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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惹事 捅了个马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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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执广本在京畿卫当值,听了此事,匆匆赶来。
这种事他处理的多了,那些个纨绔公子砸了东西、打了人,只要被打的人不追究,赔上点银子,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必要落人面子。
他烦躁,地察卫这帮人,就是没点眼色,连这都不会?
直到身披甲衣的祝筠转过身来,张执广闭上了眼:……怎么又是她,没完了。
张执广赔笑:“祝将军怎么在这,这点小事也不劳烦您,让底下人去处理就行。这位,是李家的小公子李卫祖吧,还小,年少轻狂不懂事,让他赔礼道歉,送店家去看大夫也就是了,您说呢?”
祝筠伸出一只手掌制止他的话头:“停。叫李卫祖是吧,他当众行凶,扰乱治安,这店家畏惧权势不敢追究,便由我来追究!你也是京畿卫的人,敢不替百姓做主?”
张执广被夹在中间,那是有苦难言,他不敢得罪李家,但更不敢认下这个罪名,这顶帽子扣下来,他以后还怎么做官?
“行了!将此人押去县衙!他再敢出言恐吓,罪加一等!张将军若不让开,也别怪我不客气。”
张执广觉得身上又开始疼起来,不敢再拦阻。他能怎么办?论功夫,他打不过她,论官职,他也高不过她。
不过也好,惹了李家人,嚣张不了几日了。
当日,李家的小公子在县衙被打了五十板,直打得人眼泪鼻涕一大把,一会儿咒骂一会儿求饶,堪称京城第一热闹。好在很快就没了力气哭喊,县衙才终于清静。
和安将军祝筠入京畿卫不过一日,闹出的动静就朝野皆知。李家、刘家、长孙家的子孙、门生不知凡几,弹劾她的折子像纸片一样飞到御案上,让崔承瑞直揉眉心。
长公主崔玉华好整以暇,在旁吃着点心,她喜爱宫中的金乳酥,崔承瑞每每都会让人准备。
见弟弟烦躁,崔玉华上前翻看起奏折,顺手将那盘金乳酥递给崔承瑞。
“都是弹劾祝筠的?这小娘子不得了,四大家族,她一下子惹了仨,就剩下个不掺和的冉家,真是能耐。”
崔承瑞往椅子上靠了靠,吃着金乳酥,像是儿时与姐姐聊天般随意:
“她呀,惹了张执广和李卫祖。张执广呢,是长孙家的女婿,李卫祖呢,父亲是张家人,母亲是刘家人。阿姊知道的,他们几家那姻亲关系乱的,我理都理不清。祝筠倒好,天不怕地不怕,一下子捅了个马蜂窝。现在看着这一堆折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崔玉华笑:“你五年前同她赌,不就是看中这女娃的胆色么?不然当年就直接将祝家人放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哪用好吃好喝拖到她回来。”
崔承瑞吃完一个金乳酥,边拿过帕子擦手边道:“是啊。不过谣言那会儿看她事不关己,我当她没了心气呢。现在看起来还好,有与世家为敌的胆魄。祝家的人啊,都这样,倔脾气,胆子大。”
崔玉华接话:“就是还得再磨砺观察一番,我们绝不能信错人。”
“阿姊放心,我刚想到了个主意,咱们再试上一试。曾经在别人犯过的错,我绝不会再犯第二次。”崔承瑞将自己的计划说与崔玉华。
崔玉华点头:“可行。另外,我也让景初多留意着些祝筠,及时同我汇报。”
御书房里的对话随风飘散,永远不会被别人知道。
祝筠已好几日未去巡街了,骆景初让她留守卫所,帮忙处理些公文文书,有事时也让她替自己轮值。
她有陛下御令,不用日日来点卯,也不在京畿卫的轮值名册里,本来不用听骆景初的调遣,但她看不惯天鉴卫那群人,常常待在东院地察卫这边。
时间久了,祝筠便慢慢发现,骆景初这人实在有趣极了,难怪岑远会那么说。
骆景初外巡的时候并不多,她平日基本都在东院,处理突发事件,每日端坐案后时,神情肃穆、不苟言笑,是以手下兵士和吏员们都很怕她,汇报事宜时言简意赅,低头垂目说完就溜,绝不多留一秒。
他们不敢抬头看,祝筠敢看啊,就见骆景初面上不动声色,清楚得当地处理各种事务,条分缕析很是利落。而实际上,祝筠注意到,每每有人来,骆景初的背脊都会微微僵硬一瞬,握毛笔的手也会用力几分。
祝筠心中有几分猜测,但见她同地察卫的兵士训话时,声音洪亮,不显局促,又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
直到这日,祝筠心血来潮,去京畿卫时没走宽阔街道,反而从旁边小竹林绕路穿行,就听竹叶随风,哗哗作响,骆景初站在林中,对着满林高高细细的竹子絮叨。
祝筠凝神细听。
怎么?竹子成精了,需要被训话:“不得无故擅离岗亭……不得滋扰百姓……不得私收贿赂……”?
祝筠直乐,可不能被发现,不然骆景初肯定更慌乱。于是,她没有打扰这位“青竹将军”,笑容越来越大,脚步轻快换了条路,才敢笑出声来。
这日,祝筠心情颇好,淡漠高冷不好亲近的骆景初,原来是个社恐,这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因为我发现骆景初好生可爱,冷萌冷萌的。”
答完,祝筠猛地回过头来。
啊啊啊!骆景初不是除了公事从来不关心她的吗!为什么忽然关心她高不高兴!自己又说了什么!
骆景初听不懂“冷萌”是什么意思,但,“好生可爱”……
祝筠心中还在咆哮,就见面前的骆景初常年冷淡的脸,竟然,慢慢,红了!
姐你脸皮这么薄容易被人骗的啊喂!
大概是察觉到脸颊发烫,骆景初迅速背过身去,眼睛扫过桌案,拿了份案卷递给祝筠:“送去御史台。”
祝筠立马接过,逃离“案发现场”,这种时候,还是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下为好。
只是,骆景初想着打发走祝筠,却忘了一件事。
祝筠逃出门往御史台去,京畿卫和御史台离得并不远,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不一会儿便到了。
进了御史台,祝筠只觉处处肃穆,众人皆安静伏案,正心生感慨,便感觉到一些不善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祝筠摸了摸鼻子,按吩咐将案卷交予了对接的书吏,出来仍见这群人对她虎视眈眈,案上的纸张被翻得哗哗作响。
“商大人,你们御史台跟我们京畿卫有仇吗?”祝筠溜到商叙白这唯一一个懒散伏案的人身旁,悄咪咪拽他袖子问。
商叙白案上干净整洁,全然没有工作的迹象,但很适合伏案补眠。
被祝筠拽着袖子,商叙白也没坐起身来,用胳膊支着头,歪头看她:“不是和你们京畿卫有仇,是和你,祝筠。”
他露出的脸上似乎带着丝丝笑意,祝筠仔细看,又倏而消失不见了。只见面前男子肤白无须,衣衫整洁,看着便是日日收拾的自律模样,偏偏神色不耐,动作懒散,实在矛盾。
商叙白伸了个懒腰,示意她看向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位同僚:“呐,都在写折子弹劾你呢!”
他看着祝筠,却见祝筠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还冲四周挥了挥手:“诸位继续。”
商叙白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你不生气?”
“嗯……倒也算不上,我还想看看你们写什么了呢,商大人提前同我透个底呗,你写我什么了?”
“我没写。”商叙白摊手。
祝筠撇嘴:“行吧。”然后趁其不备,将他案上一沓书卷都抱了起来。
他收拾得很是齐整,她抱得很是方便。
“哎!真没写!”商叙白忙道,“你这样私自查看文卷属于越权,要被问罪的。”
“哦?商大人如今手里还能有公务?”祝筠的目光落在那本《玄怪录》上。
商叙白哑然。
祝筠将东西放下,叹气:“商大人,你是监察御史,你该盯着朝堂百官、百姓诉求、渎职贪污。哪怕你现在弹劾的是我,我也觉得比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要好。我不知道为什么,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状元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还能记得当时的你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怅惘。
商叙白默默将东西移回原处,他一点儿也不想回忆过去。
祝筠不再看他,挺直脊背,朝堂中众人朗声说道:
“诸位御史有风闻奏事的权利,要弹劾我祝筠,我无话可说。人无完人,我若行差踏错,自然需要各位提点。但你们中,有多少弹劾并不是为了百姓、陛下和昭国律法,而是因为同世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因为我冒犯了权贵,才以权谋私?那你们效忠的,究竟是大昭,还是陛下,亦或,是李、刘、长孙这几个姓氏?”
御史台一片静谧,只不过最初的静是专注无声,现在的静是震惊失语。
一道女声打破了静谧。
“祝筠,回来!”
骆景初派了祝筠送案卷后,便猛然想起了如今御史台对祝筠的态度,忙让岑远替了自己,自己跟着跑来了御史台,果不其然,进来便听得祝筠这家伙在这高谈阔论。
她忍着众人目光,出声制止祝筠,将她带了回来。
真是会惹事,人家的地盘,还这么嚣张,真是得亏御史台是帮文官,不然得打起来,哦,好像以祝筠的武力,打起来也不会吃亏。不对不对,这不是吃不吃亏的事,这么一闹,弹劾祝筠的折子怕是要再翻上一番。
那几个老头子借着这股劲儿又要找陛下闹上一番,这样下去,也顶不了几天了。
而且,陛下头疼,长公主也跟着忧心,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