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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别怕 执剑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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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岑远在的时候,骆景初往往不怎么说话。她留下岑远同刘晟继续掰扯,自己点了些人往刚刚升起火光的方向走去。
骆景初同祝筠商议过,春山苑防守严密,轻易不会起火,让她找到失踪百姓后一火光示警,但若遇到危险,亦可以此法传信。所以,在见到祝筠之前,骆景初无法判断是她查到了线索还是遇到了危险。
然而,一行人一路走一路找,一直到还残留着红色余烬的火堆旁,也没有看到祝筠的身影。
骆景初的心越来越沉,难道出事了?
看着燃尽的火堆,骆景初忽然开口,大声喊了几声祝筠的名字。
半晌,无人应答。
既然按照约定在此点燃火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离开才是,难道这火堆不是她点的?
骆景初想着这些,忽觉一侧树后传出些许响动。
她转过身,厉声:“谁?”
树后钻出个灰扑扑的身影,骆景初将火把往前举了举,发现竟然是浑身狼狈的商叙白。
不等骆景初开口,商叙白已掸着衣袍上的草屑,同她叙述现状:“骆将军,是我,刚刚有春山苑的人来救火,我只能先躲起来。先别问我为什么在这儿,事情紧急,祝将军出事了,但我们找到了失踪的百姓。请跟我走,我路上同你详说。”
他语速飞快,一段话还拐了好几个弯,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骆景初而是岑远,商叙白可能要面临再说一遍的尴尬局面。
骆景初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示意他带路:“走吧。”
商叙白引着骆景初往东院去,路上将自己知道的通通说给了她,待他说完,人也到了东院门口。
东院隐没在黑暗中,没有一点亮光。
让人将门砸开,骆景初推门而入,火把照亮院子,院里一片死寂,毫无动静。
手下四散,去往各个屋子,皆无功而返,冲骆景初摇头。
商叙白看着空无一人的东院,立刻明白过来:“骆将军,定然是刘晟将人转移走了!时间紧急,他能将这么多人藏在哪里呢?”
骆景初举着火把,在屋子里踱步。
床榻上并无被褥,但桌上地上都放置着日常用物,必然是住过人的。现在,她进了春山苑,这些人就不见了,很是可疑。这样看,商叙白应当没有骗她。
可她也同样疑问,人会被转移到哪里呢?虽然京畿卫已经在春山苑四处搜查,但刘晟既然将人转移,想来是有把握不让她们找到的。
骆景初和商叙白齐齐皱眉,又看向彼此,飞快思考着可能藏人的地方。
……
浑身是血的女子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在后山一堆草屑中。但显然,这并不是一具尸体,她依然不停地挣扎、滚动,试图挣脱手脚束缚继续抓挠身体。
东院的十几个男女被护卫赶上山后,恐慌害怕、不知所措了一阵。冷静下来后,为了驱赶山上的豺狼虎豹,他们找了块平坦开阔的空地,齐心协力生起了火堆,在火堆旁挤成一团。
解决完自身的生存问题,他们才有余力去看地上的祝筠。好歹还活着,他们也没丢下她,忍着害怕把她抬到了火堆另一侧。
只是她这形状实在惨烈,众人都不敢靠近,纷纷窝在离祝筠一丈多远的地方,隔着些距离小声地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啊?这是怎么了?看着像是自己抓的,好生吓人。要不是手被绑着,估计要更严重。”
“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我听说,有恶鬼为了折磨人,就会用这种方法,让人自己折腾死自己!”
“啊!你别说了!咱们现在在山上啊,万一真有鬼可怎么办!”
“你与其担心有鬼,还是担心下山上有老虎、狼吃了你吧!”
“她看起来太难受了,要不,给她一个痛快吧?”
众人不说话了,齐齐望向那人。这男子是他们中最身强体壮的一个,练剑舞时用的剑都要比他们的中上许多,说是铁匠出身,有把子力气,胆气也壮。
被这么多人盯着,男子咽了口口水:“我要是她,我巴不得有人给我一刀,好歹不用受这种折磨,这也太疼了。”说着,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有个女子怯生生开口:“可是,你们杀过人吗?我可不敢杀人。”
一阵沉默。
有人用胳膊捅了捅提议的男子:“要不你上?我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力气。虽然是杀人,这也不算作恶,反倒是一件善事,你也算是帮她解脱了。”
有人附和:“是啊,这也是缘分,你帮了她,今晚咱们要是能活下来,以后逢年过节多给她烧些纸。”
那男子被撺掇着,往祝筠的方向走了几步。
这让他更能看清祝筠的伤势,裙衫破烂,身上交错着细碎的抓痕,渗出的鲜血已经结成暗红色的血痂,他毫不怀疑,如果祝筠指甲再锋利些,皮肉都会被翻卷出来。
火光映在男子脸上,他脸上神情多了几分怜悯。也罢,送你一程,一路走好。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蹲到了祝筠身前,在她头上比划。
若是一击未死,反倒不好,平添罪孽,他比划半天,犹犹豫豫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众人等不及了,开始有人催促,他这才咬咬牙,蓄积全身力气,将石头高高举起。
这一击落下,定然血肉模糊。
但当他手中石头落下之际,看到身前人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球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失焦,直勾勾盯着他,吓得他一个哆嗦,手里石头落地,险些砸到自己。
祝筠又闭上了眼睛,男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次聚神去看时,就见祝筠又睁开了眼。
这次,她眼中的混沌消失,眼神冷漠地盯着男子,残暴、肃杀与凶厉尽数显现,火光映射在她眼中,隐隐跳动。
她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尝试了几下,才发出微弱沙哑的声音:“你想杀我?”
“我没有,我不是,啊!”男子被她恶鬼般的模样彻底吓到,叫喊着跑回了火堆另一侧,背对着她不敢回头。
火堆里的枯枝烧得噼里啪啦,所有人都被男子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沉默地看着这个醒来的恶鬼。
祝筠轻轻吐气,调整呼吸,回忆起先前。
那诡异花香应当是有毒的,才让她陷入了这场幻觉。
尸山血海,人间炼狱,恐怖的场景充斥着她的感官,完全被攫住心神的她哪里会有清醒的可能?
然而,当她紧闭双眼,而黏腻腥臭的血水即将将她淹没时,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别怕。”
祝筠睁开了眼,坐起了身。身旁一切如同潮水般退去,没有破碎的血肉、腥臭的血水,周围干干净净。
她抬起头,离地一人高的半空中,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自己,扎着高马尾,穿着运动服,同她穿越前最喜欢的打扮一模一样。她不禁愣神,是死了吗?不然,为什么会看到自己的魂魄?
飘着的魂儿忽然凑近,飘到了她面前。祝筠睫毛轻颤,迷茫又无辜。
魂魄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脸,软软的,很奇妙。
有点痒,祝筠伸手挠了挠脸颊,问:“你不是我的魂魄,你是原来的祝筠,对不对?”
“聪明!不愧是和我同名的小家伙嘛!”魂魄打了个响指,但很显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将手又默默放了下来。
祝筠唇角溢出笑意,不知是笑对方没打响响指,还是笑她称自己为“小家伙”。
魂魄抱着胳膊:“你笑什么,虽然咱俩一般大,但我可是比你早出生几千年,叫你小家伙有问题吗?”
祝筠忍住笑意:“好好好,随你怎么叫吧,你高兴就行。”
魂魄围着她飘了一圈,似乎是在从另一个角度打量自己。祝筠也仰头望着她,毕竟,这种不通过镜子直接看到自己的感觉确实很奇妙。
“你的状态不太好呢!”魂魄飘回了原先位置。
听了这句,仿佛钟鸣。祝筠的记忆开始回转,骆景初、馄饨、失踪、春山苑、诡异白花、无数尸骸和恐怖血海,一一记了起来。心神震荡之下,之前看到的一切又在隐隐显现。
魂魄闪至跟前握住了她的手,和初见时一样,再次说道:“别怕。”
“我知道,你没杀过人,甚至没怎么见过血,但你不要怕。我不是说你不能害怕尸体和鲜血,每个人都会害怕这些,如果哪天你对杀戮没有任何感知,那才是最可怕的。我是想说,你得把害怕控制在你能掌控的范围里。再害怕,也不要闭上眼睛,再害怕,也不要因此放弃。”
祝筠只觉这声音朦胧模糊,努力分辨,恍兮惚兮动了动唇:“可是,我要怎么才能做到。”
魂魄松开她的手,手掌向上一翻,竟凭空生出一柄剑来。
“握住武器。”魂魄的声音飘忽传来,“从军后,冉将军教我习枪,镇远军人人都知我惯用左手。可你知道的,我的右手,学的是剑,虽然很少示人,但学剑的时日,远比枪长久。”
“你勤学苦练,已经将身体的记忆和脑海中的招式融会贯通。那么,用它杀出一条路来吧。我可以,你也可以。”
说罢,魂魄拥住了祝筠,同她融为一体,手中半透明的剑身也凝为实体,被祝筠握在手中。
祝筠只觉气血充沛、精神抖擞,她站了起来。
仿佛感应到她的变化,幻觉中的尸山血海开始变化。
残缺的尸块、骨头如同被磁场牵引,悬浮在空中,碰撞、组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柔软的内脏攀附而上,自动嵌合,填补了缝隙残缺。血水违背常理,自下而上流淌,将它们紧紧黏合在一起。
仿佛被重新捏合,一个高大的“尸块”人缓缓成形。
祝筠望着这骇人的一幕,更用力地握紧了手里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