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有风入怀

11、立威 打一架吧

　　“祝将军好身手。只是，到我的地盘，打我的人，祝将军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是……张执广？”祝筠并不理会，只问。

　　张执广阻止了手下的愤愤不平，承认：“是我。”

　　祝筠这才回应他先前的话：“身为天鉴卫主将，底下兵卒偷懒耍滑，耽于享乐，毫无纪律！你不管，我当然要出手。”

　　“这是要抢我的位置？祝将军大可上书让陛下将这位置给你，你看陛下可会应允？不过，只要我还在这位置一天，你一个协助办公的和安将军，可做不了这天鉴卫的主！”

　　“你可能是搞错了，我可没想着趟你们这趟浑水。”祝筠忙划清界限，指了指那群兵士，“只是看不惯这种做派罢了，这样的，我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喝酒赌博，行啊，谁能打赢我，谁随意。”

　　张执广怒道：“你别太嚣张了！我不介意同你打一场！”

　　祝筠昂起了头，很是高傲。

　　张执广气不打一处来，竟然不顾体面，真的朝祝筠冲了过来。右拳裹挟着力量，狠狠砸向祝筠面门。

　　祝筠眼神一凛，偏头错开这拳。张执广顺势五指成爪，抓向她，祝筠退后一步，脚步一踏，借力纵身，用手肘砸向张执广。张执广并不躲闪，猛喝一声，举拳迎去，拳肘相撞，发出沉闷声响。祝筠占了高处的优势，稍占上风。张执广不甘示弱，再次沉腰出拳。二人互不相让，打得难舍难分。

　　轰隆隆，雷声响起，天气阴沉，似是快要落雨。在旁观战的那群兵士们目不转睛，大声替张执广助威。

　　刚刚被祝筠踢飞的长孙离被人扶进屋里坐下，心中怒火难以平息。

　　他当然知道祝筠被封和安将军，就任京畿卫的事，可他哪里在乎，照样领着他那帮兄弟喝酒划拳。

　　可她竟然敢打他？他可是长孙家的人，哪怕是旁系，身份也要比旁人尊贵许多。张执广一个天鉴卫主将，娶了他姐姐，都算是高攀了他们长孙家，得给他几分面子。

　　雷声隆隆，一道闪电照亮祝筠的脸，她的脸被张执广拳头打中，鼻子流出鲜红的血，身上又出现了熟悉的疼痛感，想来伤得不轻。张执广作为天鉴卫的主将，确实有些本事，能将她伤成这样。

　　张执广也不好受，他看上去没有流血，其实也和祝筠一样受了内伤。他实在是小瞧了这位，想着她是女子，自己能占些气力上面的便宜，没想到她气力只是稍弱，而且擅长发挥身体优势，拳脚每每携着全身力气，挨上一下就快要吐血。

　　“还打吗？”他虚张声势。

　　祝筠不理他，用手背擦掉鼻血。她不能堕了她的赫赫威名，她必须赢，只能赢。

　　强烈的战意让她忘却了疼痛，她一记扫堂腿过去，依旧虎虎生风，毫无怯意。张执广后退避开，没想到速度不济，被祝筠一拳击中，躺倒在地上。

　　祝筠上前一步，用膝盖压住他胸膛。

　　胜负难分，也还是分了。

　　打赢的祝筠扭头看向天鉴卫那群人：“我说了，偷懒怠工，我见一次打一次。从今天开始，记住我，和安将军祝筠！”

　　祝筠抬腿，任由张执广从地上爬起来。

　　有士兵上前扶住张执广，被他拒绝。他冷声开口：“比起主动攻击，你躲开我的拳头时，显然更为敏捷迅速，这是你在战场上练出来的下意识的反应力吧，如果今天我不用拳头而是用刀剑，赢的几率想来更大。”

　　只是他自负力气胜于祝筠，才赤手空拳同她搏斗。

　　祝筠被他说中，也不为所动：“大可再来比过。”

　　张执广摇头，这女人显然跟地察卫那个一样难缠，这又不是战场，打这么凶有必要吗？面子？面子值几个钱。

　　他忽然道：“下雨了。”

　　祝筠仰头，冰凉的雨滴落在她脸上。确实下雨了，转瞬间便从几滴雨水开始越下越大。

　　天鉴卫的人都进了屋，祝筠不想进去，在廊下静静站着，看着外面雨帘出神。

　　一个小兵撑伞出现在她视线里。

　　“祝将军，您果然在这。”

　　那小兵跃到廊下，将手里另一把伞递给她道：“我是东院的周虎，他们都叫我虎子，岑副将让我请您一起去用饭。”

　　祝筠眨巴着眼，忽然反应过来，看来，天鉴卫这里是西院，地察卫那边是东院，这个虎子，应该是地察卫的人。

　　岑远竟然会喊她过去吃饭，这赴的不会是鸿门宴吧？

　　祝筠借着雨水把脸上刚刚因打斗留下的脏污和血迹洗净，整理了一下，才接过虎子手里的伞。

　　虎子路上同祝筠说话：“天鉴卫那帮人有长孙离带头，平时散漫惯了，张将军懒得管，也就段副将在时能收敛一些。”

　　祝筠倒是好奇：“天鉴卫主将不管事，反而是副将管事？”

　　虎子叹了口气，小声同祝筠说：“天鉴卫之前的将军调离时，按理应当是段副将升为主将，但原本是参军的张将军同长孙家有些关系，这不，他就升任成了主将。”

　　“本身就是靠着长孙家的关系才坐上的主将之位，长孙离带头玩乐，他哪里好管呢？”

　　原来如此，祝筠恍然大悟。

　　说着说着，祝筠和虎子回到了地察卫。

　　京畿卫官吏和士兵是分开用饭的，虎子带她过去，自己便回去了。

　　祝筠收了伞，在岑远示意下在对面落座。饭菜已经摆好，祝筠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岑远已经吃差不多了，嚼着手里的胡饼同祝筠聊了起来：

　　“你现在应该大概了解了一些京畿卫的情况，以你的品级，需要重视的也就我们四个。天鉴卫在西院，有张主将和段副将，我们地察卫也一样，在东院，有一主将和一副将，剩下的参军啊文吏啊你可以慢慢了解。”

　　祝筠点头，岑远接着说：“你上午同张将军比试的事，我们东院已经知道了。张执广这个人呢，虽然是抢了别人的位置，但他既然能坐到这里，功夫也是不差的，你能赢他，确实名不虚传。”

　　“上午将你晾在一旁，其实是我个人的想法，我违背了主将的意思，没有按照吩咐好好待你。不过现在，你证明了你的能力，我代表东院，欢迎你加入京畿卫。”

　　和张执广打一架还能有这好处？祝筠收获意外惊喜，看向岑远的眼睛里带了笑意：“往后，请多多关照。”

　　岑远吃完胡饼，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将军说你来京畿卫肯定要同人打架，提前给了我药，不知你用不用得上，反正先给你吧，记得下午的巡逻，别忘了。”

　　祝筠这下更震惊了，这位将军是未卜先知吗？

　　“是……骆将军给我的？”

　　岑远点头，把瓷瓶放到祝筠面前，大步离开了。

　　祝筠琢磨着，收起小瓷瓶，继续干饭。

　　祝筠对这位骆将军的好奇并没有持续太久，下午巡逻换防，她便见到了人。

　　骆景初大概三十岁左右，披甲执锐，气质三分舒朗七分英气，双目炯炯，锋芒暗隐。

　　祝筠上前行礼，骆景初也只是淡淡点头回礼，似乎很是淡漠。

　　骆景初走后，祝筠同岑远一起带队巡街。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好奇，悄悄问岑远：

　　“你家骆将军一直这么高冷吗？”

　　岑远想说什么，但想了想憋了回去：“骆将军她人很好的，她……反正你以后就知道了。”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祝筠恹恹的。

　　“砰”的一声，一张桌子从沿街一个店铺飞了出来，砸断了腿。

　　祝筠一下子回神，冲上前去。

　　衣着富贵的公子哥儿拽着一人衣领，将其狠狠推倒在地，抬起右腿，正要一脚踩上那人胸口。

　　祝筠随手抽了桌上筷子，掷向公子哥左腿。公子哥左腿吃痛发软，一时站不稳，跌倒在地，大叫：“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我，知道我爹是谁吗！”

　　“咋，你爹是李刚？”声音先到，祝筠的身子才从店外走进来。

　　“你你你！”那公子哥指着祝筠，“你竟敢直呼我父亲名讳！”

　　啪！祝筠将刀拍在桌上，那公子哥看了眼刀，又看了看祝筠腰间佩着的金鱼袋，哆哆嗦嗦又将手缩了回去。

　　祝筠看着他的怂样忍不住笑了：“不是，你爹竟然真的叫李刚啊？”

　　然后转向已将人群隔离开，站在最前面看着祝筠的岑远，问：“岑副将，当街斗殴，打伤商贩，昭国律令如何判的？”

　　岑远面无表情：“笞五十。”

　　祝筠点头：“带去县衙！”

　　一旁的李家下人忙挡在自家公子跟前，看向被推倒在地的店家：“我家公子自会赔你店里的损失，你别不知好歹。”

　　那店家四十多岁，先前被李公子吓得不敢动弹，现在又在地察卫包围下战战兢兢。想到李家的权势，他哆嗦着摆手：“不不不，不关这位公子的事，我自己身子不好摔的，不关旁人的事。”

　　祝筠：……

　　你当我虾吗？

　　“那桌子也是你扔的？你没事儿扔自己家桌子玩？”

　　祝筠这话一出，地察卫诸人明显都在憋笑。虎子年纪小，没忍住笑了出来，被岑远狠狠瞪了一眼。

　　“人家都说了，与李公子无关，你们还揪着不放，究竟是什么意思！”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很好，祝筠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