨一番，在道德上压制一下，以后该做什么还会做什么。
　　可妈妈感慨的时候，正是林禾为高考分数焦虑的时候，她总是半夜做梦梦到自己语文作文写串行，数学最后一道题笔误写错数，英语作文单词写错。她郑重地给妈妈保证：“我晚点结婚，工作挣的钱都给你，我得去上大学啊妈妈，是专科我也得去。”
　　“晚点结婚，到时候你就成老姑娘了，不得被人笑话。”
　　“那我到时候也给你钱。”妈妈听到这话笑了，林禾看妈妈笑了，自己也笑了。
　　弟弟已经小学了，班里倒数。妈妈让林禾暑假在家里辅导弟弟学习，可是林禾不理解，小学有什么难题吗，自己上小学时一直贪玩，也把知识学会了。
　　一个简单的加法算数，为什么翻来覆去还是教不会。气得林禾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林禾受不了愚蠢，自己犯完蠢，半夜回想起来都恨不得给句子一耳刮子，更不用说弟弟，感叹家中盛产笨蛋，看来以后还是要指望自己。
　　出分的前一天，奶奶又想起神婆的预言：这娃子考不上大学。奶奶害怕神婆的预言成真，大清早拉着林禾又去山里磕了个头。林禾向来不屑于奶奶的求神拜佛，但这次，林禾带着一片真心和香烛跟奶奶上山去了。
　　林禾磕的头比任何时候都要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