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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东院 我只差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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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筠被她这句询问问得心神一荡。
玉糯同她说的言娘和素秋的故事,女人进院后往屋子看的那一眼,她复杂的目光,碎掉的玉镯,好友的争吵,各种信息在脑海里闪过,她一瞬间抓住了什么,诧异开口:
“你是……素秋?”
素秋茫然:“你知道我?”
祝筠张了张口,发现想说的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干脆催她:“先走,明日再说。”
然而,送走迷惑的素秋,她自己也难以平静。
夜已经深了,她看了看熟睡的言娘,躺回自己床上,用手举着碎玉静静端详。
人与人之间的友谊如此复杂,又如此瞬息万变。
言娘曾送玉镯给素秋,可现在,她不愿旁人提起素秋;素秋为了调去主院,有接近刘晟的机会,同言娘争吵,摔了玉镯,却又甘愿冒着风险,在夜里撬锁进来,摸黑寻找摔碎的残片。
言娘知道素秋这样在乎她送她的玉镯吗?
素秋会不会后悔当初同言娘吵那一架?
祝筠翻了个身,顺手将碎玉压到枕头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一并压下,闭眼睡觉。
素秋被祝筠认出,一路迷迷糊糊回到东院自己屋里,她想了半天,觉得祝筠知道自己的名字,或许,是因为言娘提起过她。
言娘……言娘愿意提起她,是不是已经原谅她了?她那样温柔的人,会原谅她的,吧?
她很后悔,当初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更不该摔了镯子。
传言只是传言,主院根本不缺人,她被调到了偏僻的东院。
她不敢让人知道,她失去朋友,没有换来去主院接近公子的机会,却是在东院日日担惊受怕,所以,她哪怕后悔,也不敢见言娘,只能在夜里偷溜回去,试图将碎掉的玉镯拼成完整的模样。
想到玉镯,素秋在床上摊开帕子,摸索着拼凑里面的碎片,再将今日寻到的那块放上去。
她盯着残破的镯子,回忆祝筠手里的那块儿碎片。加上那块的话,好像就完整了。
或许,这是老天在给她机会,让她有与言娘重修旧好的可能。
她将碎玉裹起来放好,安心进入了梦乡。
……
又是忙碌的一天过去,今天是阴天,夜幕漆黑,没有月光,没有星辉,连风都似乎停滞了。
往常这样的天气,什么也看不见,找到碎玉的难度陡增,素秋是不会出门的,但今天不一样,她收拾好自己开锁的铁丝,如约来到了杂院。
祝筠昨日没睡好,今日极其困顿,又怕躺在床上睡过去,干脆坐在石阶上打盹。
素秋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埋头休息的祝筠,伸手轻轻拍了拍她。
祝筠身体一颤,惊醒过来。
“你来了,你待在这里不安全,咱们出去说。”
小睡一会儿,祝筠精神恢复许多,站起身,带着素秋从侧门出了院子,往一棵高大的槐树下走去。
素秋边走边问,语气迫切:“你知道我是素秋,是不是言娘,言娘她同你提起过我?”
祝筠走在她前面,头也没回:“不是,言娘她不想听到你的名字,我是从别人那知道的。”
得到这个答案,素秋失落地攥紧了衣角,不说话了。
祝筠倚靠着树干,将身形隐藏在槐树的阴影中,开口问素秋:“听说你调去了主院,我想了解一些主院的事,希望你能告诉我。”
素秋听到这话,攥着衣角的手更用力了些。
祝筠皱眉:“你不想说?”
素秋忙摇头:“不是的,我,我其实不在主院做事,并不了解那边。”
她找了块石头坐下,泫然欲泣:
“我只敢晚上偷偷过来,除了春山苑禁止各院走动,也是因为,我不敢见言娘。她那时说我异想天开,她说的是对的,我根本连公子的面都见不上,更别提其它。我现在日日担惊受怕,哪里有脸去见她。你可以问我其它的事,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把那块碎玉给我,我只差那一块儿了。”
不对,如果不是去主院,这后院的婢女都住在杂院,素秋又是调去了哪里?祝筠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
素秋有问必答:“东院,你知道吗,就是之前一直荒废的那个院子,我被调去后还是在厨房,东院只有我和另一个婢女做活。”
祝筠想起了玉糯曾给她指过的两个偏院,她那时重点关注的是主院,但……
“东西两个偏院不都没有人居住吗?”
素秋点头:“西院是公子放置各种金银珠宝的,确实没人住,但东院不一样,我被调过去后才发现,东院是有人的,每日会排演舞蹈。我和另一个婢女过去,就是为了照顾那些人的。而且,除了我们几个,也很少有人知道东院的事。”
祝筠沉思:“你是前不久才被调过去的,所以,东院大概率也是前不久才住进了人。”
“应该吧……我去的时候,厨房是没人用过的。”
祝筠一震,追问:“那些人是不是都很年轻,长得也很好看?”
“对呀,跳舞的,不都这样吗?”
不不不,祝筠现在很怀疑,被安置在东院的这些人,可能就是失踪的百姓,但她不能告诉素秋。而且,她们谈论了很久,夜越来越深,不能继续耽搁。
她站起身,对素秋道:“你带我去东院看看那些人,替我保密,我就把东西给你。”
素秋不明白她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但她也没什么办法,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两人摸黑穿过花园和游廊,钻进东院。
祝筠不熟悉东院,进院后左顾右盼。东院是偏院,也比她住的杂院大许多,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角落里放着两个水缸,一角还放着面大鼓。
看起来确实像用来练舞的地方。她将目光收回,看向正开锁的素秋。
素秋路上同她说了,章教习为了方便管理,只安排了两间房给他们,男女各一间,她现在开的,就是女子这间。
寂静的黑夜里,“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祝筠从身上摸出那块碎玉,塞给素秋,摆摆手示意她回去。
素秋终于拿到想要的,心满意足回房睡觉。
祝筠看她离开,转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床挨着床连成大通铺,八九个女子睡着,沉静安详,发出浅浅的呼噜声。
祝筠记性还算不错,看过失踪人口的画像,她凑近些,试图分辨女子的面貌,有些紧张。
今天的天气实在不好,夜里漆黑,让五官难以看清。
正在祝筠抓耳挠腮时,外面忽然传来声音,她动作瞬间停滞,脊背僵直。
东院的大门被拍得咚咚咚响,素秋刚躺上床还未入睡,第一个惊起,从床上跃下,出屋站到大门前问:“谁啊?”
她心中慌乱,祝筠还没走,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外面拍门的人停了手,道:“我是西院的,今夜有贼人潜入,偷了东西溜走,你们东院赶紧检查一下,是否有异常,我得先去别处通知了。”
素秋应:“章教习夜里都将他们锁起来的,应当不会有事,你快去吧。”
随即,大门沉重的开门声响起,又有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刚睡醒,嗓音还有些沙哑:“行,我知道了,马上检查。”
想来,这便是素秋说的那位章教习了,祝筠心砰砰直跳,也顾不上对比相貌了,想着怎么能避开章教习,赶紧离开。
她透过门缝看去,章教习正背对着她,她抓住时机,立马开门出屋,将锁重新锁上,又脚步敏捷地藏在了院里那面大鼓后。
前一刻还在抱怨今日无星无月,现在她只庆幸,幸好光线不足,章教习发现她的概率大大降低。
章教习同外面的人说了几句,害怕是自己的人犯了事,连烛台都来不及拿,便从身上掏出钥匙,匆匆往正屋走去。素秋惊恐又害怕,小跑着连忙跟上,心里忐忑不安。
不过几步路,已经到了屋前,素秋看到门锁已经被锁上,心才放下了许多。
只是,人呢?
她转头往院中看去,院里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几处。
祝筠从鼓后探出脑袋,素秋被吓得六神无主,慌乱地看了身前的章教习一眼,章教习已经开门进屋,要去点燃屋里的蜡烛了。
素秋忙冲祝筠摆手,指了指开着的大门。
祝筠意会,趁章教习没有发现,提着裙摆,在不发出声响的情况下快速奔向院门。
她身影从门后消失的瞬间,章教习也点燃了屋里的灯火,将人一个个叫醒点查人数,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素秋轻轻吐了口气。
祝筠也松了口气。
可当她跃出院门,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不敢放松,拔腿往杂院跑去。
不远处,有灯火缓缓移动,那是西院报信的人,她必须要赶在那人之前回去。
为了不被发现,她避开大路,改从小径穿行。路面不平,坑坑洼洼,祝筠又跑得飞快,难免磕磕绊绊,实在狼狈。
即将绕过一座假山,祝筠知道,自己已经离杂院不远,再拐个弯就能到了,可,当她从假山一侧疾掠而过时……
砰!
沉闷的撞击声后,祝筠捂住了自己的头。
下一刻,她看向面前人,正准备用另一只手打晕对方,忽然愣住了。
昏暗夜色里,面前男子身形清瘦修长,模糊的面容是熟悉的感觉。
男子也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去看她。
祝筠举起的手放了下来,她认出了这人。
这一瞬,如果不是因为跑动而气喘胸闷,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在春山苑,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了。
不管是在哪都有可能,可是,怎么会是在这儿,碰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