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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封赏 没有实权的 ...

  •   祝筠正式受封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她匍匐在地,听着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宣读圣旨:

      “镇远军游击将军祝筠,驻守边关五载,屡立奇功,勇冠三军……身先士卒,斩敌将于阵前,今特册封祝筠为和安将军,官居从三品,赐黄金百两、粟米百石、良田百亩、官宅一区。望日后勉思报国,勿怠初心。”

      祝筠懵懵懂懂听了一堆,正要领旨谢恩。高坐龙位的崔承瑞又接着说道:“念和安将军劳苦功高,以女子之身戍边五载,艰苦非常。今北方兵戈暂息,便授和安将军金鱼袋,明日起暂留京中,协助京畿卫管理京城治安,不再受边关风霜雨雪。”

      此言一出,李家、长孙家、刘家的几位大人没什么反应,认同般互相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其他的大臣们却都没想到会是如此,忍不住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面面相觑起来。

      祝筠原先虽是从五品,但手里尚有兵权,如今升任从三品和安将军,连升几级,赏赐虽然丰厚,却只得了个“协理京城治安”的差事,没有兵权,甚至不算是京畿卫所属,只是“协助管理”,实属是明升暗降。

      各位大臣心中纷纷思量,不知这是否意味着陛下对祝筠的不喜,考虑着今后对她的态度。

      商叙白站在御史台的队伍里,垂头掩饰了失望神色,盯着脚下的地面半晌,对周围同僚们的隐隐躁动充耳不闻。

      只是个虚衔吗?陛下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早该想到,哪怕还她清白,也免不了她被忽视的结局。早知如此,何必大张旗鼓、兴师动众。

      他想起结案那天,他在父亲的牌位前絮叨了一夜,说以往,说现在,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是高兴的,他觉得祝筠是一场大风,从遥远的边关刮向朝堂。他期待着她给这个朝堂带来新的空气

      那时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失望。想想自己真是可笑,踏入官场六年,经过那些事情,为什么还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也罢,他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再多,他也没那个本事了。真说起来,他的品阶比之之前的祝筠都远远不如。母亲说的对,有多大能力才担多大的责任。往后,他还是继续做个闲散御史吧,不争不抢不奢求,保得此生平安顺遂。

      祝筠听到了周围的窸窣声响,她咬了咬嘴唇,替原来的祝筠感到不值。

      只是,明明五年前的目的已经达成,祖父父亲都已被放了出来,自己以后可以日日在身旁陪伴他们,为什么还会感到不值呢?

      或许,是因为祝家当年遭难并不是因为做错了事,因为五年的边关苦战并没有得到朝堂的全力支持,因为原来的那个祝筠已经死了,因为她拼死获得的功绩只换得一个虚名。

      因为她成了她,所以她最清楚她的想法,明白她的期待,她品尝过她的苦与累、血与汗,所以,她最能理解她,也最害怕她得不到应得的。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抗拒。

      原来,她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潇洒。

      她不关心案子,不在乎流言,日日摆烂,本质上是因为太在乎,她是在害怕,在逃避。

      她不属于这个时代,所以她心里明白,皇权是等级分明,是独断专行,是权利集中,当大权被极少数人而不是人民攥在手里,就谈不上公平。

      如果龙椅上这位是个明君,当然能够做到尽量公平,如果不是,她该怎么争取她用命换来的功绩?

      只是摆烂逃避都无用。流言案前,祝筠还可以告诉自己,陛下不是不想封赏她,而是因为有自己的考量,因为要查清事实,可现在尘埃落定,那位也没给她该有的权力。

      这一点也不公平。

      穿越后一直隔岸观火的她,这时,才算真真切切触摸到了这个时代。

      祝筠思绪回到眼前,老老实实叩首谢恩。

      一名内侍捧着托盘走下来,恭恭敬敬将金鱼袋挂在了她腰间的蹀躞带上。

      祝筠垂眸看了一眼,金灿灿、沉甸甸的,泛着丝丝冷意。

      朝后,祝筠走在出宫的路上,身旁不时有官员同她道贺,祝贺她升任,她打起精神礼貌应对各种真心或假意的恭维客套,不失礼数地攀谈几句。

      不远处的声音还是隐隐约约传到了她耳中。

      “哼,从三品,好风光呢!”

      “手底下一个兵也没有,还叫什么和安将军,真是可笑。”

      “说不定真是陛下怜惜她一介女流,给她个京官儿当当呢。”

      “哈哈,你别说,她倒也有几分姿色呢。”

      也有人替她鸣不平,但谁敢说天子的不是呢?

      当天,祝家的气氛很是古怪。

      祝筠像没事人一样,将圣旨内容说与了祖父和父亲母亲,又说自己日后会留在京城不回镇远军了,又说陛下赐了座宅子,离皇宫近些,为了方便打算平日搬去那里住云云。

      祝筠不用再远赴边关,祝家人自然是高兴的,而且再怎么样也是个从三品的官,摆了宴席为她庆祝。

      祝筠不想让家人担心,强颜欢笑,待回了自己的小院,才坐在窗前,长叹了一声。

      她拿起平日看的些兵书,随手扔到一旁,又拿起最新的话本子,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嗯,想念手机,想念电脑,还想念可乐炸鸡。

      祝筠摇了摇头,回忆着以前的祝筠习武的经历,又开始一遍遍练拳,然后是练剑。

      太阳一点点落下,昏黄的光晕越来越暗,夜色一点点弥漫开来,明月当空,确实是个好天气。

      把自己练趴下的祝筠在院里的石桌上睡着了,梨花生怕她着凉,拿了件披风替她盖上。

      祝筠再醒来时,已是亥初,暮色沉沉,夜凉如水。

      静谧的夜总是使人心静,白日的激昂情绪被宁静压制,让她的脑子清明起来。

      祝筠站起身来,从房间取出了一枚精致的平安符,平安符上还残存着一些血迹。这是当年原身十四岁离家时母亲送她保平安的的,祝筠穿来后,将它小心收了起来。

      她手指摩挲着平安符,找了块手帕将其包好,想了想,又寻了个红木漆盒,把用手帕包着的平安符放了进去。

      祝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拿了墙角的铁锹,走到院里的海棠树下开始挖坑。

      “啊!女郎!你这是要做什么?”桃枝听到动静出来,夜色下见一个黑影在树下挖土,实在怪异,又惊又怕,再一看是自家女郎,出声问道。

      祝筠头也不抬:“无事,你先休息吧,不用管我。”

      桃枝知道自家女郎同别人家的不一样,但这半夜挖土,她实在无法理解,走近来看祝筠。

      除了左手之前受伤导致气力稍欠,祝筠的身体素质极好,一锹土一锹土,很快就挖出一个深坑来。

      坑口不大,刚好可以放下红木漆盒。祝筠将桌上漆盒放进坑里,又一锹一锹把土填回去。

      “女郎,盒子里是什么,为什么要埋起来?”

      祝筠神秘兮兮地笑:“秘密!”

      她抬头看向月亮,对身旁的桃枝轻声说:“你知道吗桃枝,无论肃杀的边关还是繁华的京城,无论现在还是过去,亦或数千年后的未来,我们仰望的,从来都是同一轮月亮。”

      祝筠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十四岁的小女孩,眼里带笑朝她挥手。

      祝筠:“再见,你做完了你的事,以后,拿回应得的,就交给我吧。”

      她是陛下亲封的和安将军,哪怕是虚职,她能做的事,也太多了。京城治安是吧,祝筠露出一抹笑,她倒要看看,有多难管。

      一夜无梦,上班,哦不,上工第一天,祝筠满血复活,神采奕奕,穿好官服,佩好金鱼袋,进了京畿卫卫所。

      嗯,很好,个个见了她都行礼,就是没人告诉她该干嘛。

      京畿卫分天鉴卫和地察卫两卫,祝筠两处都转悠了一遍。

      地察卫里人不多,正在副将岑远带领下操练,应该还有一部分外出巡逻去了。

      祝筠上前行礼道:“末将祝筠,见过这位将军。”

      岑远看了她一眼,手里还替兵士们规整着动作,只回:“祝将军啊,我这正忙着,空不出手,你第一天来京畿卫,可以先四处看看,若有需要,两位大将军会寻你的。”

      碰了个软钉子,祝筠点点头,却没有走,取了一旁的长刀,有模有样也跟着练起来。没错,她祝筠就是这么好学。

      可这落在岑远眼中,简直就是在挑衅。他走到祝筠面前,黑着脸:“祝将军这是手痒想和我过两招?”

      我不是,我没有,祝筠忙表态,嬉皮笑脸:“不打不打,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岑远是个好说话的,竟然真的听进去了祝筠的话,想了想道:“下午你同我一起巡逻,现在不用在这,去旁处看看吧。”

      “哦。”祝筠这下很乖地放下了刀,往天鉴卫去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天鉴卫竟然是这般景象。

      祝筠还没走到院里,就听得一阵喧闹声传来。

      进门去,满地的酒坛子,横七竖八的兵器,十几个兵士围在一起划拳喝酒,好不快活。

      祝筠眯眼,弯腰捡了块石子,屈指弹了出去。

      “砰”的一声,有些沉闷,浑浊的酒液从被打破的孔里缓缓流泻。

      兵士们站起身看向祝筠,其中一人二话不说,从地上拾起一把刀便向祝筠刺来。

      祝筠没了在地察卫的故作乖巧。地察卫的人虽然不待见她,但勤恳训练,纪律严明,她也愿意恭敬以待,至于眼下这群,没有给面子的必要。

      她手无兵刃,迅速侧身闪开,伸手扣住那人手臂用力一拧,骨骼脆响,那人吃痛,闷哼一声松开了握刀的手。祝筠一脚踢在刀柄处,长刀往看戏的一群人斜飞了过去。

      一群人呼啦啦散开,不少被地上乱七八糟的兵器和酒坛子绊倒,没被长刀伤到,反而自己摔了个好歹。祝筠冲他们比了个小指。

      被她制住的那人抬脚想踹,祝筠余光一瞟,抓着他手臂一扯,那人便被扯开距离。祝筠松开手,旋身狠狠一脚,直接将人踢飞了出去。

      那人被打趴在地,依然恶狠狠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敢打老子,不想要命了!”

      “哦,你谁啊?”祝筠很是配合地问,又接着补充,“不过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不会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向我出手吧?”

      那人倚着墙坐起身:“京畿卫里没有你这号人物,你是?”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止住了声音。

      “这位,可是昨日陛下亲封的和安将军。”天鉴卫主将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句看似是在抬举她的身份,语气里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戏谑。祝筠向说话之人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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