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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漕河重逢 “我在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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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霜,今日天色还早,不如加快些脚步,早日与云昭哥哥汇合。”顾砚辞看着一望无垠的天际,大朵大朵的白云飘浮在湛蓝的天空中,细碎的阳光从茂密的树冠上洒落在肩头,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可顾砚辞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让他在温暖和煦的阳光之下,脊背生凉,“也不知这些时日云昭哥哥怎么样。”
顾砚辞挥动手中马鞭,马儿嘶鸣一声,扬蹄狂奔。
“咳咳……”身后的谢枕霜躲闪不及,被马儿激起的尘土扑了一脸。她轻咳几声,挥袖甩开眼前的尘土,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纵马跟上。
越是靠近漕河,顾砚辞心中竟越发不安。他星夜兼程,只为早日回到谢云身旁。
“老伯,您可有见过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大概这么高,长相俊秀。”顾砚辞牵着缰绳走在街上,寻了一个摆摊的老伯询问。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比划着。
还以为来了客人的摊主在听见顾砚辞的话后,原本扬起的笑脸瞬间耷拉了下去,摆摆手:“没见过没见过,小公子莫要耽误我做生意了。”
顾砚辞有些尴尬地道了一声“叨扰”,便带着枕霜离去。眼前的大街小巷满是人流,一时之间他竟有些不知该往何处去寻。
“当时怎就忘记和云昭哥哥约定好,具体在哪里碰面了呢。”顾砚辞懊恼地摸了摸鼻子。
“公子,不如先寻一间客栈住下,洗漱休整再出去寻谢公子。这几日赶路赶得急,公子也该有些乏了。”谢枕霜走近几步,在顾砚辞身旁轻声说道。
顾砚辞的目光落在谢枕霜身上,见她眼下也已带上了些许青黑,面露倦色,心中绷着的那根弦忽然就松懈下来。与此同时,倦怠之感如海浪般一波波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好,便依你所言。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在去找云昭哥哥。”顾砚辞带着谢枕霜朝着镇子上最大的客栈走去,既然有居所可寻,他又何必没苦硬吃呢?自然是要找最好的客栈了。
客栈就在这条街的尽头,偌大一座客栈伫立在眼前。顾砚辞看着匾额上行云流水的四个大字——客似云来,笑着道:“这客栈名字取得倒是应景,门前倒真真是客似云来。”
是的,这间客栈门前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好不热闹,跑堂的伙计攥着抹布忙前忙后,沙哑的吆喝声混着食物香气飘出半条街。顾砚辞将马缰递给迎上来的小厮,塞了块碎银子做打赏,抬脚跨进店门,一股混着酒肉香与热气的风扑面而来,立时他便感到腹中唱起了空城计。
“小二,来两间上房,再来一些吃的,把你们拿手的看着上一些。”顾砚辞要求道。
“好嘞客官,这是您二位的上房钥匙,稍坐片刻,吃的马上就来。”小二手脚麻利地拿来钥匙,端来茶水替顾砚辞和谢枕霜斟上,弯着腰躬身退开了去。
不多时,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走了上来,油亮的烤鸡泛着琥珀色的油光,炖得酥烂的排骨卧在奶白色的汤里,翠生生的清炒时蔬解腻,还有一碟撒满了芝麻的卤肉,香气顺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顾砚辞眼睛一亮,谢枕霜连忙抽了干净帕子递给他擦手,眼底藏着点点笑意:“公子慢点用,不急这一口。”
这几日风餐露宿,吃得都是干粮,顾砚辞只觉得嘴里毫无味道。如今见了这满桌热菜,捏着筷子立马夹了一大块卤肉送入口中,卤汁咸香浸透了肌理,肥瘦相宜的肉在齿间化开,连舌头都快要跟着鲜掉下去。
“枕霜,快尝尝,这肉确实不错。”顾砚辞眼前一亮,忙招呼谢枕霜。
谢枕霜含笑点头。二人你一筷我一筷,愣是将桌上的菜吃了个精光。
酒足饭饱后,顾砚辞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满足的嗝,连日赶路的饥寒消解了大半。谢枕霜叫伙计来收了残碟,打了两桶热水送进各自房里,催着顾砚辞赶紧歇下。
顾砚辞这一沾床便睡死了过去,直到太阳都下了山,才悠悠转醒。
“公子,你醒了。”坐在大堂饮茶的谢枕霜一见顾砚辞下楼,便应了上去。待顾砚辞落座,谢枕霜已将倒好的茶盏推到了他的面前。
顾砚辞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他不由喟叹一声,只觉得此处虽简陋,可相比野外已好上太多,知足常乐。
“公子。”谢枕霜面色有些凝重,“方才我尝试召了余白和鸣珂。”
听闻正事,顾砚辞神色也认真了几分,身子前倾,凑近谢枕霜些许,问道:“如何?”
谢枕霜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良久,她才抿着唇道:“分开的时日,谢公子发生了一些事情,眼下情绪似乎不太好。”
顾砚辞顿时心急如焚,双手抓着桌沿,更往前凑了些:“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谢枕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措辞。她缓缓开口道:“余白和鸣珂暗中跟在谢公子身旁,并未近身,所以有些前情也知之甚少。
鸣珂说,那日分开后不久,谢公子便遇上了山匪拦路,被一少年所救。此后二人同行,在酉州时谢公子得到了一枚银哨,那银哨是当年他用来联络手下的。可是谢公子不知,吹响了银哨,唤来了两人。
那二人,便是曾经大人手下的人。”
谢枕霜说得含糊不清,可顾砚辞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手下是斥候,大人是谢渊。
“重逢旧人,不是好事吗?怎么?”顾砚辞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谢枕霜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那二人手中有些什么重要的东西,竟惹来了杀身之祸……”
顾砚辞不等她说完,急急追问:“如何?云昭哥哥可有受伤?”
夜间带着凉意的清风从窗外吹来,却吹不散顾砚辞心头的焦虑。顺着高悬的明月,顾砚辞在漕河边上的一处空地,找到了环膝而坐的谢云。
不过数日不见,谢云的背影看上去却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顾砚辞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了他许久,谢云一动不动,一无所知,浑身散发着浓浓的自厌和悲痛。
看着看着,顾砚辞便红了眼眶。他死死咬着嘴唇,睁大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可泪水依然掉了下来。
“云、云昭哥哥。”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唤醒了谢云。
谢云动了动僵硬的手脚,缓缓回过头去,整个人动作迟缓的不像话。
“阿、阿砚……”谢云轻声呢喃,眼神失焦。
一声轻唤如惊雷般在顾砚辞耳边炸响,他顾不得擦拭泪水,顾不得自己形容狼狈,他只知道眼前那个唯一的身影,唤了他一声他憧憬期待已久的名字。顾砚辞三步并作两步,跨步向前,蹲在谢云身前,带着几分期许,带着几分担忧:
“云昭哥哥,你想起来了?”
谢云看着眼前眉眼通红的少年,涣散的目光慢慢聚起,落在顾砚辞沾了泪痕的脸上。他喉结滚动了两下,伸手想去碰一碰顾砚辞的发顶,指尖伸到半空,又猛地缩了回去,只低声重复了一遍:“阿砚……真的是你。”
顾砚辞心头一沉,伸手攥住他冰凉的手腕,把那只手按在自己的头顶:“是我,是我呀云昭哥哥,阿砚终于等到你了。”说罢,他忍不住哭出声来。
太好了,那个曾经耀眼如红日的少年将军,回来了!
不、不对,顾砚辞激动的心霎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只觉得周身寒意围绕。不对,谢云昭向来嫉恶如仇,傲气十足,何时露出过这般低沉颓败的模样?
分开的那些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砚辞这样想着,便也这样问了。谢云一怔,痛苦地闭上双眼,不忍回想。见他这般模样,顾砚辞顿时慌了心神,连声道:“云昭哥哥,我不问了,不问了。”
谢云惨然一笑,满是寂寥和悔意:“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认贼为友,是我不听劝阻……是我……他们那么忠心,即便过了十年也依旧凭哨声而来,将用生命保护的证物交给了我,只为助我替谢家翻案。可我……却没能保护他们,没能救下他们……”
堵在胸口几日的话终于吐了出来,谢云终是再也撑不住,肩头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破碎在河边的夜风里。
顾砚辞满眼心疼,试探地伸手,将谢云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头。很快,他感觉到肩膀上一片濡湿。他顾不得身份,顾不得周遭,抬起手缓缓地抚上谢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而坚定。
河边的风卷着水汽,呜咽着刮过两人的衣角,顾砚辞就那么静静坐着,任由谢云的眼泪浸透自己半幅衣袍,指尖顺着谢云紧绷的脊背轻轻摩挲,像安抚一只受了惊困在泥沼里的兽。他不说劝人的话,也不催他止住情绪,只是轻轻道:“我在呢,云昭哥哥,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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