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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致富 她们必须在 ...

  •   夜色如墨,建州码头的江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吹得岸边的灯笼摇摇欲坠。

      昏黄的光线下,两艘乌篷大船静静泊在水面,船身已装满沉甸甸的茶叶箱,船工们正低声吆喝着,准备解开缆绳启航。

      “住手!”一声沉喝划破夜的寂静。

      顾敬修身着绯色官袍,带着数十名手持火把、腰挎长刀的漕运司兵丁,如神兵天降般堵住了码头。

      火把的光芒映红了江面,也照亮了兵丁们肃杀的面容。

      船工们吓得纷纷后退,掌舵的船夫更是手忙脚乱地稳住船舵。

      “你、你们是何人?”船上的管事强作镇定,声音却忍不住发颤。

      顾敬修目光如炬,实现扫过船上堆叠的茶箱,沉声道:“本官乃建州转运司漕务判官顾敬修。日前接到密报,有人假借寻常茶货转运之名,私匿贡茶、偷逃榷税。今日特来查验,尔等若敢阻挠,以同罪论处!”

      说罢,他抬手一挥:“给我查!仔细搜查每个箱子,尤其是舱底!”

      兵丁们应声而上,火把照亮了船舱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撬开茶箱的封条,将里面的茶叶倒出查验,起初翻查的皆是寻常建茶。

      管事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了松,眼底却仍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慌乱,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可当兵丁们撬开舱底那几个被沉重木板压住的大箱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箱子里除却上面铺着一层普通散茶,底下竟全是用锦缎包裹的茶叶,条索紧结、色泽墨绿油润,正是每年仅供朝廷的贡茶!

      “大人,找到了!”兵丁高声禀报,将一箱贡茶抬到顾敬修面前。

      管事见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大人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装运,不知里面是贡茶啊!”

      顾敬修面色铁青,俯身一把掀开其中一口木箱的盖子,馥郁醇厚的贡茶香气顿时冲破夜雾,在漕码头弥漫开来。

      “不知?”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冷笑一声:“押下去!连夜押往州狱,严加审讯,务必查出背后主谋!”

      兵丁们立刻上前,将管事死死按住,拖拽着往码头外走去,管事的哀嚎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翌日,建州茶商商会哗然,一时风声鹤唳。

      各路茶商惴惴不安,趋奉求情的官员皆被顾敬修拒之门外。

      他紧闭府门,独坐衙内书房,将查获私贩贡茶的前因后果、封识物证、管事供词一一列明。

      这封奏疏措辞恳切却字字铿锵,既无半分谄媚,亦无丝毫避重就轻,只恳朝廷派员彻查建州茶引定额之弊、官商勾结的沉疴宿疾。

      书罢,他唤来亲随,郑重嘱咐:“务必将此信安全送抵京城,面呈御史台大人,不得有半分差池。”

      随从领命,将信贴身藏好,牵出厩中快马,利落翻身上鞍,扬鞭消失在晨雾中。

      建州的风波,远在南安乡的苏音一无所知。

      这些日子,她整日围着织机打转,手把手教南安乡的女人们纺织苎麻布。

      眼看已五月中旬,离飓风季越来越近,她们必须在飓风来临前织完这批布。

      这不仅关系到以织增收的成效,更关乎着全乡几十户人家的生计。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简陋的织机房里,苏音正帮李二嫂调整织机的经纱。

      “苏姑娘,歇会喝口茶吧,看你累的。”

      周嫂子端着一碗晾好的粗茶走过来,将茶碗递到苏音手中,语气里满是心疼。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把苏音当成了自家妹子,看着她年纪轻轻却如此尽心尽力,心中愈发感激。

      苏音接过茶碗,浅浅喝了一口,清甜的茶水润过喉咙,疲惫感消散了不少。

      “多谢周嫂子,”她放下茶碗,笑着擦了擦汗:“大家都在赶工,我歇着也不安心。”

      周嫂子拉她在板凳上坐下,拿起手边织了一半的苎麻布,指尖摩挲着布料的纹路,眼中满是期盼:“你看咱们这布,织得多密实,比市面上卖的粗布好多了。苏姑娘,你说咱们这布,到时候能卖多少钱一匹?”

      虽说眼下是织一尺布换一升米,往后布卖了钱,大家还能分一成利,可周嫂子心里还是揣着个小鼓,忍不住想探探底。

      苏音伸手抚过布面,指尖触到那些整齐的经纬线,心里也生出几分底气。

      可瞧着周嫂子眼中的期盼,她又不敢把话说满,只如实道:“周嫂子,咱们这苎麻布结实耐用,夏天贴身穿吸汗透气,品相是顶好的。临行前知县大人特意嘱咐过,说会帮联系城里的商号,绝不让商贩像压茶叶价那样欺负咱们。”

      她话音刚落,就见周嫂子脸上掠过一丝失落,连忙又补充道:“只是这价钱的事,我一个做奴婢的实在说不准。毕竟商号收布要看行情,还要挑品相。但您想啊,这麻布是家家户户过日子离不了的,做衣裳、缝被褥、纳鞋底都能用,销路可比茶叶广多了。只要咱们织得好,肯定比卖茶叶挣得多,而且是只多不少呢!”

      “比卖茶叶还挣得多?”周嫂子眼睛倏地亮了,攥着布的手指都紧了紧。

      苏音点点头,语气笃定了些:“那是自然!您想啊,茶叶只有爱喝茶的人才买,被茶商压着价也是没办法的事。可这麻布不一样,城里的百姓做衣裳、做被褥,都离不了它,商号收去不愁卖。知县大人说,就算按最普通的行情,一匹布也顶得上好几斤干茶的价钱,咱们手脚麻利些,一个月织个二十余匹,挣的肯定比采茶强!”

      “那可太好了!”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妇人王氏忍不住插话,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我家相公去年采药时摔了腿,今年春上就没下过地,家里的米缸眼看就要见底了。要是织布能多换些钱,我就天天熬夜织,多织几匹,也好给相公抓药,再买些米粮,让娃们也能顿顿吃上饱饭。”

      苏音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忙道:“王嫂子放心,知县大人是真心为咱们百姓着想。这次要是成了,咱们南安乡说不定能靠着织麻布,过上好日子呢。”

      周嫂子眼里的光更亮了,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要是在家织布就能比男人上山采茶挣得多,咱这日子,可就真有盼头了!”

      她刚说完,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只是我瞅着知县老爷让人在海边修海堤,工期这么紧,真能赶在六月飓风来之前修好吗?去年那场台风,把我家那茅草屋顶都掀飞了,修房子花的钱,可是攒了小半年的家底呢。”

      这话勾起了众人的心事,织机房里的气氛顿时沉了下去,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皱起了眉。

      是啊,要是堤坝挡不住台风,刚修好的屋子,岂不是又要被大水冲了去?

      苏音看着大家满脸的愁绪,心中暗暗着急。

      她想起陆大人临走时的嘱咐,又安慰道:“婶子嫂子们别担心!你们想啊,知县大人既帮咱们把屋子都加固了,又在海边种了那么多防风的树,眼下还领着人修海堤 —— 这么多法子用上,哪能一点用都没有?”

      “就算真来了飓风,也定然比去年轻省许多,断断不会像从前那般,一场风就把家底全刮没了。咱们只管安心织布,等布卖了换了钱,手里有了余银,就算受点小灾,也能从容修补,总不至于再落到那叫天天不应的地步。”

      一番话说得大家心里敞亮起来,脸上的愁绪也渐渐散了。

      周嫂子抹了抹眼角,拿起手边的梭子,往织机上一投,脆生生的咔哒声便响了起来:“说得是!咱得赶紧织,可不能辜负了知县老爷的心意!”

      一时间,织机房里的梭子声此起彼伏,节奏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五月二十日,恰是芒种前夕,潜县各乡的织工们赶在飓风季来临前,将最后一批苎麻布织成。

      阳光下,一匹匹麻布叠得整整齐齐,色泽素雅,纹路密实,透着苎麻特有的干爽气息。

      县衙早已派来吏员,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麻布装车,一部分护送往潜州县城售卖,另有数匹精品被专人送往建州。

      有县衙出面斡旋,既避了商贩压价,又能对接靠谱商号,价钱自然公道。

      不出几日,捷报传回:苎麻布因耐潮耐磨、品相上乘,一匹稳稳卖出一百文的好价钱。

      按先前约定,县衙为各乡提供织机、牵头销路,与织工们一九分成。

      此番两月光景,各乡共织出五万匹麻布,折算下来,总计得银九百两。

      其中县衙分得八百一十两,余下九十两按人头分配到各乡,参与纺织的农户每户能领到二百文,虽不算丰厚,却已是往年采茶收入的两倍有余。

      消息传回县衙,邹主簿喜得眉开眼笑,连忙命吏员将县衙所得银两入库封存,自己则快步赶往正堂,脚步都带着轻快:“大人!真是妙计!不过是寻常织布的营生,竟挣得这般可观,我县百姓总算有了安稳生计!”

      陆桓正俯身查看舆图,闻言抬眸,脸上并无过多喜色:“主簿先别急着高兴。五月将尽,飓风季转瞬即至,咱们得早做防备。待风暴过后,怕是又要一场赈济,此刻万不能松懈。”

      邹主簿脸上的笑意一敛,躬身应道:“大人所言极是,是属下思虑不周。”

      “即刻传令下去,”陆桓指尖点在舆图上沿海各乡的位置,语气沉稳:“其一,盘查府库中防灾物资,油布、绳索、铁锹、急救草药务必清点清楚,短缺的即刻补齐;其二,将县衙结余的粮食、木料分发给各乡,让百姓提前加固房屋;其三,着人赶制告示,张贴到各村各庄,提醒众人备好干粮、清理沟渠,远离低洼地带。”

      邹主簿一一记下,末了恭声应道:“属下这就去办,定不辜负大人所托。”

      邹主簿刚走,陆桓已转身走到案前,取来红纸与兼毫,提笔书写防灾注意事项。

      这些时日,他既忙着茶引的事,跟进顾敬修那边的审讯进展,提防建州官商的反扑,又要统筹纺织产销,对接商号、核算分成,如今飓风季将至,防汛筹备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连日奔波下来,眼底已染了淡淡的青黑,衬得面色愈发清瘦。

      笔锋落下,字迹依旧遒劲,只是陆桓只觉喉间一阵阵发紧,干涩得像是要冒烟。

      他只当是暑气熏蒸、劳累过度,强撑着写完几条核心禁忌,才将红纸递给吏员,叮嘱道:“速速誊抄多份,分送各乡,务必让每户都知晓。”

      吏员领命退去,陆桓又拿起案上乡绅递来的呈文,强撑着精神批阅。

      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指尖也微微发颤。

      待到掌灯时分,案上呈文总算批阅完毕。

      陆桓起身想去案边添盏热茶,刚一迈步,忽觉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眼前的烛火倏地散开,化作一团团晃眼的金影,直晃得他眼前发黑。

      他下意识扶住案沿稳住身形,可手里的茶盏却没抓牢,啪的一声摔在青砖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温热的茶水瞬间洇湿了半幅衣摆。

      “大人!”守在门外的元庆听见声响,连忙推门而入。

      见陆桓歪倒在案边,面色潮红得骇人,额上冷汗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透了衣襟。

      元庆慌忙将陆桓扶到榻上躺好,扯开他领口的布扣透气,被陆桓攥住了衣袖。

      陆桓双目半阖,哑着嗓子道:“别……别声张。”

      元庆急得眼眶发红,他拗不过陆桓,只得压低声音,嘱咐一亲随:“速去请郎中,就说大人偶感风寒,务必悄悄来,不许声张。”

      元庆守在榻边,心里既焦急又害怕:大人连日操劳,怕是中了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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