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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飞越疯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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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丰蹑手蹑脚走到病房门口,门后挂着一件病号服。
出于收集道具的本能,他取下外套搭在肩上,然后轻轻拨开插销想要拉门出去。
走廊上,鞋跟急促地敲击着瓷砖,一阵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在医院里面跑这么快?
一个白衣小护士闯进他极其有限的视野里。
他意识到楼上的战火可能蔓延到了自己这层,迅速把插销插回去,关上灯,隔着小窗向走廊观望。
护士抱着记录本可劲儿跑,后面穿着蓝白条病号服蓬头垢面的男人,就跟孩子似的一蹦一跳往前撵。
男人左手捏着针管,右边扛着点滴架,弱小无助的吊瓶在顶端直打转。
怀丰在黑暗里吃惊地看着,莫名看出了点乐趣。
他最害怕打针,每次都被滴液的钢针吓得脸色煞白,没成想,还能看到护士被病人拿注射器追的一天。
两人一前一后从他门前经过,怀丰连眼都不眨,在门后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病人突然停下,握着注射器的手缓缓放低,那病人后退了几步,刚好退到怀丰的门前。
怀丰正为他的奇怪走位傻乐,就与他对视了。
吃瓜有风险,看戏需谨慎。
那男人朝着病房一瘸一拐地走来,扬起左手,针尖闪过一丝寒光。
怀丰猛然转身,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挡门,但病房里能搬的除了床和点滴架什么也没有。
兔子逼急了会咬人,人逼急了会发疯。
他忽然脑子一热,扭头扑向小窗玻璃,龇牙咧嘴地朝门外的疯子发出一声喊叫。
怀丰不觉得这种示威能吓到对方,只是想让那人把自己当做同类。
但是他的表演之窗被上帝关上了,而且关得很紧,撞都撞不开。
他原计划是模仿丧尸吼,气流经过声带加工变得像有点狗叫,还是吉娃娃那种体型的。
怎么还不走?
那男人不但不走,反倒惊奇地看着病房里的人发癫,眼神好像在看一只猴子跳脱衣舞。
怀丰的信念感终于破碎一地,他当年要是去学表演,现在肯定已经吃不起饭了。
他想找一样工具防身,但是周围连拖鞋都没有。
疯男人伸手想要推开房门,怀丰紧张得得大脑一片空白,挥舞拳头,嘭的一声砸在破门上。
痛,太痛了。
那人见状连连后退,约摸反应了十来秒,眼珠子转了转,用关爱智障的神情扫过怀丰,走了。
确认那疯子离开,怀丰才顾得上换气,他的目光落到自己带血的拳头上,门板上的木茬扎在肉里。
又挂彩了。
幸好那家伙没进来,否则一针下去,身上保准添个血窟窿。
病房里没有酒精,他还是得出去。
开门之前他突然僵在了原地。
门上的插销从一开始就是插上的。
如果不是怀丰梦游干的,那就说明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他回过头,天蓝色的窗帘随风飘动,仅靠走廊的光线无法看清屋内的模样。
怀丰伸手去开灯。开关发出滋滋电流声的瞬间,灯管一闪,房间亮堂起来。
窗帘是悬空的,藏不了人,厕所里也没人,那么只有靠窗的壁柜了。
怀丰屏着呼吸走近它。
蝉鸣声细长又聒噪,像是新手拉的小提琴,锯木头似的搓动着神经。
倘若壁柜里真的有人,耐着闷热和黑暗,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那么打开壁柜会有什么后果?
“嗯,乡下的空气真新鲜。”
他略过壁柜推开了窗玻璃,深吸一口,对面的菜地好像刚施完肥,味儿有点冲。
楼上本就嘈杂,这会儿更吵了,比刚才那阵打篮球似的动静还要激烈。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回家喽!”
紧接着头顶的脚步声爆发式地转移,呼喊此起彼伏,沉重的砸门声仿佛战鼓擂响。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群病号正在上演卫生院登陆。
地动山摇间,人群畅通无阻地从五楼涌下来。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疯狂的场面。
大抵就是,一支百来人的蓝白病号军团,拿着最锋利的武器,用食堂抢饭的身姿配合暴走漫画的神采,从他的全世界路过。
砰的一声巨响,怀丰的房门被撞开,满脸伤痕的男人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生生拽了出去。
伤疤男的力气出奇的大,手一甩,把怀丰丢在墙边。
“站好!”
怀丰一惊,本能地立正。
“为什么不穿裤子?”他厉声问道。
“裤子?”
怀丰一低头,这不穿着吗?还是名牌登山裤。
他又扫了那个病人一眼,对方穿的是全套病号服。
“裤子破了,”他连忙答道,“没人给我补新的,随便穿了一条。”
“那好吧,”伤疤男昂了昂头,“扣子扣好!要注意纪律。”
“好嘞。”疯子也要讲纪律……
怀丰一脸谄媚地穿好外套,风纪委员才背着手走开。
“狗腿。”路过的瘦子啐了怀丰一口。
他一脸嫌恶地闪避,大概没做好表情管理,那瘦子怒了,突然伸过来的一双手扼住了怀丰的喉咙。
怀丰惊惶地瞪大了眼,一边挣扎,一边含糊不清地呼救。
那走在前面的风纪委员侧了侧头,没有停步。
怀丰一阵无名火起,服装不统一都要批斗,打架斗殴倒是视而不见,这什么破纪律。
他铆足了劲一拳打在瘦子的肚皮上,拳头都麻了,对方竟然没有反应。
这人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没有痛觉的疯子。
于是怀丰仗着胳膊长,也发狠地掐住他:“咱们礼、尚、往、来!”
双方对峙到脸绿,瘦子翻着白眼先松了手。
“服不服?”怀丰干咳几声,扯着嗓子问。
瘦子神情恍惚地点点头,晃回了越狱队伍里。
这哪里是医院,这就是野生动物园,低级斗兽场。
怀丰跟在队尾一起下楼,末尾的成员不像前排的激进派,这群人脸色苍白,弯腰驼背的,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看见怀丰脖颈上的掌印,甚至缩着脑袋远离他。
值得一提的是,队伍里几乎全是中年男人,并且从他醒来到现在,见过的工作人员只有刚才那个小护士。
“目标人物已抓到。”
扬声器里的男声贯穿了整座医院。
“他们来了!”
病号团的士兵们左顾右盼,一阵恐惧迅速蔓延开,有人左脚刚出了门诊楼,右脚就已经往回撤了。
怀丰有些好事地站在边缘,视线越过驼背的病号群,隐约看到卫生院的大门口站满了安保。
拿着电棍和锁链,清一色的全是青年男子。
“各位请想清楚,你们真的还要往前闯吗?”喇叭被一名中年女子接过,她的嗓音中气十足,配合扬声器简直是醍醐灌顶。
不过这声音,怀丰好像在哪儿听过。
这支由老弱病残组成的队伍很快就军心涣散,此时有人高喊了一句:“我们要回家!”
人群又变得骚动起来,激愤,畏惧,犹豫以及坚决,飞快从群众的脸上闪过。
但于怀丰而言,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病号军团的相互推攘中,明晃晃的柳叶刀和注射器在他眼前不断划过,莫名其妙地,他就像击鼓传花里的花一样被传到了最前面。
手电炫目的光线扫得他睁不开眼,安保站成黑压压的一片,表情冷酷得能把人冻死,正中间有一个黑衣黑裤的女人,个子很高。
“我听说你们是从五楼下来的,”她举着喇叭问,“领头的是谁?”
怀丰感觉自己耳膜要破了。
“别拉我!”
一个男人想要挣脱束缚,和安保扭打在一起,被狠狠抽了一棍。
安保提着他的衣领,把人揪出来押在她面前。
他就是举着注射器撵护士的那个,难怪他自己最先下楼,原来是个小头目。
“周平?”
黑衣女子朝一旁的人勾勾手,一支短鞭被递到她掌心。“又是你,老熟人了。”
周平激烈地挣扎,被身后两人死死按住。
短鞭划破空气抽在他身上,惨叫从喇叭里传出来,连喉咙的颤抖都听得异常清晰,她没有丝毫手软,一记一记愈抽愈响亮。
怀丰突然记起,这个女人不就是老太太去世那天,坐在茶桌对面的那个吗?
也就是说,她是现任村长。
病号军团纷纷后撤,刚才喊打喊杀的气势全都化成水溜进了地缝里。
数不清她抽了多少鞭,怀丰感觉血都溅到自己身上了。那个男人连跪也跪不住,趴倒在地。
“不听话的小惩罚,”她用毛巾擦拭着鞭子上的血,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天色不早了,请回房间休息。”
说完,她消失在了安保队伍之外。
人群浩浩荡荡,静默着发不出一点声响。
那个悲鸣的男人已经晕死过去,病号服被伤口渗出的血浸透,鲜红的颜色,让怀丰想起那天的残阳。
“让一让。”
小护士从怀丰身边跌跌撞撞地挤出来,看到地上那人,忽然红了眼眶。
倒在地上的周平像一滩烂泥,任凭她把那只胳膊往肩上扛,他也纹丝不动。
她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求助般地环视四周,病人完全失去了情绪,像被手电筒射中的□□,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她。
鬼使神差地,怀丰凑上前去,在她惊愕的眼神里把那滩血红的烂泥扛了起来。
“急诊室在哪?”他平静地问。
“我、我带你去。”
也许是长期受到病痛折磨的缘故,周平整个人几乎没有重量。
人群散开一条路,恰能供他们通过。
“谢谢,”她小跑跟在旁边,抹着眼泪指路,“前面右转……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他不喜欢听别人道谢,打断道:“这家伙拿注射器追你,你还冲出来救他。”
“他是我爸。”护士说。
顿时,怀丰从一种尴尬陷入了另一种尴尬。
他看了看护士的胸牌,心说你俩怎么两个姓?
但这种时机问这些问题太蠢,他还是先关心肩上的人比较合理:“医生呢?怎么一个也没看见?”
“值班医生和其他护士,都被锁在五楼的治疗室了。”
“钥匙呢?”
“安保钥匙被他吞了。”她用眼神示意怀丰肩上的男人。
“啊?那科室钥匙?”
“在值班医生身上。”
“然后值班医生被锁在治疗室里?”
“对。”
很好,成功地实现了闭环。
人我不想救了,现在后悔来得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