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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烟花 有一束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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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
身后的夜空突然炸开几朵金红烟花,苏音刚踏出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转过身,立在原地仰头望去。
今夜的烟花格外盛大,有的炸开像漫天星子点点映在夜空,有的拖着长尾划过墨穹,还有鲤鱼跃龙门、莲花初绽的精巧造型,在墨黑的天幕上转瞬即逝。
苏音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绚烂的景致,一时看得痴了。
“苏音妹妹!”清脆的呼唤声混在烟花声里,苏音起初竟没听见。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力道带着几分急切,她才猛然回神。
低头便见秋菱站在面前,她额角沁着细汗,满脸焦灼。
“秋菱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苏音又惊又奇,目光飞快扫过秋菱身后,未见旁人。
“姐姐是陪小姐来赏灯的吗?”
秋菱来不及和她闲扯,一把攥住苏音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颤抖:“好妹妹,快跟我一起找小姐吧。方才我不过分了下神,转头就不见小姐人影了。”
苏音心头一紧,下意识往人群密集处望去,满是攒动的人头,哪里有陆晚的身影:“你不是一直跟着小姐吗?怎么会跟丢?”
秋菱紧咬着下唇,思虑了片刻,又左右看了看,才凑到苏音耳边,将小姐出门私会卫渊的事情告诉了苏音。
她声音压得很轻:“只怕小姐是故意躲着我。方才她和卫公子在石桥边说话,还嘱咐我别上前。我想着二人难得单独相处,便躲远了些,可再回头,就没人了。”
她声音有些发颤:“这要是让老爷知道小姐私会外男,我十条命都不够赔!我不敢回去告诉车夫,只能偷偷找,幸好撞见你了!”
苏音闻言,连忙拍了拍秋菱的手背,温声安抚:“姐姐别慌,小姐既和卫公子在一起,定然不会有危险。他们许是觉得河沿人多嘈杂,寻了僻静地方说话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咱们这样乱找也不是办法,不如分开行动,你去附近人少的小巷、茶馆找找,我去前面的朱楼里看看。”
“去朱楼?”秋菱愣了愣。
“小姐一向讲究,若是想赏烟花,定会选观景好的地方。”
苏音指着斜前方亮如白昼的朱楼,“那些楼的观景台能俯瞰全貌,小姐说不定在里面。”
秋菱这才定了心神,感激道:“还是你聪明,方才我跟没头苍蝇似的,都快吓哭了!”
苏音又道:“对了,卫公子今日穿什么衣裳?”
秋菱回想片刻,连忙道:“宝蓝色的长衫,头上还戴了顶黑色网帽。”
“好,我晓得了。”
苏音点点头:“咱们半个时辰后还在这柳树下汇合。”
两人分开后,苏音提着裙摆快步朝朱楼方向走去。
苏音刚踏上朱楼台阶,就听见二楼传来阵阵谈笑。
抬眼望去,竟见陆桓一行人正站在观景台赏烟花,她心头一跳,正想悄悄避开,却被忽然的动静绊住了脚步。
此时恰逢一阵烟花间歇,陆桓转身欲回座,却被沈幼清轻声叫住:“陆公子。”
她身姿娴静,指尖轻轻拢了拢衣袖:“待会是京中刘家的烟花,他们家的烟花及其特别,公子不再等等看吗。”
陆桓顿住脚步,回头看她:“哦?我还以为已然结束了。”
说着便又转回身,立在观景台边,目光望向夜空,不知在思索什么。
沈幼清望着他挺拔的侧影,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陆公子平日公务繁忙,想来是不常赏这些烟花景致的吧?”
陆桓闻言收回目光,略带歉意道:“让沈小姐见笑了,确实甚少闲暇观赏这些。”
一旁的任昭连忙道:“沈小姐有所不知,允成他整日埋在吏部的公文里,过年过节都难得歇着,今日还是我硬把他拉出来的!”
沈幼清轻轻抿了抿唇,微微垂首,声音温婉:“陆大人勤于案牍,心系公务,是朝廷之幸。是我僭言了。”
陆桓颔首表示无碍,恰在此时,又一簇烟花“嗖”地冲上夜空。
“小姐,是您最爱的‘万彩同呈’!”
沈幼清身边的丫鬟舒雁轻呼出声。
那烟花抵达天幕顶端,瞬间爆出七八种颜色,花形层层叠叠,既有百合的清雅,又有牡丹的盛放,圆环之大,几乎要铺满半片天空。
沈幼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心道刘家不愧是皇商,手艺果然精湛。
陆桓也少见这般盛景,立在原地静静欣赏。
待又一声“嗖”的声响过后,爆裂声竟比往常剧烈数倍。
陆桓平日的敏锐让他瞬间察觉到不对。
下一瞬,有一束烟花分支竟直直朝着朱楼观景台而来,正对着沈幼清的方向!
陆桓想也未想,伸手便拽住沈幼清的胳膊,急促道:“沈小姐快进屋!”
沈幼清刚瞧见火光正朝这边袭来,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道拉着往屋里冲。
她脚步踉跄,终究慢了半拍,一簇火星撞在栏杆上,瞬间燃起小火,飞溅的碎星子落在她的月白罗裙上,烫出几个小黑点。
屋中众人皆惊,见外头的栏杆已然着了起来,忙吩咐小厮打水灭火。
陆桓护着沈幼清进屋,确认安全后才松开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方才见火花直朝小姐而来,一时情急,多有冒犯。沈小姐可有大碍?”
沈幼清还未从慌乱中回过神,指尖仍下意识攥着陆桓的衣袖,闻言愣愣点头:“我……我背部似有些不适。”
舒雁连忙绕到她身后,惊呼道:“小姐!您的衣裳被火星烫破了,小姐您疼不疼?”
沈幼清蹙眉道:“确实有些灼痛。”
舒雁见小姐受伤,忙下楼出去请大夫。
一旁的任昭夫妇满脸不安,生怕她出什么差错,没法向尚书大人交代。
沈幼清此时依旧攥着陆桓的衣袖未撒手,力道虽不大,却带着几分难以让人忽略的执拗。
陆桓身形微僵,抬手不是,挣脱也不是,只能维持着原地不动的姿态,眉峰轻轻蹙起,面上多了几分不自在。
恰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门口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沉声道:“苏音,快过来。”
苏音本是来寻陆晚,没料到会撞见这般场面,闻言连忙上前:“主子有何吩咐?”
“这位沈小姐受了些伤,你带她去客房整理一下。”
陆桓说着,自然地抬袖避开沈幼清的拉扯,动作干脆却不失礼貌。
沈幼清这才发觉自己还攥着他的衣袖,脸颊瞬间泛红,连忙松开手。
苏音瞧出这位小姐受了惊,便在前头引路:“沈小姐,请随我来。”
沈幼清自小长在闺阁,被护得极好,哪里遇见过今日这般惊险的事情。
即便雅间的门隔绝了外面的混乱,她按着心口的手还能感受到那怦怦的跳动。
苏音让人打了盆冷水,取来干净的棉布沾湿,对沈幼清道:“小姐,我为您擦一擦患处,会有些凉,您忍一下。”
沈幼清点点头,苏音小心翼翼地为她褪去外裳,她从未服侍过主子穿衣,找暗系带时费了好几息功夫才解开。
待撩起里衣,见那白皙的皮肤上落着三个浅浅的红点,便将凉棉巾轻轻敷了上去。
“嘶 ——”沈幼清忍不住轻哼一声。
苏音立刻停手,心里有些紧张:“小姐,可是我弄疼您了?”
沈幼清抿了抿唇:“无碍,你继续吧。”
苏音心道这位小姐是位体贴下人的,又放轻了动作擦拭。
见她的患处不太严重,又用凉棉巾在患处轻轻敷了敷。
怕沈幼清觉得冷,又将屋里的碳炉朝这边移了移。
沈幼清的目光落在苏音身上,见她身上的衣裳比寻常丫鬟精致许多,便试探着问道:“你这般细心稳妥,想必是陆公子身边的大丫鬟吧?”
苏音连忙摇头,语气恭敬:“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不过是个普通丫鬟。”
沈幼清心中暗自嘀咕:普通丫鬟哪有这般穿着?莫不是陆桓的通房?
她素来对男子的风流韵事嗤之以鼻,好不容易觉得陆桓才貌品行皆佳,没成想竟也是这般人。
方才刚刚升起的那点好感瞬间淡了大半,她站起来,让苏音为她穿好衣裳。
苏音不知沈幼清为何忽然变了情绪,却也不敢多问,依言拿来衣服为她穿上。
她反着方才脱衣的顺序将系带系好,却还是系错了两个带子的顺序。
沈幼清眉心微蹙,指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苏音见状,连忙垂手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小姐勿怪,奴婢平日里只在外头做些粗活,从未服侍过穿衣这类事,实在不大熟练。”
沈幼清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你们陆大人平日穿衣竟不用人伺候?”
“回小姐的话,”苏音恭声应道:“大人素来习惯凡事自己动手,便是偶尔忙不过来,也只让小厮们在屋里伺候。这类贴身照料的事,奴婢们向来没沾过手。”
沈幼清闻言,心头愈发意外。
陆家好歹是京中世族,规矩周全,陆桓身为世家子弟,竟这般不重排场,连穿衣都不需婢女近身。
她又打量面前的小婢女,虽然眉眼清秀,有几分姿色,可看那老实巴交的憨厚模样,半点没有狐媚邀宠的姿态。
大概是自己多想了。
沈幼清心中的那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这时,舒雁带着找来的大夫进屋,苏音也趁机退下。
苏音刚下楼,就见陆桓正站在楼梯口等她,待她走近又问苏音为何会在此。
苏音忙扯了个谎,道自己是有些累了,想跟着马车回府,便来此碰碰运气看公子在不在。
陆桓未再多问,转身往外走。
谁知刚踏出朱楼大门,就撞见了陆晚和秋菱。
陆晚刚同卫渊分别,眼角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珠,瞧见陆桓,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说身子不适,今日不出来吗?”陆桓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有些奇怪:“怎么哭了?”
秋菱连忙上前解释:“回大人,方才烟花失控,把小姐吓着了。”
陆桓伸手,轻拍了拍陆晚的后背:“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晚小姐,竟被烟花吓哭了?不过是烟花失控,有哥哥在,别怕。”
说着,他收回手,转而抬手理了理陆晚被风吹乱的鬓发:“走,回府了,路上我给你买些蜜饯雕花压惊。”
陆晚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抬手拍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埋怨,眼底的湿意却已淡了大半:“我都及笄了,哥哥还拿蜜饯雕花哄我,说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苏音跟在后面,悄悄凑到秋菱身边,低声问:“你怎么找到小姐的?卫公子人呢?”
秋菱看了眼前头的兄妹二人,低声道:“小姐可叫我好找。小姐和卫公子竟躲在桥洞下看烟花,若不是方才那烟花出了事,小姐还要跟卫公子去放河灯呢。”
她顿了顿,又小声嘀咕道:“咱们盛州的烟花从未这般失控过,怎么京里的反而出了差错?”
苏音想了想,道:“大概是制作太复杂,就疏忽了一些细节吧。”
方才失控的烟花余烬早已扫清,夜空重归沉寂。
没了这场压轴的烟花表演,熙攘的人群如潮水般散去,三三两两地踏上归途。
方才还人声鼎沸、灯火如昼的街道,此刻也已渐显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