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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遗命藏锋,三问其间 真相慢慢解 ...
书舍之中,谢惊蛰正翻看昨日从藏书阁带出的残卷,忽听一声轻响。他抬头,只见桉楠将一枚碎瓷轻轻放在桌案上。
那瓷片不过半掌大小,边缘参差,釉色早已黯淡。若是不知来历,看起来与寻常破瓷无异。
谢惊蛰却一眼认了出来:“这东西是哪里翻出来的?”
桉楠没有回答,指尖缓缓摩挲着碎瓷边缘。
这枚瓷片,是埋骨镇骨灯节那夜得来的。当时祭阵将启,村民依照旧俗,将所谓“替魂人”送入祭坛。就在那场混乱之中,有人借祭礼之手,将它藏进了桉楠掌心。
后来他们才发现,这并非普通瓷片,而是景昭留下的信物。
半盏。
也是他们一路追查至临川书院的原因之一。
谢惊蛰把书卷往旁边一推:“我记得你说过,景昭那老狐狸不会平白无故送人半块破瓷。现在想到什么了?”
桉楠没有立刻回答。
昨日在藏书阁里翻阅《临川录》时,他本以为最大的收获是那些候选人名册,可真正让他在意的,却是残页边缘的一句话。
——半盏归一,后山问石。
当时只觉莫名其妙,此刻却越想越不对。
桉楠将碎瓷举到窗边。晨光透过云层落下来,一道极细的阴影忽然出现在瓷片边缘。
谢惊蛰神色微变:“等等。”
他伸手接过瓷片,举到眼前细看。
那并非天然裂痕,而是一圈极浅的嵌槽,像是原本就属于某个机关的一部分。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书舍里只剩雨滴顺着屋檐落下的声音。
片刻后,谢惊蛰忽然坐直身体:“后山问石。”
桉楠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下一刻同时起身。
“走。”
临川书院后山极少有人来。书院学子大多在前山活动,这里杂草丛生,石阶早已被藤蔓覆盖。两人一路往上,雨虽停了,云层却仍压得很低。
半个时辰后,一座废弃多年的祭亭终于出现在山林深处。
亭子已经残破,檐角塌了半边,石柱上布满斑驳青苔。最奇怪的是亭中立着一块石碑,碑面空白,无字无纹,仿佛故意等待着什么人前来。
谢惊蛰眯起眼:“这地方看着不像祭亭。”
桉楠缓步走近,目光落在石碑中央。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凹痕。
大小竟与半盏碎瓷完全相符。
风从林间穿过,草叶簌簌作响。谢惊蛰眼中终于有了几分压不住的亮色。这些日子一路追查,景昭留下的线索终于不再只是谜语,他们似乎真的走到了答案面前。
“试试。”
桉楠却没有立刻动作。
不知为何,越接近这里,他心里反而越发不安。像有人在黑暗里注视着他,一步一步,将他引到此地。
从埋骨镇开始,从半盏出现开始,甚至更早。
早到景昭尚在人世的时候。
仿佛所有路都已经铺好,而他只是那个迟到了许多年的行路之人。
谢惊蛰察觉到他的迟疑:“怎么了?”
桉楠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总觉得……景昭想让我看见的东西,未必是我想知道的东西。”
谢惊蛰笑了一声:“那老狐狸什么时候问过别人愿不愿意?”
这话一出,两人竟同时沉默。
因为太像景昭会做的事。
他从不解释,也极少征求意见,只是把所有棋子推到该去的位置,然后等待结果。
桉楠垂眸望向掌中的半盏。良久,他终于抬手,将碎瓷缓缓嵌入石碑中央。
“咔哒。”
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锁扣归位。
下一瞬,整块石碑忽然微微震动。
谢惊蛰猛地后退半步:“有机关!”
沉闷的摩擦声从地下传来,祭亭中央的石砖缓缓裂开,尘土飞扬,露出一道漆黑幽深的入口。
冷风从地下吹出,带着多年封存的腐朽气息。
两人同时怔住。
竟真的开了。
谢惊蛰下意识往前一步。兵符、遗诏、密册,甚至先皇留下的东西,无数猜测在脑海中闪过。
桉楠却站在原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望着那道黑暗入口,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靠近答案。
而是在靠近某种早已等待他许久的东西。
地下并不深。
石阶只有数十级,尽头是一间不足丈许的小室。室内没有珠宝,没有兵甲,也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任何东西。
只有一张石台。
石台中央,静静放着一个木匣。
很普通,甚至有些陈旧,像寻常人家存放旧物的箱子。
谢惊蛰愣了愣:“就这?”
为了藏这个东西,景昭绕了这么大一个圈?
两人走近。木匣表面覆盖着一层薄灰,显然多年无人开启。
桉楠伸手拂去灰尘。
下一刻,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木匣盖面上刻着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
——非甲七不得启。
石室骤然安静。
谢惊蛰盯着那几个字,半晌没有说话。
甲七。
归铃营从不知其名,只知其号。景昭亲自定下,从未解释。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代号。
直到今日。
直到这只木匣出现。
谢惊蛰终于第一次真正确认——甲七就是桉楠。
景昭留下这一切,从来都不是给归铃营,不是给沈珩,也不是给任何人。
而是给一个人。
给甲七。
给桉楠。
谢惊蛰缓缓抬头,看向身旁的人,眼神复杂至极。
而桉楠站在木匣前,久久没有动。
昏暗火光映在他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欣喜,只有越来越深的沉默。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岁月深处缓缓浮出水面。
而他知道,木匣打开之后,有些答案,就再也无法假装不知道了。
## 第二节|先皇遗问
石室之中寂静无声。
火折子的光微微摇晃,将木匣上的字映得忽明忽暗。
——非甲七不得启。
谢惊蛰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极淡:“看来景昭这老狐狸,到死都没打算给别人留点面子。”
桉楠没有接话。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木匣锁扣之上。
“咔哒。”
锁并未上死。
像是从很多年前开始,便一直等待这一刻。
匣盖缓缓开启。
没有兵符,没有密册,更没有他们猜测中的遗诏。
里面只放着两样东西。
一封信。
一枚旧木牌。
木牌不过巴掌大小,边角磨损严重,像被人握过许多年。正面空白,背面却刻着一个极浅的“七”字。
谢惊蛰拿起来翻看两眼:“这是什么?”
桉楠摇头:“不知道。”
可不知为何,当那木牌落入掌心的一瞬,他心口忽然轻轻一震。
像某段沉睡已久的记忆被风吹动,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谢惊蛰皱起眉:“先看信。”
信纸已经泛黄,封口处压着一道旧印。并非帝王玉玺,而是一枚极简单的朱印,上书两个字。
——承明。
谢惊蛰神色微变:“先皇潜邸时用过的印。”
桉楠抬头。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这封信,竟真是先皇留下的。
桉楠拆开信封。纸张展开时发出细微声响,岁月仿佛也随之被翻开。
最上方只有一句话,字迹苍劲平稳。
“若后世有人得见此信,当知此局非为天下而设。”
谢惊蛰一怔。
桉楠继续往下看。
“朕少时登位,四境未安,朝堂内外皆有豺狼。彼时人人教朕如何守江山,却无人教朕,何为百姓。”
石室忽然安静下来。
火光轻轻跳动。
谢惊蛰第一次从文字里感受到那个早已死去的帝王。
不是史书中的先皇。
而是一个苍老的人,一个曾经迷茫过的人。
“朕遍观朝野。善谋者有之,善战者有之,善断者有之,善权者有之。皆可治国,皆可安邦。然朕始终不知,若天下再乱,他们守的是江山,还是百姓。”
谢惊蛰缓缓坐下,眼神逐渐凝重。
这已经不像一封遗书。
而更像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试验。
而他们此刻,正在阅读这场试验最初的起点。
后面的内容开始出现一个个名字。
有些陌生,有些熟悉。
“陆谨,心细如发,可统百官。徐观海,善断军机,可镇边疆。顾庭生,善衡利弊,可理天下财赋。”
……
一个又一个评价,不长,却极精准,仿佛早已看透这些人的未来。
谢惊蛰越看越心惊。
因为这些名字里,有些已经出现在史册之上,有些甚至成为后来名震一方的人物。
换句话说。
这些人都曾进入过同一个体系。
同一个计划。
而他们之前以为是景昭所建。
如今看来,源头远比他们想象得更早。
桉楠的目光也慢慢沉了下来。
直到下一页。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景昭。
石室仿佛骤然安静。
桉楠缓缓念出那段文字。
“景昭。天资绝伦。可谋国,可安邦,可镇群臣,亦可定天下。”
谢惊蛰不自觉攥紧拳头。
这评价高得近乎可怕。
然而下一刻,后面还有一句。
“然其求天下之心,胜于爱天下之心。”
火光轻轻晃动。
石室陷入死寂。
谢惊蛰久久没有说话。
景昭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归铃营所有人都敬他,信他,甚至崇拜他。他沉稳、克制、强大,仿佛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如今,先皇只用一句话,便将那层光环全部撕开。
——求天下之心,胜于爱天下之心。
谢惊蛰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因为这不是指责,而是看透。一个帝王临终之前,对自己最信任之人的评价。没有偏爱,也没有掩饰。桉楠沉默着翻向下一页,那里已经只剩最后几段内容。而第一页最下方,还有一句极小的字,像是多年以后有人补上的。与先皇字迹完全不同,笔锋凌厉。桉楠几乎一眼认出,那是景昭的字,只有短短六个字:
——先皇此言有误。
谢惊蛰猛地抬头。
桉楠却没有说话,只将指腹轻轻压在那行字旁。
真正的答案,还在后面。
而下一页,写的恐怕就是自己。
## 第三节|为何是你
石室里很安静,静得只剩火折子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谢惊蛰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先皇此言有误。
短短六个字,狂妄得近乎放肆。
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已被扣上大不敬的罪名。可写下这句话的人是景昭,那个曾经执掌朝局、算尽天下的人。
谢惊蛰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死人,竟在多年以后,还在和另一个死人争论。
桉楠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翻开下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甚至有些发脆,显然是这封信最后的内容。
最上方只写着两个字。
——甲七。
谢惊蛰下意识坐直身体。
桉楠的目光也微微一凝。
终于来了。
他们追寻了这么久,终于到了答案面前。
然而下一刻,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赞赏,而是一条条极短的评语。
“甲七。心软。易信。不忍。重情。”
字迹端正,每一句都被单独列出,像考卷上的批注。
谢惊蛰怔了一下。
后面还有。
“见弱则怜。见苦则救。见人死则悲。见人欺弱则怒。皆为执念。”
石室里忽然沉默下来。
谢惊蛰皱起眉。
这些话看似平常,可放在帝王择人的标准里,几乎每一条都是缺点。尤其最后那句“皆为执念”,更像否定。
谢惊蛰下意识看向桉楠。
桉楠神色平静,只是继续往下看。
“临危时多思。决断时多疑。善察人心,却不善疑人。可谋,不可狠。可守,不可夺。”
谢惊蛰终于忍不住了:“什么意思?前面那些人不是善战就是善谋,轮到你怎么全是缺点?”
他的声音甚至带了几分不平,仿佛被评价的人是自己。
桉楠却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因为他们在选继承人,不是在选好人。”
谢惊蛰忽然沉默。
一句话,竟让石室变得更加安静。
是啊,帝王之位,从来不是善良的人就能坐的。继续往下,终于出现最后几行字。
“此子非帝王之材。非权臣之材。非执棋者之材。亦非乱世枭雄之材。”
火光轻轻晃动。一时间竟没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先皇耗费多年布局,景昭耗费多年培养,归铃营又为此守了这么久。可到了最后,先皇却说——甲七不是帝王之材,不是权臣之材,甚至不是执棋者。那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
石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谢惊蛰甚至觉得有些荒唐,如果不是桉楠,那这些年到底算什么?桉楠缓缓低头,目光落向最后一段文字,也是整封信的结尾,字迹比前面更加沉稳,像一位老人生命最后留下的话。
“ 朕观天下群才。有人善谋天下,有人善争天下,有人善掌天下。唯甲七不同。”
谢惊蛰呼吸一滞。下一刻,桉楠轻轻念了出来:“旁人观众生,只见疆土,只见利害,只见胜负。此子观众生,尚见其为人。”
石室骤然安静。风从地下通道吹来,火光轻轻摇晃,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谢惊蛰怔怔站在那里,一时竟说不出话。而桉楠也沉默了,他忽然想起许多事情。埋骨镇那个送糖人的小女孩,风雪夜里被山匪劫掠的商队,听雨轩里战战兢兢的霜杏,甚至还有许多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的人。那些事他做的时候,从未觉得特别。只是觉得应该如此。可如今,却有人在很多年前便看见了,甚至因此选中了他。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字:“若有朝一日,天下尽失其心,或许唯有此子,尚记得百姓为何而活。” 最后一个字落下,石室彻底安静。
许久,谢惊蛰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低声道:“满朝文武,那么多厉害人物,结果最后先皇的决定是选了个最不像帝王的人。”
桉楠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信纸最后。那里还有一页,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纸张颜色更浅,边缘也更新,与先皇遗书并非同一时期。
谢惊蛰也发现了:“这是——”
桉楠缓缓翻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是景昭。纸上只有一句话。
“臣曾不服。今亦不服。”
石室忽然一静。
谢惊蛰怔住。
桉楠也怔住。
因为这不像景昭会写的话,至少不像他们认识的景昭,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算无遗策的人,竟会在先皇遗命旁留下这样一句近乎赌气的话。然而更奇怪的是,下面明显还有内容。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人硬生生撕去了一部分。只剩半截残句。
“然——”
后面的字,消失了。风忽然从通道深处吹来,将信纸轻轻掀起一角。火光摇曳之间,那缺失的半句话仿佛变成一个沉默已久的谜。景昭为什么不服?他不服先皇的选择?不服桉楠?还是不服这二十年的安排?没人知道。可桉楠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那被撕掉的半句话,才是景昭真正想留下的东西。是这一切秘密最核心的答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放在木匣中的那枚旧木牌忽然从信页间滑落出来。
啪嗒一声。
掉在地上。
木牌翻了个面。
火光映照下,背面磨损的纹路终于显露出来。
不是数字,也不是标记。
而是一幅极简单的孩童涂鸦。
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
歪歪扭扭,笨拙至极,像很多年前,某个孩子用木炭亲手刻下的东西。桉楠看见那图案的一瞬,心脏忽然重重一跳。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一道缝。而石室之外,暮色正在缓缓降临。有些被埋藏了二十年的真相,终于开始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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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由原《半衾风起》改名为《假宠臣,真心机》 通常在每周二、周四、周日更新。有时候抓虫子修文会有延迟,感谢点击进来的小伙伴们,相逢都是缘! 第1,、3、7、13、14章节剧情补充完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