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有风入怀

32、计划 我有渡厄的

　　长公主垂眸，目光落到了那盒子上，道：“从五年前你同陛下立下的那个赌约开始，我们便注意到你了。到现在，五年多的时间，我们相信，你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陛下年少继位，先皇遗命，让冉、李、刘、长孙这些世家辅佐于他，但现在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如今除了远在边境的冉家，三世家权利如日中天，已然有越过皇权的意思。”

　　祝筠抬眼看长公主：“您和陛下想借我来打压世家？那可就太看得起我了。”

　　“你说话倒是直接。”嘴上这么说，长公主也不生气，耐心为她解释，“其实，世家鼎盛也不是坏事，他们的子孙享有最好的资源和教育，自然是能人辈出，哪怕不靠祖荫，走科举的路子也能大展身手。人才济济，陛下也乐见其成。但三世家如今愈发高高在上，甚至，有暗中勾结外国的嫌疑。”

　　说到这里，长公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原本只是怀疑，但现在春山苑出现了鬼瞳，这两三分的嫌疑便变成了七八分。”

　　祝筠今日连连被震惊，心态已然平稳到麻木，听到这里也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

　　她没听错吧？勾结外国？

　　长公主抬了抬下巴：“成为暗卫统领，替我和陛下暗中收集证据，肃清朝堂。祝筠，你接还是不接？”

　　祝筠又将盒子打开，伸手触摸着温润的青玉印章，终于还是深吸口气，掷地有声：“臣祝筠，谢陛下看重，愿为国效力。”

　　长公主十分满意，笑起来，连说三个“好”字，将骆景初重新唤了进来，传了晴川宴的侍女上菜。

　　没让外人服侍，只骆景初和祝筠二人陪着长公主用膳。晴川宴风格独特，菜肴点心都清新雅致，三人吃得高兴，气氛融洽。

　　长公主了却一桩心事，多喝了几杯，晕晕乎乎拉着祝筠说话。

　　“说起来，当年你们祝家，是为了护我才被世家针对，要不是你们坚持，我这个长公主，都得被送去和亲！啧啧，真没面子。也是那时候皇弟年纪小，镇不住他们。

　　“对了，皇弟小时候可皮了，有一次，偷偷摘了御花园的野果子，还来跟我分着吃，结果有毒，我俩上吐下泻，把母后吓得险些晕过去！”

　　祝筠笑：“陛下同您姐弟情深呢。”

　　长公主吃醉了酒，将自家弟弟儿时的糗事抖搂了个干净。骆景初面无表情咀嚼着饭菜，心里为陛下默哀。

　　可怜的陛下，在姐姐面前丢脸就算了，现在连臣子都知道了。

　　祝筠吃饱了饭，也听了一肚子皇家秘辛，生怕长公主酒醒后尴尬，迅速找机会告辞，自己一人回鸣珂坊去。

　　午后阳光正盛，祝筠一手拿着盒子，一手放在额前遮挡阳光。

　　忽地，她闻到一阵香味，左右张望看去，见着街边有个卖炙鸭的铺子，腌制过的鸭子被挂在炭火上炙烤，鸭油滴落，香气飘出老远。

　　这也太香了吧，虽然祝筠刚刚饱餐一顿，但桃枝和梨花二人估计还未用膳，买一只带回去给她们打打牙祭最好。

　　这么想着，祝筠往那处走去，要了一整只炙鸭和一份凉拌小菜。

　　“好勒！您请坐，刚刚这最后一只被人定了，您要得现烤，要差不多一个时辰才能好。”

　　“这么久？”祝筠忍不住出声。

　　店主人是个中年男子，赔笑道：“心急可吃不了炙鸭，火候时辰足了，烤出来才能皮酥肉嫩、肥美多汁不是？”

　　祝筠盯着那最后一只炙鸭被取下来，厨子拿起厚重的菜刀，“哐哐哐”连皮带骨头剁成小块。这时，那位买下了最后一只炙鸭的“幸运儿”也出现在了门口。

　　祝筠看过去，一个衣着华贵的盲眼男子带着一个小厮走了进来。

　　刘澎？祝筠明知他看不见，目光还是躲闪了过去，让店主给她上点茶水。

　　小厮寿康扶着公子坐下，还有些嫌弃，小声开口：“公子，您想吃炙鸭，咱们去飞云楼、聚福楼不好么，这种街边小店哪里配得上您的身份。”

　　刘澎皱眉，因着是在外面，只能小声斥责：“我什么身份？怎么就吃不得了？咱们刘家向来低调，你倒好，摆起架子来了？”

　　寿康不敢多言，将炙鸭放到刘澎面前，将筷子递到他手中。

　　刘澎摸索着夹起一块，咬一口鲜嫩多汁，满意点头：“味道不错，你也尝尝，这街边小店虽然小，做的炙鸭味道比飞云楼的还好些。上次母亲说想吃这家的，果然有道理，买一只给母亲送去，再看看有什么小菜也一并买些。”

　　寿康这才明白公子为何非要来这家吃什么炙鸭，应声去了。

　　刘澎坐在桌前，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炙鸭。祝筠偷偷看着他，心想这人虽然眼盲，世家公子的气度倒不减，他的小厮说的也有理，他坐在这里确实格格不入。

　　店主人拎了茶壶过来，替祝筠倒了水，问她还需要点些什么，祝筠摇头：“一只炙鸭，一份小菜就好，我带走。”

　　听到声音，刘澎认出了祝筠，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现在对祝筠的态度很复杂。

　　那晚他见完母亲心情正好，顺手帮了她一把，后来又从祖父他们那里听说了更多关于她的事迹。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胆大心细、聪慧过人。

　　但她拒绝了三世家的招揽。之前与长孙离的过节不谈，这次她又潜入春山苑，还很有可能发现了刘家的秘密，祖父定然不会放过她。

　　可那关他什么事呢？他不喜欢长孙离，对刘晟这个兄长也不太在意。至于鬼瞳，他一向觉得，碰这东西对刘家百害而无一利。

　　刘澎淡淡开口：“这位娘子怕是要有血光之灾啊！”

　　祝筠回头看了一圈，店里并没有其它食客，刘澎说的只能是自己了。

　　“怎么，公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也学街边算命先生摆摊骗钱？”

　　刘澎摇头：“你惹了不该惹的麻烦。”

　　祝筠一顿，手中茶碗搁到桌上，发出轻轻一声，警惕的声音随之传来：“你知道我是谁？”

　　刘澎笑了笑：“那晚上了我马车的人，不就是娘子吗？”

　　祝筠起身，做到了刘澎对面，仔细盯他半晌。

　　“别看了，我确实看不到。”

　　嘿这人，祝筠不信邪，伸手拿了跟筷子在他面前晃悠，问：“什么马车？你又看不到，肯定是认错人了。”

　　“看不见但能听到，你说话的声音已经暴露了。”

　　祝筠撇撇嘴，那咋了？反正她是不会认的。

　　刘澎见她不说话，继续道：“不知道娘子是否知道我的身份，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刘澎，是刘家公子，前几天被判了斩首的刘晟，是我兄长。”

　　我不仅知道你是谁，你兄长这事儿，还有我一份功劳呢。祝筠心里嘀咕，面上装无辜：“节哀。”

　　刘晟被这句节哀给噎住了。

　　“祝娘子！关于刘家的事，你不要再管。”他特意咬重了“祝”字的音，表明自己知晓她的身份，不要再装。

　　祝筠不甘示弱：“刘公子，事情挑破了多尴尬，我坐在你面前，你是要替你兄长报仇，还是要给你定了亲的娘子的弟弟出气？”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蚍蜉撼树。”

　　这时，寿康走了回来，不解地看着坐在同一张桌子旁的两人，疑惑：“这位娘子是？”

　　“说几句话罢了，我吃好了，咱们走吧。”

　　寿康点点头，定的炙鸭会另外派人来取了送去城外，不需要公子亲自在这里等。

　　两人走后，祝筠摸了摸那个装着青玉印章的匣子，想着该如何调动这些暗卫收集证据。

　　蚍蜉撼树？拜托，封建王朝有皇帝撑腰，她还怕什么，就一个字，干！早就看这些人不爽了！

　　待炙鸭出炉，祝筠抱着用荷叶包着的热乎炙鸭回去时，她心中已然有了一个计划。

　　春山苑出事，刘家被惊动，近期应当会收敛许多，很难再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既然如此，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身上伤已痊愈大半，次日，祝筠回到了京畿卫。

　　明面上，她依旧是手下无人的空壳将军，实际上，通过骆景初和长公主，她同暗卫队搭上了联系，可以随时调动人手行事。

　　狼多肉少，京城中“渡厄”愈发紧俏后，可以说是千金难求，许多已经上瘾的权贵朝臣疯了般四处求购，不知多少人因为断了药深夜难眠。

　　祝筠去找了陆文漪，借她的路子散播消息，称手里有渡厄的替代品，虽然药性不如渡厄，也能缓解一二，价格还只有原先渡厄的一半。

　　很快，暗中无数视线盯上了这个不肯露面的神秘人，猜测消息是真是假。

　　刘家家主刘玉成坐不住了。

　　刘家制出的渡厄，向来都是一半运到月乌，由月乌对外售卖，一半则在昭国换成银钱，亦大多送去月乌。现下产量锐减，他只能将所有渡厄都运到月乌，不仅赚不到钱，还要用自家银子去填补，实在亏本。

　　而且，刘家刚停止对外售卖渡厄，转眼城中就出现了替代品，怎么，想趁着他刘家潜伏，抢走这笔生意？痴人说梦！渡厄由鬼瞳炼制，鬼瞳的种子只有月乌能产出，他倒是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可以代替。

　　同京中许多贵人一样，刘玉成也派出了心腹暗中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