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有风入怀

20、失踪 春山苑的秘

　　骆景初咳了两声：“我和岑远要先去京畿卫，祝筠，你先送张婆婆去医馆吧，医药费我出。等你回来，来京畿卫找我们，我们再同你说。”

　　祝筠看了看张婆婆，点头答应了。

　　骆景初和岑远走后，祝筠将一个荷包塞到张婆婆手里，扶着她起来：“走吧婆婆，您听到了，刚刚那位娘子出了钱让我陪您去看伤。这个呢，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多，不过也能再置办些东西，将馄饨摊再支起来。”

　　张婆婆不想去医馆，也不敢接荷包，推拒着：“可不敢要小娘子的银子，也就点儿小伤，不用去看大夫的。”

　　祝筠不爱跟人来回推拒，笑着劝：“我们都很爱吃您的馄饨，您要是伤着，或者没银子再出摊，我们以后吃什么嘛！收下吧。”

　　张婆婆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收下了银子：“多谢小娘子，多谢小娘子，以后你们常来，我免费请你们吃馄饨。”

　　祝筠应着，扶着人进了最近的一家杏林馆。

　　杏林馆中很是安静，此时没什么病人，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苦味道。

　　祝筠进门，抬头找大夫，没想到竟在旁边看见了小凌。

　　有些日子未见，小凌似乎长高了些，性子还是那样活泼，她原本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见来人是祝筠，丢下笔便冲了过来。

　　一旁的掌柜躲开溅起的墨汁，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小娘子性子急躁，二郎才让她在这里打打下手，也磨磨性子，结果这性子是一点儿也没改。

　　祝筠同小凌寒暄几句，示意她先坐下，对大夫道：“这位婆婆被烫伤了，刚刚已经用冷水冲洗过，劳烦再替她看看。”

　　这位大夫年纪很大了，胡子花白，他请人坐下看了看伤口，瞥了眼小凌：“小凌，这位病人伤的不重，你来看。”

　　祝筠讶异：“这是？”

　　小凌笑道：“师父说了，一般的病痛，我都能治个七七八八，放心，烫伤而已，我知道怎么处理。”

　　那老大夫边看着小凌处理伤口的动作，边安抚祝筠：“这位女郎稍等片刻就好，小凌这孩子可以的，她年纪虽小，但很聪明，二郎说该教的都教了，这才让她跟着我们坐馆，学学经验。有我把关，也不会出问题。”

　　祝筠点头：“原来如此，她刚刚在写什么？”

　　“一些药方医理，二郎给布置的课业。”

　　两人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小凌已经处理好伤口，用干净的布包扎好，又递给张婆婆一瓶药油，嘱咐她记得每日涂在伤口处。

　　张婆婆连连道谢，祝筠将诊金放到桌上推给小凌，乐呵呵地看着越长越大的小女娃：“多谢凌大夫，这是你的诊金。”

　　小凌看向身边的老大夫，似乎是想询问他的意见，老大夫点了点头示意她收下：“你是医者，看病的诊金自然要收的。”

　　见二人相熟，自己的烫伤也好了不少，张婆婆便不让祝筠送她回去了，自己扶着胳膊向祝筠告别：“小娘子，你们聊，今日多谢你了，等过几日我伤好了就出摊，你们记得来吃馄饨，不要钱！”

　　祝筠笑着应声。

　　带张婆婆看了伤，现在可以去京畿卫找那两个家伙了，于是，她想起了奇怪的春山苑，忽然，她灵机一动，春山苑的人，总不会不生病吧？

　　她看向老大夫和小凌，询问：“我想打听个事儿，你们医者行走各家府宅，可有去过一个叫春山苑的庄子？”

　　“春山苑？”

　　小凌年纪小，摇头。

　　老大夫将几字念了一遍，不确定地问道：“是刘家的那个？”

　　“对！”祝筠以为他有消息，眼睛一亮。

　　老大夫却也摇起头来：“从未去过。不仅是我，京中所有医者大夫，都没去过那里。”

　　祝筠叹气：“春山苑总有人吧？是人总要生病，春山苑竟然没请过郎中。”

　　“大点的庄子，都是自己养着大夫的。”

　　这也太神秘了，祝筠原以为能从这里得到点消息，没想到会是这样，便告辞往京畿卫去了。

　　祝筠到时，骆景初和岑远都在，面色严肃。

　　她将手里的纸包丢给二人：“呐，路上给你们买的包子，你俩早上到底打什么哑谜啊？快说。”

　　骆景初和岑远显然已经商量好了，对视一眼，二人分工明确，一人请她坐下给她倒茶，一人抱了一小堆卷宗放到了案上。

　　骆景初一只手拿着包子，一只手敲敲桌子：“我们京畿卫和京兆府，最近都收到了很多百姓报案，说自己家有人失踪了，这是我们收到的报案的卷宗。”

　　祝筠皱眉：“失踪了多少人啊，这么多卷宗。”

　　岑远回她：“加上京兆府那边，目前报案的一共有十七个。这案件原本是归我们京畿卫和京兆府管的，但现在报案人越来越多，昨日大理寺接手了此案。”

　　祝筠没看卷宗，她现在身份不便。她问：“所以，这和你们早上，咳，眉来眼去有什么关系？”

　　岑远：“什么叫眉来眼去？”

　　骆景初：“那时在外面，不方便说。其实，我得到了些消息，那些失踪的人，很有可能就在春山苑。早上听人提起春山苑，就又想到了这个案子。”

　　祝筠不解：“我记得刘晟官职不高吧，你们二位直接派人去搜查不行吗？”

　　骆景初摇头：“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京畿卫里不知道有多少三世家的人，就算失踪的人真在春山苑，我们一动，那边立马就能收到风声。到时候不仅什么都找不到，而且不管春山苑是真的没问题还是装出来的没问题，我们都得被三世家针对，再想行事就更难了。”

　　祝筠想了想，又问：“既然大理寺已经接手，交给他们不行吗？”

　　“如果不牵涉三世家的话，大理寺接手自然是好事，但如果，那些失踪的人真的是被拐带到了春山苑，大理寺不会管的。毕竟，大理寺卿是长孙家的人。”

　　屋里一阵沉默，谁都没再说话。这些年，三世家不断发展壮大，根深叶茂，满朝都是他们的人，想要略微窥探，都几乎不可能。

　　这就是骆景初和岑远不敢随意说出春山苑与失踪案有关的消息的原因吧，他们二人知根知底，互相信任，但对京畿卫其他人，却无法分辨，现在，祝筠似乎也被他们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将事情和盘托出。

　　半晌，祝筠盯着骆景初：“你的消息从哪里来的，可靠吗，有多大把握？”

　　“来源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我保证，绝对可靠，而且，起码有八成把握。”

　　祝筠又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道：“我可以混进去打探，你们等我消息。”

　　祝筠是从战场下来的，身手不必多说，但让她孤身一人去春山苑，还是太过冒险，两人都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祝筠解释：“我想到了个法子，应该可以混进春山苑。你们俩又得待在京畿卫，不方便潜入，只能我去。如果我在里面发现了失踪的百姓，就想办法传信于你们，你们直接带兵围捕，如果没有发现，你们得想想怎么将我偷偷带出来。我不是去救人，只是确定他们的位置，应该不难办到。”

　　岑远踱步：“你这都是顺利的情况，如果不顺利，万一你被发现了怎么办，太危险了。”

　　骆景初也附和：“岑远说的没错，咱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失踪的都是家境普通、容貌迭丽的少年男女，我们可以关注城里其他符合要求的人，说不定能……”

　　祝筠打断了她的话：“已经失踪至少十七个了，这个办法你们和京兆府难道没用过吗？”

　　骆景初垂眼看着那摞卷宗，她哪里瞒得过她呢？

　　守株待兔当然是好办法，可他们明面保护的人不会失踪，暗地里保护的人又总不翼而飞。对面太过狡猾，一丝马脚都没露。她与京兆府商讨数次，也都没个结果。

　　自从得知了春山苑有很大嫌疑后，她在春山苑附近也安排了不少人手，依然没有任何发现。要不是她相信给她消息的人，她是不会继续调查的。

　　这个时候，有人能混进春山苑内部是最好的破局方法，但这样太过危险，她也不敢随意指派。既然祝筠愿意主动前去，她何不趁机答应呢？

　　于是，她点了头，同意了祝筠的提议。

　　接下来的几日，祝筠日日往京畿卫跑，翻看着失踪男女的卷宗。确实如骆景初所说，下手之人是仔细挑选过人选的，失踪百姓年龄在十三岁到十九岁之间，家境普通甚至贫穷，但容貌都很出众。

　　有了骆景初的消息，她对刘晟了解得更加仔细，此人是刘家家主刘玉成的长孙，虽出身刘家，却并非靠祖荫，而是自己通过科举入仕的，刘家低调，此人也不常在外露面，很少参加聚会，有时间不是在家陪伴自己祖父和父母亲，就是待在春山苑里。

　　前些年成亲，他没有娶京城的高门贵女，而是将自己心爱的女子迎进了门。那女子出身于江南的书香门第元家，是当地有名的才女。可惜天妒红颜，元娘子体虚多病，刘晟这才向祖父讨了春山苑，精心布置，让元娘子静养。

　　除此之外，骆景初不知从哪弄来的，竟然弄到了春山苑大致的布局图，让祝筠牢牢记下。不过，对于庄子具体有什么人，有没有除正门外的其它出口等，都要等祝筠亲自进去之后自己打探。

　　几人一遍遍确认行动中的各种细节，推算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以祝筠安全为要制定了详细的计划。骆景初在地察卫的心腹们，暗中也加紧了训练，随时准备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