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要去考试了》事已至此

9、9.中考 中考都来了

　　古文背了一遍又一遍，公式听写了一张又一张，试卷做了一套又一套。终于迎来了高考。可2013年的中考来得极其不是时候，中考都来了，麦子还没熟。
　　小林家着急地等待麦收，林禾坐在树荫下背书，九科，简直背不过来。她知道她一定会考上高中，但想考个更好的高中，这样才有把握上大学。
　　“该死的老天爷，这雨到底下不下。”奶奶心烦，一天的时间有半天在骂老天。可平时家里敬神就数她老人家敬得勤。
　　爷爷又去了一次麦地，麦子确实不能收。可天真的不好，这几天，天一直阴沉沉的预报过两天有雨，再不收，麦子就要折在地里。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这样过，是不是要出什么事情啊。”爷爷活了60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林禾想起什么，“是不是要地震啊，我看书上说，地震前天气都很糟糕，非常反常。”
　　“闭上你的嘴。”
　　“真的，之前李四光不就预测过地震的地方，只有临沂没震。”林禾想起流传下来的预测。
　　“背你的书吧，乌鸦嘴。”爷爷说着又出门看看。
　　天确实阴得厉害，几天不出太阳，整个村庄的人都等不及了。都怪年前雨水差，播种晚，没赶上前几日最晴朗的日子收割。
　　但等不及了，村里已经有人开着车去地里收麦子。
　　“那咱也去。”几乎是临时下的决定，如果明后天下雨，那一年的收成就彻底泡汤。全家拿着镰刀，开三轮车往地里赶。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林禾手里还拿着书，不知所措。
　　“愣着干嘛，抓紧下地帮忙。”爸爸喊林禾出门。
　　“可我明后天中考。”
　　“麦子不要了！”爸爸几乎在用一种问责的语气。林禾没了主意，书还没放下，骑上车跟家里人出门。
　　那是傍晚六点，天还没黑，但因为阴天，雾蒙蒙一片。麦子还没熟，有些青，林禾站在地头，闻不到一点往年的麦香。
　　几乎是一瞬间，地头站满了人，整个村都在着急，确实不能再等了，收吧！
　　林禾边弯腰割麦子，边担心后天的考试。她知道自己能考上，但内心还是因为此时此刻没有学习，止不住地担忧。哪怕一个知识点都不背，抱着书也令人心安。
　　一人一把镰刀，闷不作声，动作飞快。其他人速度快是怕下雨，林禾割得快，是想早点结束回家读书。
　　可是，什么时候结束。抬眼一看，一眼望不到头，尽头的尽头还是麦地。或许是没戴眼镜，尽头在林禾眼中一片朦胧。她抓紧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使劲割，使劲割就是了。
　　割麦子的疼痛不是立刻显现的，在麦地里的难受都是轻微的，稍微站起来活动一下就可以缓解。
　　“奶奶，腰疼。”
　　“别说瞎话，小孩哪有腰。”
　　林禾戴着手套，还是有麦芒扎进手里，她没空管麦芒，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过着知识点，回忆书本上的每一句话。她害怕，毕竟就这一次考高中的机会。
　　隔壁的麦地里也来人了，同样是全家齐上阵。他们家的小孩也要中考，爸爸和他们寒暄了几句：“你家小孩过两天也考高中？”
　　“就那两百分的成绩，考也考不上，谁知道下学之后干什么去啊。”隔壁麦田里飘来挥之不去的担忧。
　　“你家的小孩也来割麦子，不是学习挺好，不在家再背背书。”对面又问。
　　“他婶子，我给你说，能考啥不差这两天也能考上，考不上再给两百天也考不上。”爸爸说完，对面附和说是。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聊天，问隔壁小男孩将来干什么去。
　　他割得比谁都卖力，咬牙切齿地说：“学开车去，等我将来会开收割机，一加油门开过去，谁也不受这个罪。”他刚弯下腰就割累了，语气中带着愤懑。
　　但林禾还是在高中校园里见到了他，家里人嘴上说着不管他，还是交了八千块钱择校费，来读高中了。
　　后来，大约几年后，林禾听别人聊起，他真的去开收割机了。不到一上午就把全村的麦给收完了。林禾听到这件事后，总是会想起当年在麦地里飘来的，那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原来那句话不是玩笑。
　　林禾一时竟分不清那时的语气是恨这片土地，还是爱这片土地。听当时咬牙切齿的劲，恨不得抓紧扔下镰刀离开这片地，可后来，大家都陆陆续续不种地了，他又开车收割机回来种地。
　　不管别人对这片地是爱还是恨，林禾对这片地是一点都爱不起来，她想走，再也不愿低头收割麦子，以至于她在语文阅读理解中读到作家歌颂土地，记录劳动生活，描述农村的点点滴滴，总是无法感同身受，只能靠着答题模板，机械地把答案写上。
　　天已经黑透，几盏白炽灯在地里压根起不到作用。月亮出来，大家就看得清亮，月亮躲进云层，大家就摸黑靠着感觉割麦子。
　　复杂的天气吸引来城市的记者，他们扛着话筒走进闭塞的林家铺村。人人都很兴奋，手上割着麦子，脑袋却纷纷从麦地里探出来追随摄像头。
　　爷爷在接受采访，林禾站在身后吸引住记者的目光。记者指着一旁的小孩子们介绍，“家中的小朋友们也都纷纷上阵帮忙农收，在田间地头学习不一样的农忙知识。”
　　林禾盯着记者看了会儿，脚上的运动鞋真好看，一身运动服也亮眼，扎的马尾真俊真精神。那一刻，林禾想长大后成为一名记者。
　　这么大的麦子地，林禾也着急，秋天播种的时候和林锄在地里扶三腿耧，胳膊酸痛了好久，要是一年的收成折在地里，家里一年都会过得拮据。林禾甚至在心里抱怨起中考，来得不是时候，早几天晚几天都行，偏偏是明后天。
　　“中考来得真不是时候。”林禾惊讶地抬起头，隔壁麦地是亚楠家的，亚楠妈妈在埋怨家中小孩明天要中考，不能帮着收麦子。林禾的心里话竟然被亚楠妈妈当着镜头说了出来。
　　“不正常的难道不是麦收时的天气吗，为什么要怪孩子中考。她已经帮你们收麦子了。”记者压低话筒，没有把这句话录进去。一旁的亚楠戴着胶皮手套，草帘帽子，弯腰哼哧哼哧帮家里割麦子，比林禾卖力多了。
　　亚楠只是行为叛逆，可是帮妈妈干的活并不少，林禾看着听话，有时还偷偷摸摸借着学习的名义少干活。林禾听到亚楠妈妈的话，忍不住望向亚楠，亚楠听到这话会不会伤心。
　　可亚楠没有抬头，依旧弯腰快速割麦子。
　　不，是麦收的天气不是时候，不是中考不是时候！
　　记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禾心跟着跳了一下。以至于第二天考场上，她还在琢磨这句话。林禾虽然成绩优异，可生活并没有培养出她判断语句的能力，她的语言能力，仅能找出语文试卷上的语病。
　　她不知道该把事情归因于何处。真的在为自己中考不能去帮忙收割麦子自责，毕竟自己坐在考场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正在弯腰卖力地割麦子呢。
　　原来不用自责，林禾拿起笔来，奋笔疾书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