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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逃跑 烤猪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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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筠双脚被绑着,又怕被陆苍发现,不敢蹦跳,只能忍住麻绳的摩擦一点点挪步往桌前走去。心脏砰砰跳着,她神经紧绷,只觉得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都分外响亮。
平时只走几步的距离,硬生生耗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她活动了一下,舔了舔因紧张而干涩的唇,背过身举起手腕。为了让手腕能举到烛火的高度,她低头弯腰,姿势奇怪,还好身体柔韧,不至于一头栽到地上去。
好在,这个高度终于够了。
咬紧牙关,记住蜡烛位置,祝筠调整手腕,使麻绳位于烛火上方,尽量让火苗烧在中心绳结偏左的地方。
烛火摇晃着,舔舐着麻绳,也不可避免灼伤手腕。为了尽量减轻烧伤,她控制着节奏,每烧几秒就挪开一下,又争分夺秒借助桌边摩擦拉扯,破坏麻绳纤维。
越是麻绳快要被烧断的时候,被燎烧的疼痛就越剧烈。绳子被烧焦的味道渐渐弥漫,祝筠觉得自己要被疼晕了,想着自己是很爱吃烤猪蹄的,现在这算什么?烤人蹄?
“啪”的一声脆响,结束了她的疼痛和胡思乱想,麻绳断开,她顿时脱力,跪倒在地。
还不能休息,祝筠强撑着解开脚上的麻绳,踉踉跄跄站起身来。
在她的刻意控制下,右手没怎么被烧伤,但左手手腕的皮肤已经红肿不堪,被烧出了水泡,急需急救。
她拎起桌上的茶壶,感受了一下,是凉水,便毫不犹豫往手腕倒去。瞬间,疼痛让她浑身一颤,冷汗直流,手里的茶壶险些摔到地上。她定了定神,控制着水流的速度,将手腕仔仔细细冲洗干净。
清理干净伤口,鲜红的嫩肉裸露在空气中,祝筠从身上掏出张干净的帕子,将茶壶里最后一点水倒了上去,松松垮垮缠在左手腕上。
做完这一切,祝筠略松了口气,盘算着逃跑方案。
窗户很小很高,她一只手爬不上去,只能从门出入。
祝筠看了看,抄起桌边的凳子掂了掂,觉得还行,拿在手里作为武器,又轻轻吹熄了蜡烛,顿时,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哐啷!她用力踹翻了桌子,声响惊人。
外面的陆苍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来,忽听屋里动静,吓得抖了一下,忙拿了灯笼进去查看。
灯笼的光照亮了大半个屋子,陆苍惊疑:“人呢?”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祝筠握着凳腿,屏住呼吸藏在阴影里,瞅准时机,使尽全身力气将凳子往陆苍头上砸去,陆苍直挺挺倒了下去,不知是死是活。
祝筠才不管,她走出门看了看,外面是个院子,整体看起来与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没有区别,也没有其他人把守。她丢了凳子,找了把砍柴刀拿在手上,果断往外逃去。
暂时脱离困境,扑通扑通的心跳终于缓和些许,祝筠借着冷淡月光辨认方向,也不知自己离家究竟还有多远。
前方远远传来光亮,看着像是巡夜的京畿卫。只是,待稍近了一看,她只觉运气不好,碰到的是天鉴卫的人。
祝筠撤到墙根阴影中,避开了京畿卫众人。她现在有伤在身,不想赌。
没成想,她避开这处,还有另一处。宵禁时分,竟还有马车在街上行驶,车上挂着盏灯笼,随着车轮声摇摇晃晃,眼看就要照亮暗处躲藏着的她。
前有狼后有虎,祝筠进退两难,直想钻进地底下去。
她左看右看,灵机一动捡了块碎石片,待马车近了,她手腕一抖,碎石破空飞出,准确击中了灯笼。火苗熄灭,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习惯了烛火的人忽然陷入黑暗,视物能力需要几秒钟时间来恢复。祝筠本想趁此机会迅速开溜,没想到,马车里的人说话了。
“你若不想我唤来京畿卫搜查,就不要动。”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没听过,很陌生。祝筠停住了脚步,握着柴刀的手紧了紧,警惕地盯着马车。
便见马车里的人对赶车的小厮说了什么,那小厮跳下车往京畿卫那处跑去了。
祝筠忙要去拦,车里男子没有露面,却似是看到了她的动作一般,快速说道:“别急,只是让他去借盏灯笼。”
他话音刚落,祝筠已如一只敏捷的猫窜上马车,将手里柴刀架在了男子脖子上。
“别动。”
她钻进马车,车帘放下的一瞬间,月光被隔绝在外,车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自然也看不清男子神色。
男子语调依然平稳:“桌上有火折子,还有烛台,点上吧。你们都喜欢亮一些。”
祝筠狐疑,车里备了烛台却不点亮,只在马车外面挂盏破灯笼,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但她并不动作,她右手拿着柴刀不能放下,又不想动用受伤的左手。暗点就暗点吧,无所谓了。
她开口问:“你的马车要去哪里?”
“鸣珂坊。”
很好,陛下赐她的宅子就在鸣珂坊,回那里也可以。
鸣珂坊居住的,大多都是高门士族,眼前人要去鸣珂坊,能在宵禁时行于街上,还敢让下人去找京畿卫借灯笼,大概率也是个士族子弟,只是现在看不清脸,不知见没见过。
祝筠不多话,直截了当威胁:“按你原计划回鸣珂坊就是,不许叫人,我要是被发现了,就先杀了你。”
“好。”
这人很好说话的样子,声音却从始至终平稳冷淡。
这时,那小厮回来了,手里拎着盏新灯笼,没带旁人,确实不是去叫人的,祝筠放下心来。
京畿卫的灯笼很亮,她恢复了视力,看向被自己挟持的人质。
面前的男人肤色苍白,唇色暗淡,憔悴至极,眼睛上面还蒙着黑色的布带,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难怪不点灯,原来看不见。也好,这样的话,日后哪怕见面也不会被认出来。
小厮挂好灯笼:“公子,我回来了,咱们走吧。”
男子不知道祝筠正盯着他的眼睛,“嗯”了一声回应,马车又重新行驶起来。
借着男子的马车进了鸣珂坊,祝筠行到宅子跟前,砍断门锁进去。庆幸自己之前添置了生活用品,宅子里一应俱全,她可以在这里休息,待天明再返家。
鸣珂坊另一处宅院内,盲眼男子刚到家,就被自己祖父叫了过去,说有要事商议。
他自嘲一笑,深更半夜的,祖父有事同父亲叔父们商议才是正常,哪里轮得到他们小辈,更何况他还是个瞎子,能商议些什么。肯定是知晓了他今日出城去看母亲的事,又要兴师问罪了。
小厮寿康听了家主传唤,忙让人去安置好马车,自己扶着公子去拜见。
寿康忧心忡忡:“今日长孙家的那两位前来拜访,您称病不见,却偷偷出门去看三娘子,一下子让人揪住两个错处,不知又要被禁足多久。”
男子冷着脸,好心情在进府的时候就已消失殆尽。
刘家正堂,刘家家主刘玉成端坐主位,长孙离和长孙棠姐弟二人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长孙离先开口:“刘公,对不起,本以为今日能顺利收服祝筠,将她带来见您的,是我办事不力,我再想办法,一定不让您失望。”
刘玉成位高权重,不想跟小辈计较,开口道:“行了,你还年轻,有疏漏也正常。说说吧,怎么回事。”
长孙离便道:“本是打算唱的出双簧,一边□□她,一边我带人将她救出,好借着这救命之恩拉拢她为我们所用,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出手,人就自己跑了。”
长孙棠插话训斥他:“还不是你喝酒误事,你早些去,事情能变成这样?祝筠是几位家主要拉拢的人,你最好做的干净,别让她知道是我们动的手。”
对这个弟弟,她向来是瞧不上的。
刘玉成倒不在意小孩子的手段,道:“无妨,再找机会便是,一个小娘子而已,拉拢不了,就除了,省得碍事。”
盲眼男子在门外站着,他的耳力比常人强上许多,听了个七七八八,想起刚刚路上之事,半晌没有动作。
门口的侍女见他站在门口不进去,询问:“公子?”
刘玉成听到动静,知道是他,扬声:“进来吧。”
寿康扶他进屋,自己退了出来,守在门口,心中忐忑。
“你都听见了。”刘玉成语气肯定。
“听见了,又怎样。祖父杀人灭口的事做的还少吗?”
长孙棠眼见祖孙俩要吵起来,忙打圆场:“澎哥哥,也还没到那时候,刘公是惜才之人,若她能投效我们,于我们双方都是好事不是?”
刘澎不说话。
刘家、长孙家和李家三家在京城颇有势力,人称三世家,三家家主并称三公。
三世家权力之下,冒尖儿的人才都要被拉拢,拉拢不成便打压甚至谋杀。
难道不与三世家为伍,便不配在京为官吗?
刘澎想说,祖父,你们也太霸道了些。
但那终究是自己祖父,所以他闭上了嘴。
刘玉成看着自己这个自幼失明,又年少失怙的孙子,身为祖父,还是要为他考虑一番的。
他开口:“棠小娘子今日来,你也避着不见,要知道,你们……”
刘澎打断:“祖父,我是个瞎子,‘见’不了。”
“你!”刘玉成那点子怜爱已经被他气没了。
长孙离听不下去,当着刘玉成的面指责刘澎:“我姐姐美若天仙,聪慧过人,配你绰绰有余,你凭什么避之不及!”
长孙棠一巴掌打在弟弟后脑勺上:“少说几句。”
巴掌不重,长孙离却委屈得很。
怕长孙离再说些冒犯的话,长孙棠带着他先离开了,将说话的空间留给了祖孙二人。
“你和长孙棠的婚约是定好了的,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最后都得娶她,这事儿没得商量。”
没了外人,刘澎也不装了,冷笑:
“长孙离看不上我,因为他不想自己姐姐嫁给我,可你是我的祖父,你也看不上我。是啊,一个农妇生的一个瞎子,你怎么能看得上呢?我一个瞎子,还能用来维系同长孙家的关系,您是不是很庆幸,还好不是一点用也没有?”
“还有长孙棠,我不想娶她,她呢,你以为她就当真想嫁给我这个瞎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