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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入京 可这一去京 ...

  •   宋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三辆乌木马车已准备妥当。

      车夫拢着棉袍候在车旁,马头上挂着的铜铃在寒风里轻轻晃着。

      宋老夫人握着陆晚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不停嘱咐道:“到了京城要听你父亲的话,年下天冷记得添衣,别像在这儿一样任性。”

      日头渐升,可云层却压得低低的,一管事上前弓着腰道:“老夫人,时辰不早了,再不走怕是今日赶不到灵州了。”

      老夫人这才松开手,替陆晚理了理斗篷的帽兜,眼圈红红地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当心些。”

      陆晚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强忍着道:“祖母,我到了京城就给您写信,您在家好好保重身子。”

      余光瞥见一旁在余氏怀里不安地蹭来蹭去的小孩,她收了情绪伸手摸了摸那稚儿的脸:“琅儿,姑姑要走啦,你会想姑姑吗?”

      三岁的琅儿哪懂离别,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小手攥着个彩绘拨浪鼓,猛地塞到陆晚手里。

      余氏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你看琅儿,知道姑姑要走,把最喜欢的拨浪鼓都给姑姑了。”

      陆晚看着手里的拨浪鼓,冰凉的鼓身带着孩子的体温,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她把拨浪鼓塞回琅儿手里:“姑姑长大了,不用拨浪鼓啦,琅儿自己留着玩吧。”

      一旁的宋勉看了眼天色,眉头微蹙:“快上车吧,这天色灰蒙蒙的,怕是要下雪。”

      他又看向车夫,语气郑重:“路上慢些走,若是真下了雪,就找客栈歇着,别赶夜路。”

      车夫连连应着,苏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着陆晚的胳膊。

      陆晚却故意往旁边挪了挪,避开她的手,只让身后的秋菱扶着。

      马车缓缓动起来,陆晚掀开车帘,看着宋府的朱红大门渐渐变小,最后缩成一个小点,眼眶终究红了。

      她靠在软垫上,半天没说话,车厢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苏音缩在角落,双手放在膝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那日陆桓离开,陆晚的脾气就越发难测。虽没有动辄打骂,待她到底是苛刻了些。

      晨起梳妆,头发梳得稍紧些要挨骂,端来的茶温了半分也要被斥责,前两日收拾出门的衣物,她不过是把一件叠好的外衫放错了方向,陆晚便把理好的整箱衣服都掀在地上,让苏音重新叠到满意为止。

      这次回京,宋老夫人本想让陆晚多带两个丫鬟,却被她拒绝了:“有秋菱在就够了,苏音跟着也能搭把手。”

      这话听着是体谅,苏音却心里清楚,陆晚是要把她带在身边,日日使唤着才解气。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盛州,苏音望着窗外飞逝的枯树,心里也泛起酸来。

      她长到十五岁,从未离开过盛州,从前在府里当差,虽见不着家人,可知道李由哥也在府中,街上还有认识的申掌柜,心下还是踏实的。

      可这一去京城,千里迢迢,她便真的是孑然一身了。

      此行走的是官道,平整宽阔。马车一路疾驰,大半日便抵达了灵州。

      刚过城门,雪粒子就簌簌落下,车夫不敢耽搁,赶紧把马车停在就近一家客栈前。

      小厮先快步进去办好入住,陆晚才在秋菱的搀扶下下车。

      脚刚沾地,便嫌雪粒子打湿了鞋面,她皱着眉,没好气地对苏音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我的脚炉取出来。”

      苏音哎了一声,忙去后面的马车中寻陆晚所带的脚炉。

      进了房间,秋菱熟门熟路地从包裹里掏出沾湿的抹布,把桌椅、窗台都细细擦了一遍。

      苏音将陆晚的绣鞋烘干,蹲下将其放在陆晚脚边。

      陆晚斜靠在榻上,抬了抬下巴:“来,给我捏捏腿。”

      捏肩捶腿本是常事,可今日午后路过一个小镇,陆晚闻到栗子的香味,命人买了好些来,让苏音剥了一下午。

      炒栗子虽因裂了缝,比生栗子好剥几分,可壳子依旧硬得硌手。

      苏音剥了半日的栗子,指尖不仅被扎得通红,还沾了层洗不掉的黑褐,磨出的小伤口一碰就疼。

      可陆晚的吩咐她哪敢拒绝,苏音只得将手洗干净,忍着痛为陆晚捏腿。

      “怎么,今日没给你饭吃?一点力气都没有。”陆晚闭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苏音连忙道歉,手上加重了力道,指尖传来钻心的疼,连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陆晚看她眉心紧蹙,心里不由冷笑:自己心头之痛比她重上百倍千倍,就是疼也得忍着。

      她索性闭了眼,不再去看苏音那副模样。

      当晚灵州的雪下得更大了。

      苏音整夜都在外间守着,裹着单薄的棉衣熬过了寒夜,晨起时只觉得浑身发软,头也昏昏沉沉的。

      她悄悄跟客栈要了几块生姜,就着早饭嚼了些,想发发汗,别真病了给小姐添麻烦。

      可伺候陆晚梳洗时,苏音还是慢了半拍。

      她给秋菱递发带时,手一抖,发带落在了地上,弯腰去捡时,又因头晕差点栽倒。

      陆晚见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得连自己的话都快听不清,当即把玉簪往妆奁上一掷,清脆的声响吓得苏音一哆嗦:“你今日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想伺候我,故意装样子?”

      苏音扶着桌沿强撑着身子,声音发虚:“小姐,我,我身上不太舒服,求您恕罪。”

      一旁的秋菱素来少言,此刻见苏音脸色白得吓人,终是忍不住开口:“小姐,昨夜苏音在外间守了半宿,天寒地冻的,怕是染了风寒。”

      陆晚上下打量了眼苏音,只当她是找借口躲懒,语气冷淡:“身子哪儿就这么娇气了,我看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苏音想说些什么辩解,却觉得说什么都无用,只得垂下头听她教训。

      秋菱看了眼苏音,将她手中的发带接过:“小姐,苏音粗手粗脚的,还是让奴婢伺候吧。待会儿不如让奴婢随您坐马车,让苏音去后头装物的车上待着,苏音若真受了凉,过了病气给您,那可就不好了。”

      秋菱素来性子冷静,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极少主动开口帮人,此刻她却肯为自己辩解。

      苏音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丝微弱的弧度。

      陆晚认为她说得在理:“就按你说的办。”

      又看向镜中的苏音:“在外赶路哪有那么多讲究,受了点寒,忍忍就过去了,等到了京城,再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苏音低声应了句:“多谢小姐”。

      此时车夫来禀报车马已备好,陆晚下楼扶着秋菱的手先上了前侧的马车,苏音则拎着自己的小包袱,慢慢挪向后头装物的车厢。

      马车碾过积着薄雪的路面,发出咯吱的声响,缓缓动了起来。

      装物的车厢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连块像样的软垫都没有。

      寒风顺着木板间的缝隙往里钻,苏音缩在逼仄的一角,冻得身上发颤,却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在这里,她不用时刻盯着陆晚的脸色,不用小心翼翼揣度她的心思。

      她从小包袱里掏出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袄子裹紧,闭上眼靠着箱子勉强休息。

      这般熬了五日,马车终于驶进了京城。

      听见外头的声响愈发热闹,苏音掀开车帘一角,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眼前的官道宽阔得惊人,四辆马车并行都绰绰有余。道路两旁的店铺密密麻麻,鳞次栉比地延伸向远方。

      绸缎庄的幌子随风飘动,晃得人眼晕,点心铺的香气隔着老远飘来,铺前围满了攥着铜板的孩子,街头的杂耍艺人连着几个后空翻,引得围着的路人连连拍手叫好。

      这样一片鲜活的市井声色,热闹得让人挪不开眼。

      望着这般繁华景象,苏音心里暗自叹道:果然是天子脚下的京城,和盛州比起来,竟又是另一个鲜活热闹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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