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有风入怀

26、杀人 现代社会好

　　等刘晟再次回到春山苑时，西院已经关了几十人，他坐在交椅上一个个审过去，越审越心烦。

　　这些人只知道求饶，根本不是他要找的人。为了不死，他们哭着承认是自己偷了东西，却说不出东西在哪。

　　在刘晟摔碎第四个茶盏时，手下人战战兢兢，出言宽慰：“公子别着急，慢慢来。春山苑只进不出，这几天并没有异常，那人必定还藏在这里。咱们瓮中捉鳖，总能抓到的。”

　　刘晟不置可否，依旧面沉如水。

　　素秋被带进来时，已经哭累了，只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刘晟。

　　刘晟漫不经心，问出那句他已重复了无数遍的话：“闯西院的人是不是你，东西在哪？”

　　素秋跪在地上：“公子，真的不是我！我那夜虽然违反禁令出了院子，但我真的没有去西院，求公子饶我一命。”

　　哦？刘晟身子坐正些许，这还是第一个承认自己违反了禁令的。

　　“那你说，你那夜干什么去了？”

　　素秋想起和祝筠的约定，不敢将她的消息说出来，只怯怯说是去杂院寻摔坏的镯子。刘晟瘫坐回椅子上，觉得没意思，挥了挥手，让人将她拖出去。

　　素秋惊恐至极。她都看到了，从这里被拖出去的人都被杀了。

　　可她还不想死。

　　巨大的恐惧如山压来，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她急声开口：“公子！我，我知道一个人，她可能跟贼人有关系，公子不要杀我。”

　　刘晟示意手下退下：“继续说。”

　　素秋哆哆嗦嗦，匐在地上：“我撬开杂院锁进去寻东西时，被杂院新来的那个厨娘发现了，她威逼利诱，让我替她开锁。虽然后来没有开，但或许是她有了旁的法子。她肯定有问题，公子看在我提供线索的份上，留我一命吧公子。”

　　“说完了？”

　　“说，说完了。”

　　“那下一个吧。另外，把她说的人给我带过来。”刘晟毫不在意下了命令。

　　素秋没想到会是这样，叫嚷起来：“公子！公子别杀我！我该说的都说了！公子！”

　　她太想活下去，就像先前她想被调去东院好见到公子一样，可惜她尚未同言娘重归旧好，就要命丧于此了。她哪里甘心！

　　哭嚎求饶声不断，侍卫面无表情地上前堵住她的嘴，同先前一样拖出去处理。

　　另有几人出门，去杂院捉拿祝筠。

　　丝毫不知道已经被素秋出卖的祝筠正在院里洗菜，心中隐隐不安。她手在桶中动作，眼睛却在四处观察。是以，当几个侍卫出现在院门口，要找管事的吴嬷嬷时，她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

　　直觉不妙，下意识地，她想躲一躲。

　　她没有动，那样太做贼心虚。

　　但下一刻，当吴嬷嬷伸手指向她，侍卫齐齐向她走来的时候，她知道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现在再不跑真就要被抓了，要是落到刘晟手里，绝对保不住性命。

　　顾不上许多，祝筠将带着水的菜往四周一扔，引得众人纷纷避让，稍稍阻碍了侍卫们的行动，而她则灵巧地奔到侧门旁，几脚踹开了门，往外逃去。

　　来抓祝筠的侍卫有四人，本以为此人又是无用的线索，见她开溜，意识到事情严重，决定兵分两路，一人离开去调动院里护卫，另三人转身出门，往祝筠逃跑的北面追去。

　　身后侍卫的脚步声急促，一声声仿佛近在咫尺，祝筠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偏僻处奔跑，不时借着石头、竹子等，随手给后面追着的侍卫设置些障碍，好拉开距离。

　　只是，这样也不是办法，自己体力迟早会消耗殆尽，而他们必然会调动更多人过来围堵她，拖延下去，局面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她必须先解决掉这三人，才好找地方藏身或者寻到出去的方法。

　　心念至此，祝筠缓了步子，往后看了一眼，判断了三人的行进路线，稍微调整方向，好让自己的位置离其中一人更近。

　　为了遮蔽身形，她选择的路线都十分偏僻，杂草树木丛生，她寻得一棵大树，闪身躲在树后，身体紧贴树皮，屏气凝神，调整呼吸，等着离她最近的那个侍卫靠近。

　　那侍卫追至附近不见人影，脚步慢了下来，边往前走边巡视四周。

　　刚刚追赶中，他没少被竹子绊倒、被石头砸中，现在已经怒火中烧，吼道：“贱婢！你再跑啊！跑不动了吧？还不给我滚出来，莫让老子……”

　　祝筠已从树后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拳砸向他，将他的污言秽语堵了回去，迫使他抬臂抵挡。

　　侍卫下意识里并未使出太多力气，他自己累的气喘吁吁，气息有些不稳，以为祝筠亦是体力不支。

　　没想到这一拳力道不小，让他后退几步，才意识到不对。

　　面前女子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厨娘。

　　他不再轻视，从鞘中抽出刀来，迎向祝筠。

　　祝筠一拳击退侍卫，几个旋身又踢向他，被对方堪堪避开，见对方拔刀，眯了眯眼。

　　侍卫手中握着兵器，自以为找回了掌控权，手腕一翻，主动出手，持刀劈向祝筠。

　　祝筠穿越时日已久，已经将记忆中的招式融会贯通，这身体素质也是极佳，当即脚下一错，矮下身子避开刀锋的同时，如一只灵巧的狸奴一般绕到了侍卫身后。

　　侍卫反应过来，曲起手肘，刀柄猛地向后砸去。但他的速度本就比不上祝筠，往后更比不上往前得心应手，这种招式简直不值一提。

　　祝筠抬膝，利用膝盖砸向侍卫手肘，然后旋身到他侧边，握住他手腕狠狠一拧。

　　“啊！”侍卫痛呼出声，手上卸力，刀也随之掉在地上。

　　祝筠脚下一挑，将刀挑飞起来，顺势握住刀柄扎向侍卫胸膛。

　　侍卫叫不出声了，他如同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刀从自己身体里带出一片殷红。他用手死死捂住胸口，仿佛这样可以阻止鲜血的涌出，但很显然，只是徒劳。

　　祝筠皱了皱眉，心跳得特别快，精神恍惚。

　　作为现代社会的好青年，别说杀人，她连只鸡也没杀过。

　　原来用刀捅进人的身体是这种感觉。

　　原来人可以流这么多的血。

　　春日里，草木繁茂，绿意盎然，刺目的红大股大股涌出，同她记忆中的鲜血融成一团，让她想要呕吐。

　　没有时间给她调整，她面临的危险还没有结束。

　　祝筠深吸一口气，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头脑清醒，才能活下去。

　　身后传来极细微的树枝断裂声，来人以为她仍处于惊惧中，想趁机出手。

　　她仿佛没察觉到，也没有什么反应。

　　实际上，她已经握紧手中的刀。

　　下一刻，刀锋如同流光，干净利落割断了身后人的咽喉。

　　还有一个。

　　祝筠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擦去溅到脸上的血迹，冷漠地想。

　　她看向几步外，最后一个侍卫正站在那里，两股战战。

　　本打算上前的侍卫被她的凶恶行径吓退，只觉浑身冰冷。眼前女子不知是何来历，能轻松杀掉两人，他可不想和那两个同伴一样成为她脚边的尸体。

　　人一旦有了退缩的念头，勇气便再难积聚。

　　看了她几息时间，侍卫忽然转身，拔腿便跑。

　　噗嗤！

　　长刀撕裂空气，利刃破空而来，带着恐怖的力道贯穿了他的胸膛。

　　沉闷的倒地声响起，祝筠没有去看。

　　越来越昏暗的细碎光影中，她弯腰拿起第二名侍卫身上的刀，继续往前走去。

　　这里离春山苑的外墙已经极近，祝筠试图找到稍低矮方便攀爬之处，便随着外墙蜿蜒前行。春山苑的护院和刘晟带来的侍卫出动一半，她可以隐隐听到他们的声音，提心吊胆下加快了脚步。

　　合适的翻墙点没找到，祝筠惊喜地发现了一扇门。

　　她眼神明亮，心情激动。难道，春山苑有后门可以通往外面？

　　春山苑后面是一座山，夜里很危险，她依然不假思索用刀劈开了门锁，显得很是果决干脆。开玩笑，山上的危险哪里会比留在这里的危险大。

　　祝筠本以为，门后会是条通往山上的小径，是她的生路。但推开门，她愣住了。

　　前后左右都是近两丈高的围墙，和沉沉的夜色一起压下来，令她脚步沉重，呼吸压抑。

　　围墙中间半亩大小，种满了一种她前世今生从未见过的植物。

　　暗绿色的叶片密密堆叠，承托着一朵朵花朵。

　　那花花瓣洁白，花心则是暗沉近乎墨色的暗紫，花蕊密密麻麻，整朵花形状怪异，模糊看去好似一片诡异眼球。更别说花瓣末端扭曲蜷缩，向外伸出数十条细长如触手的瓣条，像是给眼球安上了睫毛，实在可怖。

　　祝筠被整片花注视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四周都是高墙，没有一丝风透进来，花田里花叶安静，一只只幽暗“眼睛”散发出极淡极特殊的味道。

　　这香味微缈，没有攻击性，从鼻尖掠过时，只像一股湿冷的风。

　　可这里没有风。

　　祝筠屏住呼吸，但为时已晚。

　　手中握着的刀“哐啷”落地，她脑袋昏沉、意识混沌，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