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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十年踪迹 “谢兄,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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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前酉州,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明月从不偏袒,只努力将自身微弱的光照向世间的每一处黑暗,哪怕是门窗紧闭的屋内,它也尝试从窗棂的缝隙之中,挤入昏暗的室内。
“二位请坐。”谢云缓缓走到桌边,点燃烛台上的蜡烛,向那两名灰衣斥候招呼道。
那二人对视一眼,脚步无声无息地靠近,在谢云身前落座,齐齐拱手道了一声“多谢小将军”。
谢云见他们这般肯定,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为何他们一个个都这么肯定我就是那谢云昭?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不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吗?若我就是谢云昭,这算是个什么事啊……
可是没有人能解开他的疑惑,他只觉得无比心累,抬起手抚上眉心,轻轻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屋子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两名斥候面面相觑,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情绪。
——小将军情绪好像不太稳定,你快说点什么。
——说什么?不如你来?
——我要是知道说什么还用得着你?
——那咋办?我们也没和小将军打过交道啊。
二人眉眼间你来我往,真是好一出大戏。过了半晌,其中一人按捺不住,率先开了口:
“小将军,这些年,你还好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无措。
谢云一愣,眼前闪过梦中谢云昭一心求死的那些年所发生的事情,他叹了一口气,指尖轻轻叩在桌案,震得烛火跳了跳,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凝在桌面上结成半透明的琥珀状印子。谢云松了指尖,声音比烛火还淡:“都过去了,说这些做什么。”他话音一转,“那你们呢?谢家遭难十年,你们却还记得这哨声。这十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他忽然起身,拎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双手推至两名斥候身前,那二人连忙起身微微弯腰,抬手接过。
“不论我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这十年,终归是谢家欠了你们的。”
“小将军言重了,能为将军、为大熙、为天下而战,是我等的荣耀,绝非负累。”两人的眼神如出一辙的坚定,即便双眼已经变得有些浑浊,背脊也有些佝偻,却依旧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透过这个眼神,谢云仿佛可以看见十年前,冲在一线搜寻线索军情,意气风发的人影。
三人再次落座,方才开口的那名斥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双眼炯炯地看着向谢云,沉声道:“小将军,今日有缘相见,属下有一事相告。十年前,圣上下令从水路运送一批粮草,不料却还未行至半路,船竟触礁而沉,一船粮草尽数沉没。
我们二人听闻此事本想前去查探,却没想到接二连三出了后面的事,直到将军战死、谢家也……整个谢家军尽数打散,不负曾经。我们兄弟二人索性就没有回去,变成了战报上战死之人。
此后两年,我们一直试图在关外寻找当年之事的线索,我们绝不相信将军会做那等叛国之举。只可惜毫无所获。
后来,我们辗转来到当年沉船的漕河,想要寻一寻那船只的残骸。我们兄弟二人自小生活在水边,水性极佳,于是便趁着夜深人静之时潜下河去。果不其然,那船只的残骸仍深埋在河底。
我们将那艘船找了个遍,找到一个松木制成的木箱。待回到岸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本账簿。只是我二人见识浅薄,看不出那账簿所隐藏的秘密。
本以为这件事只怕要被我们带进棺材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小将军,真是老天开眼、将军保佑啊。”
谢云听着这话,心脏骤然一缩,他对此事不置一词,却开口反问,言语中带着轻微的颤抖,却又好像被强行压下:“你们如何确认,我就是他呢?这么大的秘密,就不怕诉错了对象?”
斥候一愣,随即展颜一笑:“小将军多虑了,我们兄弟二人虽不是什么大才,但在将军身边也算有一席之地。其实,我们在小将军儿时早就见过你不知多少次了,只是你从未见过我们罢了。我们断不会认错。”
谢云执着追问:“十年可以发生很多事,也可以改变一个人。若只是你们记忆里儿时的谢云昭,实在不足以说服我。”
另一个斥候目光中带着几分怀念,随后慢慢将视线落在谢云的脖颈上:“小将军若是不信,看看自己的后颈便是,那里有一块形似枫叶的胎记。方才我们二人一进屋子,便看见了。”
谢云闻言,抬起手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后颈。他清楚的记得,那里确实有一块如他们所言,形似枫叶的胎记。可那是在现代时,身为谢云的他所拥有的。
一时之间谢云心中翻涌起来,无数思绪缠成乱麻——他不是魂穿吗?为何这具原身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胎记这样私密且个人的记号,也一模一样?难道从始至终,这具身体本就是他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刹那间谢云仿佛拨开云雾得见了天光。是了,他和他梦中的谢云昭言行举止本就不同,可当他在这里遇见每一个与“谢云昭”有关的人时,却从没有人因为这些区别而对他有所怀疑。每一个人都在坚定的告诉他,他们没有认错人。
“难道,我真的就是谢云昭?可是为什么我什么也不记得呢?”谢云轻声呢喃,眼前方才消散的迷雾,转瞬便被更多的迷雾所笼罩。
斥候见他沉于往事的模样有些担心,开口唤回他的注意力:“小将军,那本账簿被我们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今日有幸与你重逢,这账簿便交给你,希望你能查清当年旧事,还谢家一个清白,还将军一个清白!也为那些死在雁门关外的万千英魂,求一个安息。”
谢云猛地回神,胸中积压的郁气跟着这句话翻涌上来,压得他鼻尖都泛起酸意。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桌沿发白,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好,我接了。”
斥候起身齐齐向谢云作了个揖:“既然如此,我二人这便回去,将账簿和这些年收集的消息尽数整理好,带来交给小将军,还请小将军在酉州多留几日。”
谢云顺势起身,带着敬意弯腰躬身,拱手道:“多谢二位,还请二位受我一礼。”说着,他的腰更压低了几分。
两名斥候连忙侧身避开,其中一人忙上前扶住谢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小将军这是做什么,我二人受不起。能等到这一天,能亲眼见着小将军重回这世间,替将军沉冤昭雪,我们兄弟就算现在闭眼,也对得起死去的将军和弟兄们了。”
谢云死死不肯起身,只是执拗地躬着腰。两名斥候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松开手受了谢云这一礼。
“二位保重。”谢云的目光认真地停留在二人脸颊上,仿佛要将他们的容貌印在脑海中一般。他们一身灰衣,长相极其普通,隐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可就是因为他们的普通,才能做好斥候这一职责。
而如今,在谢云眼中的他们,却仿佛浑身都在发光,身影变得无比高大。
摇晃的烛火映在窗户上,三人拉长的影子随风晃动,明明灭灭。斥候深深地看了一眼谢云,俯身行了一礼,推开窗户跳了出去。一如他们出现时那样,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去,隐入黑暗之中。
隔壁始终竖起耳朵贴在墙上,关注着谢云房间动静的三石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账簿?沉船?莫不是主上当年派人去寻的那样东西?”三石背上霎时布满冷汗,“遭了,这东西可不能落在谢云昭手上,我得想个法子……”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就连背影都能看出此时满心的焦急。
忽然,他停下脚步,走到书桌后头,伏在案上迅速执笔写着什么。待他放下笔杆,将纸上的墨迹轻轻吹干、叠好,走到窗边吹了一声口哨。哨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明显,可此刻的三石却管不了那么多。
“快,赶紧将信送去给老大。去!”他将信纸卷起塞进信鸽脚爪上的信筒,反手将它抛向夜空。灰色的信鸽扇着翅膀,很快消失在树影之后。
站在窗边的三石看着已经被云层遮住的月亮,心中也带上了几分紧张:“若是老大没能及时收到信怎么办?那账簿若是到了谢云昭手里,再想拿出来只怕就困难了。可我若是动手,便暴露了身份,再想近谢云昭的身,便会比登天还难。我该怎么办呢?”
窗外的夜风卷着潮气撞进来,吹得桌头烛火晃了几晃,三石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冰凉一片。他攥着窗沿的指尖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木缝里——他与谢云的结识本就是一场算计,山匪刀下的相救不过是为了寻一个顺理成章留下的缘由。老大让他跟在谢云身边,做一个内应,去探听他和太子殿下的行踪和计划,以便早一步将线索截获或是破坏。
可内应还没开始工作,居然出现了账簿的事。
账簿……账簿却是一把悬在主上头顶十年的利剑,让他这些年来始终如鲠在喉、如芒在背。眼下好不容易有了账簿的消息,他定要替主上分忧才是。
想到这里,三石的神色不在迷茫,不再为难。他面色冷静,带着几分寒意,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变得深邃而冰冷。
他关好窗,掩上窗帘,悄悄摸出挂在床头的短刃,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刀刃——今夜斥候就要回去取账簿,这是他唯一能截下东西的机会,错过今夜,一切都成了定局。
“谢兄,抱歉了,各为其主罢了,你也莫要怪我心狠。”三石低声呢喃着,声音被晚风吹散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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