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四姝 一个娘子给 ...
-
祝筠起身,换了个离长孙虞更近的位置,拒绝了侍女递来的纸笔,凝神去听长孙离那边的动静。
一首诗能抵十两银子啊,可惜她肚子里没墨水,一首诗也作不出。
长孙离身边有个小厮,正同他说着自己打探来的消息,祝筠听了一耳朵。
“花月坊这‘四姝’,那位抱琵琶,穿郁金色衣裙的是徽音娘子,擅琵琶,她旁边穿绛紫色的是忘机娘子,擅棋艺,再旁边穿竹月色的是丹青娘子,擅书画,最后,您看中的那位是惊鸿娘子,擅舞。”
“妙极,往常老在琼华楼,那些个姑娘都看腻歪了,哪像这里的,个个都好看,连侍女都清丽脱俗,这‘四姝’更是风华绝代。小小一个花月坊,这样的美人儿竟然有四个!就是可惜了,只卖艺。”
“郎君要是想,倒也有个法子。”
“哦?”
“在花月坊不行,咱多使些银钱,说些好话,邀娘子去外面,什么画舫游船的玩一玩,两情相悦的事嘛!”
祝筠不想听了,但这里人多眼杂,她带不走长孙离,也不好下手。
两位登记的侍女已经回到花掌事身旁,花掌事拿起厚厚一沓写着诗的纸时,很明显顿了一顿。
祝筠憋笑,还好有屏风,不会被人瞧见。
挑挑拣拣,也就一首不错,花掌事数了数,交了银钱的有八人,加上作诗的一人,一共九人。
“几位请随我上楼。”
花掌事招呼着几人,四位娘子不再看向一楼的众人,转身向上楼的几人望去,行礼后整理起各自的东西。
祝筠在一楼,看不清几人具体动作,先是听得琵琶空灵悠远的声音悠悠回荡,如泣如诉,柔肠百转,不多时,琴声又由缓转急,嘈嘈切切,从婉转凄凉到热烈悲壮,又见惊鸿娘子的身影影影绰绰,似乎是随着乐声在舞蹈。
终于,一曲终了,戛然而止,楼上的人各有动作,只是祝筠看不清晰。
长孙离眼睛就没离开过惊鸿娘子,待她停住舞步,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他想着,这十两银子没白花。只是,这“四姝”究竟怎么选人呢?他正了正身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英俊潇洒。
徽音抱着琵琶亭亭而立,她刚刚演奏时,分出了些心神去观察面前几人。他们有人盯着丹青手里的毛笔,有人看着惊鸿旋转的身影,但只有一位闭上眼,什么都不看,手指随着琵琶声动作。她走到这人身前,倾身行礼。
丹青将刚画好的画作拿起来向众人展示,却不发一言,眼睛只盯着那唯一一位靠作诗上到二楼的年轻郎君。四目相对,那郎君开口:“丹青娘子的画甚好,不知某是否有幸,为这画作题诗一首呢?”
丹青浅浅一笑,应了。她学画,也习字,这人刚刚的诗她看过了,赏诗,她不如花掌事,但这字,花月坊没人比她更懂。
忘机娘子最后摆下的残局搁在案上,长孙离看了一眼,知道自己破不了,干脆不凑热闹。不过,京城才子大有人在,很快有人破了这棋局,成功获得了忘机娘子的芳心。
最后,只剩下了惊鸿娘子孤身一人。她身上的那件苏梅色舞裙,明媚又不过分张扬,衬托着她的娇艳,披帛的轻纱如云雾般在脚下堆叠,她好似站在花蕊中央。
只是,美极艳极,却孤傲无比,神色淡淡,似是没有挑中面前任何一个。
楼下人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见三位娘子都已离开,心知这是已经挑中了人,就是不知这惊鸿娘子为何迟迟不选,莫非一个都看不上?
人们窃窃私语起来,花掌事见状,走到惊鸿身旁,也不知同她说了什么,那高傲的人儿随意点了长孙离,便也离开了。
长孙离见自己竟然真的被惊鸿选中,只觉头脑昏昏,晕晕乎乎,如在梦中,连怎么进的雅间都不知道,全凭着两条腿的本能。
尘埃落定,大堂的客人们不再抬头看楼上,各自谈天说地,或是邀了花月坊的其他娘子作陪,气氛恢复如初。
祝筠观察着二楼的情况,静静等着。很快,她发现有侍女在往楼上送酒菜,一间又一间,到惊鸿那间时,她找准机会,路过那侍女身旁叫了她一下,同她问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趁机挡住自己动作,悄悄往饭菜里下了点巴豆。
嘿嘿,长孙离,你就受着吧!
就是对不住惊鸿娘子,万一误伤了你,莫怪莫怪。
她看着侍女将酒菜端了进去,溜到花掌事身旁,将一张止泻的方子塞到她手里,说是给惊鸿的情诗,只能惊鸿看,请她等惊鸿接待完客人转交给她。
花掌事看着手里的纸,脑子有些转不动,一个娘子?给惊鸿?写的情诗?还让她转交?
她再看向刚刚那娘子,却已经不见那人踪影了。
祝筠哪能让她找到,打听到茅房位置,优哉游哉守株待兔去了。
果然,不多时,长孙离捂着肚子飞奔过来。
祝筠围着面巾拦住了他,不怀好意地笑:“长孙离?”
长孙离急吼吼,看也不看来人:“你谁啊,滚开!”
祝筠直接上脚,把他踹翻在地。
“说吧,前些日子指使陆苍绑架我的,是不是你?”
刚下过雨,地面泥泞,长孙离滚了一身的泥。他肚子里翻江倒海,完全分不出力气,忍着拉裤子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祝筠!你怎么在这儿!有本事让小爷我去趟茅房!”
“呀呀呀!”祝筠幸灾乐祸,“你说不说?说了我就让你去茅房,不说嘛……你就等着在这儿拉裤子里吧,我看你以后还有没有脸来花月坊。”
长孙离爬起来要跑,被祝筠一把揪住衣服拽了回来,他崩溃想要大喊,被块帕子堵了嘴。
“别吵吵!”
茅房在花月坊的偏僻角落,也还是在花月坊里,祝筠不想被人发现。
她将长孙离丢在一旁,笑眯眯同他道:“你看,你现在在我手里,我不让你如厕,你就去不了,这万一拉裤子上,衣服啥的对你来说肯定不值一提,丢脸可就丢大发了,你说是不是?”
“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我让你去方便,起码保全了脸面呀!
“我现在把帕子拿走,你不许叫,再叫我就把你打晕扔到花月坊大堂里。你最好别赌哦,我小时候就敢拿石头砸人脑袋,你猜我敢不敢。”
说罢,祝筠将堵着长孙离嘴巴的帕子拽下来扔到地上。
长孙离快要憋不住了,蜷成一团,声音压抑,什么也顾不上了,飞快道:“是我绑的你,想让你投效我们,你快松开我,我要去茅房!”
果然是你,那这巴豆,你受的也不亏。
不过祝筠说到做到,放他去了茅房。
恶臭传来,她退了几步,将面巾戴得更紧了些。
半个时辰过去,长孙离终于从茅房出来,浑身都是难闻的味道,看了祝筠一眼就想跑。可惜腿脚酸软无力,步子迟缓。
“哎!”祝筠见他出来,来了精神,踢起一颗脚边的小石子,直直砸向他小腿。
长孙离本就脚步虚浮,这下直接摔了个狗啃泥,向来无法无天的他被连番戏弄,火气蹭蹭往上涨。
“祝筠!”
“在呢!叫你姐姐我干嘛?”
祝筠拿出刚找到的麻绳,将长孙离绑在了树上,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长孙离的肚子又开始痛了,他扭动着身子:“你个泼妇,你要干什么,你等我的人回来……”
“哦对!”祝筠像是想了起来,绕到一旁拖出个人来。
“是他吧,啧啧,你还知道派人去开药,也不傻嘛,不过,他已经回来了哦!放心,我给你俩绑一起。”
长孙离目瞪口呆看着晕过去的小厮,只觉天都塌了。
“救命啊!”
啪!祝筠将他敲晕了过去。
花月坊开业第一日,长孙家公子在茅房附近被人发现,被发现时浑身是泥,恶臭不堪,身下还有一滩可疑的脏污,似是失禁所致,将那人吓了一跳,做了几日噩梦。
事后,长孙家将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知道此事的人只敢在心里嘲笑,万万不敢拿出来谈论的。
惊鸿娘子站在花掌事面前,手指把玩着披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将花掌事气得够呛。
“你呀你!怎么回事,明明知道那饭菜不干净,还眼睁睁看着人吃下去?”
惊鸿眨巴着眼:“花掌事,您可以当我不知道的,就像我,长孙家来人问我,我就说啥也不知道。”
“你骗的了长孙家,骗得了我吗?这次替你遮掩了,下次……不许再有下次了!”
“放心啦,我看只是些泻药,量也不重,也就让他多跑些茅厕,又要不了他的命!真要是毒药,我肯定不会让人吃下去的。”
花掌事扶额:“那长孙离不是普通人,在咱们这出了这么大糗,要不是为了维护自家脸面,你以为会这么轻易放过咱们?说起来,也不知是什么人,竟然敢得罪他。”
“算了,不管别人,就说你!以后不许这么挑客听到没?一个也看不中,合适吗!”
正说着,丹青进来唤:“花掌事,徽音做了新糕点,想请您尝尝口味,去吗?”
花掌事听了,答应了一声,又瞪了惊鸿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偷摸递给她,道:“有个,咳,娘子,给你的情诗,你自己看吧,我先走了。”
说罢,急匆匆下楼去了。
丹青回头看惊鸿,也不知她从哪学来的,双手抱拳作揖,权当谢礼,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