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绒花 ...
-
从贡院离开时,天边的日头才刚爬过树梢,天色尚早。
苏音打算到附近的街市买些吃食,到李由做工的地方看他。
她循着路人的指引,拐进一条热闹非凡的主街。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琳琅满目的货物摆了满街,比她住处附近的街市要繁华数倍。
苏音挨个儿在摊贩前问了问价钱,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这里的物价比她住的附近高了不少。
宽阔的街道上不少马车辚辚驶过,苏音暗自思忖,大概这条街毗邻大户人家的宅邸,来往皆是富户,物价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她小心翼翼地掏出袖中那个绣着小粉花的荷包,将里面的铜钱倒在掌心,一枚一枚仔细数了数。
心里飞快盘算起来:按方才摊贩的报价,若是在这儿买齐给李由哥的东西,怕是要比平日多花上百文钱。
可若现在折返回去,一来一回怕是又要耽误不少时候。
苏音咬了咬唇,将铜钱仔仔细细地塞回荷包,系紧了绳结揣进袖中。
她抬眼望了望前方延伸的街道,决定再往前走走看。
若是整条街的物价都这般昂贵,她便改日再来,横竖日子还长。
“哟,这位小姐厉害,您是要就此领走五两银子,还是接着投满十发?”
苏音耳力敏锐,“银子”二字瞬间勾住了她的注意力,脚步不自觉朝声音发出的方向去。
她凭着灵巧的身子,从围观的人群里挤了进去,才看清是一首饰铺外搭了个小台,正办着投壶取奖的活动。
台上立着位锦衣小姐,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纵傲气,正是店家口中连中八发的人。
她捻起一支新箭,语气笃定:“本小姐今天就是为这绒花来的,自然要投满十发。”
首饰铺掌柜连忙上前,陪着小心提醒:“小姐,这第九发若是不中,按规矩,您就只能领那五两银子,绒花便与您无缘了。”
那小姐冷冷睨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威压让掌柜顿时噤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苏音看了看那女子,她的衣着气度,想必是富贵人家的闺秀。
再看掌柜身旁立着的木牌,上面的字不算繁杂,她也都能看懂:投壶十发十中,得头奖绒花一支;十发九中,得纹银五两。
她心头一动,从前在村里,伙伴们常拿竹箭投土坑、投石碗,她向来百发百中,这投壶看着也相差无几。
这般想着,苏音便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思,上前拉住一旁的伙计,小声询问自己能否参加。
掌柜的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见她衣着朴素,虽干净却透着寒酸,只淡淡挥挥手让她稍等,目光又落回了台上的小姐身上。
围观的众人皆屏气凝神,目光死死锁在小姐手中的箭上。
万众瞩目之下,方才还从容不迫的陆晚,握箭的手竟微微晃了晃。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猛地将箭掷了出去。
长箭在空中划出一道纤细的弧线,眼看就要稳稳入壶,却在撞上杯口的瞬间猛地一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功败垂成。
众人不免唏嘘,暗叹投壶奖品得之不易,同时又有些眼热她十发九中的那五两银子。
伙计连忙取来五两银子,恭敬地递到陆晚面前。
陆晚脸色一沉,一把挥开银子,负气地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满是不甘。
随行的婢女春笋连忙上前,对着掌柜赔了个笑,解释道:“掌柜的莫怪,我家小姐今日就是奔着你家这绒花来的。不过是差了一箭,您看这绒花能否卖给我们?多少钱都好说。”
掌柜面露难色,支吾着正要开口,远处的陆晚已停下脚步,回头冷声道:“春笋,我们走,莫要再说了。”
春笋闻言,又匆匆看了眼掌柜,连忙应声追上自家小姐。
这一小插曲过后,终于轮到了苏音。
苏音走到投壶线前,接过伙计递来的木箭,目光落在一丈外那只描金方壶上,心头竟莫名有些打鼓。
从前在村里玩的都是粗制竹箭,投的也只是地上用石块标记的点位,这般规整的投壶、轻巧的木箭,她还从未试过,能不能百发百中,还真说不准。
不过是个游戏,她想,不成便罢,反正也不亏什么。
抱着这样的心态,苏音凝神静气,抬手掷出第一支箭。
“咻”的一声,箭稳稳入壶。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一支支箭接连投中,围观人群的喝彩声也渐渐响了起来。
待投中第九支箭时,苏音忽然停下动作,转头对掌柜道:“掌柜的,我不投最后一支了,能否现在领那五两银子?”
掌柜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涌上一丝怒意,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轻视:“姑娘可知我素云坊这绒花价值几何?这支绒花是名师手作,缀着珍珠与珊瑚碎,造型别致,整个盛州城都找不出第二支!你倒好,放着这般宝贝不要,偏要那区区五两银子?”
见她不懂行情,有一围观的大娘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姑娘,方才走的是宋家的小姐。你若赢下这绒花给她,她定然赏你不少银子,可比这五两多得多呢!”
听了大娘的话,苏音半信半疑。
她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掷出了最后一支箭。
“哐当”一声,箭精准入壶,十发十中!
围观人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这可是两年来首个投满十发的人。
掌柜脸上的怒意随着她最后一支箭的落定褪去,面上带着热情的笑,邀苏音进店歇脚品茶。
苏音却摇了摇头,婉言谢绝。
她本就不是为绒花而来,比起这支华而不实的绒花,她更需要实实在在的银子。
她记得方才那位小姐对绒花的执念,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拿着绒花去找她换银子。
小姐得了心仪的绒花,她得了需要的钱财。
这般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苏音揣好绒花,在街市上来回转悠了好几圈,都没见到那对主仆的身影。
她暗自思忖,莫非她们早已离开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找,视线一转,忽然瞥见前方巷口的身影,分明就是方才那对主仆。
苏音护着手中的绒花赶忙小跑着过去:“小姐,请等一等,这个绒花你还要吗?”
陆晚转过身,见她手中紧紧攥着的绒花,目光自上而下扫视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轻蔑——原来是这么个乡野村姑赢了自己。
察觉到她目光中的不善,苏音连忙上前一步,将绒花递了过去,语气谦卑:“小姐,方才我见您十分喜欢这支绒花,我本就无意夺人所好,这绒花还是还给您吧。”
见她这般识趣谦卑,陆晚脸上的冷意稍缓,语气平淡:“你这般说,我若是不收,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银子。”提到钱,苏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陆晚眉头微蹙,心中暗忖果然是无利不起早,看向苏音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轻视,却也懒得计较:“要多少?”
“六两就好。”苏音伸出五根纤细的手指,满眼期待地望着她,生怕她觉得多而拒绝。
陆晚一愣,随即觉得有些好笑。
她还当这姑娘要狮子大开口,原来不过六两银子。
她抬眼看向春笋,春笋会意,立刻从荷包里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到苏音手中,同时接过了那支绒花。
虽她不识货,陆晚却也不占这个便宜。
素云坊的绒花,便是二十两她也舍得。
苏音接过银子,入手冰凉沉重,没想到这位小姐出手这般大方,连忙躬身道谢。
待陆晚主仆走远,她才将银元宝放在掌心反复掂了掂,忍不住感慨:这般小小的一支绒花,竟能值这么多钱。
她拿着银子,在街市上买了些李由爱吃的卤肉和烧饼,提着食盒,哼着乡间小调,脚步轻快地往李由做工的地方去。
一路紧赶慢赶,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苏音终于寻到了李由做工的地方。
那是一户世家大族的新宅,规制阔绰,坐北朝南的正门气派非凡,门口立着两名手持长矛的家丁,他们面色肃穆,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苏音知晓这般大户人家定然不止一处门户,便沿着青砖院墙缓缓绕行,不多时便寻到一处虚掩的小门,门闩未插,显然是供工匠出入的侧门。
推门而入,院内建筑已大致落成,墙面涂着鲜亮的白灰,梁柱上新刷的朱漆还带着淡淡的木料清香,一眼便能看出是新近才完工不久。
苏音抬眼环视一周,望着南面修整好的院落房屋,猜想工匠们应当是在靠北的地方收尾。
凭着这般猜测,她循着蜿蜒的游廊穿过两道月拱门,听到不远处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苏音脚步微顿,悄悄躲在墙后探出头望去,很快便在一群忙碌的工匠中认出了李由。
李由穿着一身洗得发浅的粗布汗衫,后背与衣领处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脊背线条。
他正与身旁一个年轻小工合力搬着一根两丈多长的粗木,不知是出力还是日头的缘故,他的脸庞泛着潮红。
苏音静静望着他忙碌的身影,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缠绕食盒的麻线,张了张口想唤他。
有几个眼尖的小伙注意到了墙后的她,纷纷互相挤眉弄眼打趣,猜测这是谁家的好妹妹,竟来工地上寻人。
被众人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苏音深吸一口气,大胆地往前走出两步,声音清亮地唤了一声:“李由哥。”
“哟!李由好福气啊!一连几天都有姑娘来看你。”身旁的工匠们立刻起哄,口哨声与笑声混在一起。
听到起哄声,李由以为又是前几日的那人来了。
他先将粗木稳稳靠在墙角,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随意朝那边瞥了一眼,可当看清来人是苏音时,方才还带着几分烦躁的脸上,瞬间换上了惊愕与欣喜。
他快步小跑着来到苏音身前,伸手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东西,语气里满是惊喜与关切:“音音?你怎么来了!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累着了吧?”
瞧着他额间汗珠顺着脸庞滑下,苏音连忙从袖中拿出一方素色汗巾给他:“哥哥这几日秋闱下场,我在城里无事,便来看看你。快擦擦汗吧。”
李由却没有接汗巾,抬手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憨声说道:“没事没事,都是汗,别弄脏了帕子。等会儿我去井边打桶水,擦一擦就成。”
苏音知道他是怕自己的汗会将巾子染脏,踮起脚尖执意为他擦了汗,又将沾了汗的帕子顺势塞给他,惹得不远处那群小伙一阵嘘声。
李由红着脸,攥着帕子局促地擦了擦脸和脖颈,又小心翼翼地将帕子叠整齐,贴身塞进衣襟里。
望着苏音眼中藏不住的关切,李由心头一热,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再也按捺不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音音,等我做完这趟活计,领了工钱回去,便让我爹娘去你家提亲。”
万万没料到他会这般突兀地提起此事,苏音面上含羞,双眸垂下不去看他:“你、你说什么呢。”
似乎察觉到身后工匠们投来探究的目光,李由下意识地搂过苏音的肩头,将她往僻静处带了带。
他压低声音,语气愈发恳切:“音音,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爹这几年身子不大硬朗,大哥又不在家,家里许久没有喜事了。你若愿意,我们年前便把婚事办了可好?”
李由这话,不可谓没有私心。
他家世代以务农为生,祖上也未曾出过什么读书人。
若是今年秋闱,苏慎一举中举,跻身士大夫之列,那他们之间,自然是不大相称的。
他当然知道苏音的品性,可苏母那关严苛,此前提及彩礼时便诸多刁难,如今他好不容易快要攒够彩礼钱,自然不想功亏一篑。
苏音全然不知他心中这些想法,只是觉得此事太过突然,她还没有做好当人家娘子的准备。
她轻轻挣开李由的手,低声道:“李由哥,我自然知晓你的心意。可婚嫁是终身大事,不是我们两人一句话便能定的,我觉得还是得让父母商量妥当,再按规矩来才好。你觉得呢?”
听了她的话,李由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于求成,连忙放缓神色找补道:“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都记着。你放心,等我回去后,立刻让我爹娘登门,同你母亲细说,再请个好媒人去你家提亲,我发誓,日后定不会亏待你半分。”
苏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脸扭向一边,小声应了句“好”。
李由心头欢喜,下意识地想伸手抱一抱她,可远处监工的呵斥声却适时传来,催促他赶紧回去做工。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终究还是悻悻地收回,不舍地叮嘱苏音路上小心。
苏音同李由道别后,本想循着原路离开,却瞥见正门处停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一众家丁奴仆围侍在旁,气度不凡,显然是主家亲人到访。
她悄悄绕开正门,从另一侧的小径往外走。
马车内,陆晚不自在地摆弄了下髻上的绒花,眼角余光却频频瞟向身旁的陆桓,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色。
她本受祖母之托,带哥哥来看家中这处新宅。
可陆桓只逛了半圈,便直言宅院修建得太过奢华,又撞见后院做工的工匠偷闲说笑,脸色便一直沉郁着。
她不明白哥哥为何如此在意园子的规模,大就大些呗,家里又不是缺银子。
那林家的园子可比这大多了,她林月窈的父亲不还只是个六品地方官,莫说见她祖父,便是见她这位朝中任职的哥哥都要作揖行礼的。
上月乞巧节宴会上,林月窈姗姗来迟,又早早离席,一身绫罗绸缎,架子摆得比谁都足,引得不少世家小姐背后议论。
再过十几日便是赏菊会,她定要戴着这支绒花,好好压一压林月窈的风头。
正想得入神,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陆晚抬眼便与陆桓的眼神相撞。
只听他淡淡开口道:“待我回京述职,你便收拾行装,同我一起回京城。”
陆晚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不敢置信:“哥,你说带我回京,是真的吗?”
自母亲早逝后,她便与哥哥寄住在外祖家,后来哥哥入京为官,她却被留在了盛州,这些年一直没再回去过。
看着她眼中藏不住的欣喜与忐忑,陆桓心中了然,她并非不愿回京。
他语气柔和了几分:“从前亏欠你许多,是哥哥对不住你。”
陆晚连忙摇头,眼眶微微泛红:“不,我从未怪过哥哥。”
她心中清楚,当年将自己留在盛州,实则是哥哥的一片苦心。
母亲走后,家中事务皆由柳姨娘把持,父亲终日忙于公务,无暇顾及他们兄妹二人,留在京中,定然不会受什么优待。
盛州虽不比京城,却是交通要地,贸易往来频繁,风气与京城无甚太大差别。
祖父为官一方,清正廉明,受人敬仰。
她作为祖父的外孙女,自然也受人尊敬,无人敢欺。
更何况,她如今有这么一位官途顺遂的哥哥——哥哥当年状元出身,深得圣上赏识,如今又得吴相器重,仕途一片坦荡。
她在盛州过得安稳体面,没什么好委屈的。
她伸手挽住陆桓的胳膊,语气轻快了许多:“外祖知道你来,派人去察院请了你好几次你都不在,今晚你可得随我回外祖府住。”
黄昏渐浓,宋府内正堂灯火通明。
奴仆们往来穿梭,手脚麻利地摆放碗筷,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各类珍馐菜肴,香气扑鼻。
宋老夫人拉着陆桓的手,目光慈爱地打量着他,连连叹气:“我的好孙儿,这几年真是瘦了不少。”
虽人人都夸她有个桂殿承光的好外孙,可她知道,京中党争暗潮汹涌,在皇上跟前任职,哪里是件容易的事。
为免外祖父母忧心,陆桓温声解释道:“外祖母放心,孙儿身体无碍。只是休沐之时,常在府中练习拳脚,故而看着瘦削了些,并非劳累所致。”
陆桓少时身体孱弱,在盛州暂住时便时常染病。
当年有医者为他诊脉,言其脉象虚浮,正气亏虚,久坐案牍伤损气血,需多习武强身,方能使周身气血流通,固本培元。
宋老爷子便特意请了武师,每日晨起在陆桓温书之前,教他打拳练气。
久而久之,陆桓的身体果然强健了许多,再未轻易生病。
听他这般说,宋老爷子抚着花白的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案牍劳形,最是伤身。孙儿能谨记劳逸结合,时常沐阳习武,吾心甚慰。”
饭罢于议事厅内,宋老爷子正襟危坐,神色严肃。
垂目思索片刻后,他捻了捻胡须,看向坐在右侧下首的陆桓,沉声问道:“你方才说,家中这处新宅,不合规矩?”
陆桓亦收敛了神色,语气凝重:“这般规制的宅院,若在京城,必会遭人弹劾,指责宋家逾制张扬。”
未等宋老爷子开口,一旁的宋之易便忍不住出声反驳:“不过八十亩地罢了,你可知咱们盛州城内那些豪绅富商的宅院可从未下过百亩。”
陆桓看向这位素来心直口快、喜怒形于色的表兄:“表兄勿怪,且听我一言。家中新宅与盛州城内其他人家相比,虽无突兀之处,可是我听下面人说,宅院北侧似乎占了些许耕地。圣上重农事,视耕地为根本。这新宅虽面积不大,可一旦被人揪住占耕的把柄,必定会藉此生事。”
陆桓点到即止,并未再多言,可宋老爷子何等通透,瞬间便听出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
虽身居盛州,远离京城朝堂,可京中的动向他也不是全无所知。
如今吴相大力提拔工部官员,今岁朝廷又下旨废除恩荫之制,种种迹象皆表明,朝廷似有改革之意。
当今圣上一心励精图治,尤重农耕与吏治,孙儿此次受命来盛州,绝不仅仅为了督理税粮。
只看他今日亲赴贡院按察,表面上整顿不合规的号舍,实则是向地方传递朝廷重视科举取士、严查科场舞弊的态度。
细细思索,便能琢磨出个中门道。
他这个孙儿学识深厚,又得吴相倾力提携,如今在朝中已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早年他与吴士瑞有过几分交情,深知其胸中抱负,想来不久之后,京中必定会有一场大的变革。
而这场变革,莫不就是从土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