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有风入怀

22、素秋 你在找这个

　　次日，祝筠睡得正香时，屋里已经开始动作。

　　言娘一边收拾，一边大嗓门喊：“云娘！赶紧起来！都快要卯时了，误了主人早膳咱们都要被罚。”

　　祝筠被吵醒，费劲睁开眼睛，天还没亮，烛火昏黄。

　　还不到卯时，也就是才四点多，她都八百年没起过这么早了。对于爱睡懒觉的她来说，早起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更何况昨日劳累一天，夜里又翻来覆去想着事情睡不着，她困得一点力气也无。

　　但言娘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吼：“赶紧起来！你今天要给元娘子做馄饨，赶紧的！”

　　祝筠叹气，言娘怎么跟她妈一样，一言不合就掀被子。

　　她坐起身，磨磨蹭蹭穿好衣服，玉糯和萍娘已经出门去烧水了。

　　烧好水，几人洗漱完毕，开始准备早饭。祝筠感叹，还好馄饨只用准备元娘子和她几个贴身侍女的份，其他人依旧喝粥，不然她长四只手也不够使的。

　　她将张婆婆熬高汤的法子告诉言娘，让言娘按照这个法子来，自己则揽了包馄饨的任务，一边包一边同几人聊天。

　　“咱们日日都起这么早吗，这也睡不够啊。”

　　萍娘在一旁擀面皮：“日日如此，习惯就好。你看院子里，大家都起了。这也就是在春山苑，元娘子不用上朝，要是在外面那些当官的家里做事，起的比这要早多了。”

　　祝筠往外看去，确实，其它屋里的婢女也都起了，各自洗漱。

　　玉糯接替了祝筠的烧火工作，笑：“云娘才来嘛！我刚来第一天的时候，是被素秋打起来的。你运气好，现在管事的是言娘不是素秋，不然……”

　　言娘使劲捣着蒜泥，声音很冷：“还提她做什么！”

　　玉糯不敢说话了，祝筠想问素秋是谁，也将话咽了回去，厨房里只剩了柴火的噼啪声、滚汤的咕嘟声和言娘的捣蒜声。

　　待日头升起，侍女将馄饨端走，祝筠拉着玉糯出了院子，才好奇问：“素秋是谁，她走了吗？春山苑不是只进不出吗？”

　　玉糯往四周看看，压低声音：“素秋是和言娘一同来春山苑的，听说来之前两人关系就特别好，后来又一起被安排到厨房做事，她这人有些严厉，只对言娘和颜悦色的。春山苑确实只进不出，素秋是被调去别的院子了，时间也不久，就你来之前半个多月左右吧。”

　　萍娘在里面喊着用饭，祝筠应了一声，盛了粥回来继续刚刚的话题：“只是被调走了而已，怎么感觉言娘好像挺生气的，连提都不让提？”

　　玉糯吹着粥：“可不嘛，本来邓嬷嬷是让言娘去的，结果素秋听说，是去主院伺候，可能能见着公子，不知怎么就从邓嬷嬷那抢走了这个机会。不仅如此，素秋还同言娘大吵一架，说了好些难听的话，两人几乎要打起来。所以后面，言娘就再不许我们提她了。”

　　她喝口粥，叹气：“唉，其实主院有什么好的，能见着公子又怎样，公子满心满眼都是元娘子，哪里会看旁人一眼，要我说不如同言娘待在厨房，和朋友一起一辈子，多好啊。”

　　祝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一连几日，祝筠要打探的失踪百姓没打听到，各种八卦韵事和恐怖故事倒听了不少。

　　这夜，祝筠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是不是自己和骆景初搞错了，春山苑只是规矩严，与失踪案并无关联。想着想着，她心生烦闷，更加难以入眠。

　　她睁开眼睛，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昏暗月光起身，没有吵醒同屋的言娘几人，轻轻出了屋门。

　　月光清冷，夜风带着些微凉意，将她的烦躁不安吹散了些许，她坐在角落的台阶上，双臂抱膝，发起呆来。

　　“阿嚏！”祝筠穿的少，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害怕生病误事，她起身打算回屋休息，却听得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有人在开锁。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她钻进屋里，合上门，只留下一条极小的门缝，偷偷往外看去。

　　夜间，院子正门是从里面锁着的，外面打不开，这人开的是侧门。

　　那侧门也很奇怪，白日里也锁着，问言娘只说很久不用了，也不知道钥匙在哪。但她分明看到，那侧门有近期开合的痕迹。

　　难道，就是这人？这人为什么要在半夜开一个杂院的门进来？

　　窸窣声响过后，侧门被人轻轻推开，那人动作极其缓慢，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借着皎洁月光，祝筠看到，那是个身形瘦削的女人，年纪应当不大，她先探头看了一眼，确保没人才小心走进院里。

　　女人蹑手蹑脚，站在院中，往祝筠这边看了一眼，吓得她往一旁侧了侧身子，以为被人发现。但那女人似乎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蹲下身，开始在院子里四处翻找，身影缩成一团，显得更加瘦小伶仃。

　　祝筠琢磨着，要不要悄悄出去将这人打晕，好拿了她手上的钥匙，这样，她可以趁夜里旁人休息时离开杂院，去其它地方探查。可那侧门是从外锁的，里面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她犹犹豫豫。

　　许久，那女人似乎确实摸到了什么，手心的东西在月色里闪烁着一点微芒，她看起来有些激动，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但她并没有离开，仍旧在草屑石块里扒拉。

　　祝筠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你在找这个吗？”

　　她声音很轻，但很显然，落在那女人耳中很响亮。

　　女人像被针扎了一样，身体抖了一下，背影僵硬。

　　她缓缓起身，转过身来，看到了站在屋门前的祝筠。门前的人静静站着，月光在她身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那身影，逐渐与几年前的另一个身影重叠。

　　女人眼中神色复杂，待看到祝筠手里的东西，更是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祝筠看她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将东西握在手心，缓缓走下石阶。

　　“你想要吗？我可以给你。”

　　女人警惕地看着她，双手握紧。

　　“别向我出手，你打不过我，我也不是你的敌人。闹出动静来，受罚的也只有你一个人。”

　　女人顿了一顿，似乎冷静了些，冷冷开口：“既然这样，你要什么。”

　　没有叫人，也愿意将东西给她，说不是敌人也没错，但，也不是朋友，这样做定然有别的目的。

　　祝筠已经走到了女人跟前，相比女人的紧张，她要松弛得多。

　　她露出一个微笑：“别急，我得先知道你找它的原因。这碎了的玉镯，也不值钱吧？”

　　“这玉镯是别人送我的，就算碎了，那也是我的，值不值钱，我说了算。我愿意冒风险来找，是我的事。”

　　“好，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有侧门钥匙？”

　　女人似乎愣了一愣，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才答：“这不是钥匙，只是一根细铁丝。我阿爷是锁匠，我从小跟着他学习，这种普通的锁对我来说并不难开。”

　　祝筠一怔，竟然是这样，幸好刚刚没有直接动手打晕这人，这开锁的技术，她可真不会。

　　她捏了捏手里的东西，触手冰凉。这不到一寸的玉镯碎片是在院子草堆里发现的，那时她还奇怪是谁摔碎了镯子，但见它边缘锋利，想着可以防身，便偷偷藏了起来，没想到，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我可以把这个给你。”她重复自己先前的话，捏着碎玉向女人展示，“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帮你找剩下的碎玉，我住在这里，比你方便得多，也安全得多。作为报酬，你要帮我开锁，有一些事情，我也想问问你。你答应吗？”

　　女人皱起眉：“开锁？你是新来的吧？你是谁？要去哪？夜里禁止……”

　　听她问题这么多，祝筠将碎玉往兜里一塞，毫不留情打断她：“你不愿意就算了。你走吧，下次再看到你，我会叫人。”

　　被她话一刺激，女人也顾不上这些，忙道：“我答应你。”

　　祝筠停下了要走的脚步，指了指一旁的石头：“坐着聊？”

　　女人抿唇：“今日不行，明晚吧，明晚我再来找你。”

　　祝筠偏头：“你想反悔？”

　　“不是，今天出来的时间太久了，再不回去容易被发现的。你相信我，这镯子对我很重要，我明天肯定还会来的。”女人神情急切，想让祝筠相信她。

　　祝筠盯着她，不说话。

　　“这是我进春山苑前，我最好的朋友送我的，我同她吵架，一时上头摔了这镯子。我得将这碎玉都找回来，拼好……”

　　女人想证明碎玉的重要性，但她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低，直到听不见。

　　祝筠在心里叹气，也罢。

　　“好，那你明日再来，我等你。”

　　女人重重点了几下头，又看了看院子，往侧门走去。

　　祝筠静静看着她离开，没走几步，见她又转过了头，问：“我看你住在那个屋子，你是厨房新来的人吗？”

　　“是。”

　　“……言娘……她最近怎么样，还，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