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彼此试探(一) 十年旧案, ...
-
一顿家宴吃得心惊胆寒,直等景和帝离去,席间气氛才稍稍有所好转。顾砚辞顾自饮酒,他向来与那些兄弟姐妹们交往甚少,又稍坐了片刻便也率先离去。
“殿下,二皇子和五皇子今日之举,似乎有些太明目张胆了吧,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敢在圣上面前胡乱攀咬。”谢枕霜跟在顾砚辞身后,两人缓缓往宫门走去。夜风吹落半肩红叶,带着几缕淡淡的花香。谢枕霜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还带着方才席间攥紧袖角浸出的薄汗。
顾砚辞毫不意外,双手拢在袖中,轻声回应:“想来我不在京中的那些日子,二哥和五哥没少在父皇面前上眼药,父皇也定是给了他们什么暗示,他们才会在家宴上突然发难。”
说话间,顾砚辞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看了看。已经逐渐远去的御花园依旧灯火通明,依稀还能听见酒杯碰撞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夜晚的凉意,满是讥讽:
“父皇立我为太子,从来就不是因为我有多出色,他有多看好。不过是看我身后没有母家帮衬,势单力薄,只能依附于他,更好掌控罢了。”
跟在顾砚辞身边十年的谢枕霜,对他所言深有体会。十年前谢家出事,她因留在顾砚辞身边而逃过一劫,之后的十年间她看着身前这个曾经软弱爱哭的七殿下,一点点成长为如今喜怒不形于色的储君,每一步都踩着刀尖走过来,背后藏了无数不为人知的血与泪。
她喉间发紧,指尖攥得更紧,低声道:“陛下如今春秋已高,却还是这般平衡朝局的法子,终究是苦了殿下。”
顾砚辞轻笑一声,在夜晚的宫墙内十分清晰:“苦?我一点也不觉得苦。父皇总以为他是执棋手,我们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可事实究竟如何,还不一定呢。
老二和老五身后有贵妃这个母妃,还有丞相这个舅舅,自以为有机会上位。可贵妃和丞相,才是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进一步的根源。除非,他们有胆量逼宫。
老四向来独来独往,不与朝臣走得近,看起来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只喜欢寄情于山水,常年不在京中。可他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父皇想用我来制衡苏家,让丞相帮着老二、老五与我相斗,我无人可用便只能求助于他。最终不论我与苏家谁胜谁负,只怕都是两败俱伤。到时,父皇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将权柄收归于手中,成为最大的赢家。
但,也得先看看我愿不愿意做这把刀。”顾砚辞的声音像含了冰似的,脚下碾过一片被夜露打湿的红叶,枯枝簌簌落了点碎霜在他肩头。他微微驻足,仰头望着宫墙上方,那缀着半轮残月的夜幕。
朱红宫墙投下的阴影将他大半张脸都笼在晦暗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顺着风飘开:“这么多年我陪着他演这出君慈臣孝的戏,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谢枕霜明白顾砚辞的言下之意,热意涌上眼眶。谢渊于她,亦师亦父,谢家之事她责无旁贷。可这一切本于贵为七皇子的顾砚辞毫无关系。可他却因谢家之事,做出了许多改变。
十年间,他日日习武,哪怕马步扎到双腿发软泪如雨下也从不退缩,哪怕被谢枕霜揍得鼻青脸肿也从不放弃。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上步步为营,一点点展露头角,躲过明枪暗箭,才终于走到了太子的位置上。
这一切,从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喜好权势,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足够的权力去翻阅那桩旧事,去洗清那些冤屈。
而她,会一直站在他的身后,一如当年谢云昭将她带到顾砚辞面前那样,坚定不移地守护着他们一致的目标。
“太子殿下。”
顾砚辞和谢枕霜刚走出宫门,一旁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顾砚辞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影从宫墙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谢枕霜立时警觉,上前半步挡在顾砚辞身侧,指尖已经按在了腰间软剑的柄上。
“苏相,这么晚了,你这是?”顾砚辞微微俯身拱了拱手,见他独自一人,有些不解。
苏丞相须发已染了霜白,青袍下摆沾着夜露,手里攥着一册卷轴,深深朝着顾砚辞作了个揖:“老臣在这儿等太子殿下许久了,有一桩事,不得不亲自交到殿下手上。”
顾砚辞抬手在谢枕霜肩头轻轻一按:“枕霜,退下,不得对苏相无礼。”
谢枕霜行了礼,带着几分不情愿地退到顾砚辞身后,双眼依旧紧紧盯着苏相,同时竖起耳朵注意着周遭的环境。
苏相对谢枕霜的举动视若无睹,带着点笑意对顾砚辞说道:“殿下,老臣方才去觐见了陛下,陛下说殿下刚从北边回来,许是对此事有所见解,老臣这才不得不厚着脸皮,大晚上前来打扰殿下了。”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丝毫看不出是一名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顾砚辞拱了拱手:“苏相不必过谦,若有本宫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苏相直说便是。”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边稀疏的星月,提议道,“更深露重,在此处议事总归不妥。若苏相不弃,不如先与本宫一道回府,再行商议?”
苏旭白侧开身子,将手伸向一旁:“既然殿下这么说,老臣就叨扰了。马车就在一旁,殿下请。”
顾砚辞看了他一眼,双手一甩背在身后,朝马车走去。谢枕霜不言,快步跟上。苏旭白看着二人背影,笑了笑,这才举步上前。
一路无言,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太子府离得不远,不多时马车便已经稳稳地停在府门外。顾砚辞率先下了马车,抬手虚扶了一把正要躬身行礼的府门管事,提着衣摆率先踏入府中,穿过栽满青竹的前院,径直往暖阁行去。院中的灯笼被夜风卷着晃出暖黄光晕,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廊下值守的内侍都识趣地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在顾砚辞经过时无声地福身行礼。
进了暖阁,顾砚辞屏退了所有下人,苏旭白在他对面落座。不多时,谢枕霜端来了茶盏。奉了茶后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一如既往地守在门外。
苏旭白从袖中抽出卷轴递给顾砚辞:“殿下,这是一份从晋北递来的急报,还请殿下过目。”
顾砚辞指尖接过卷轴,青竹骨轴还带着夜露侵出的凉意,他缓缓摊开素帛,狼毫写就的字迹力透纸背,一行行扫过,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晋北守将在急报里说,近几月北戎时常在外游击骚扰,不知是否需要派兵镇压。
苏旭白端起茶盏,捏着杯盖刮着盏中的浮沫,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听说殿下前些时日在晋北,还派人去城北转了一圈?那地方可是十年前谢家存放文书兵卷的地方,殿下可是有什么要紧军务要查吗?只可惜那地方荒废了,怕是连路都没了,找不到殿下想要的东西了。”苏旭白有些可惜地摇摇头,轻呷一口杯中茶汤,发出一声喟叹,“好茶,真是好茶。”
顾砚辞将卷轴放在一旁,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也不搭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旭白。
苏旭白见他并不接招,又从衣袖中摸出一枚短短的箭头,动作缓慢地放在顾砚辞的眼前。见顾砚辞视线随之而动,苏旭白笑了笑道:“殿下,老臣年轻时与谢渊交好,当年谢家之事我也觉得疑点众多。若殿下在晋北有所发现,那也是好事一桩啊。”
顾砚辞伸手拿过拿枚箭头,在手中细细把玩:“箭头上有专属刻印,箭尾是雁门关特有的黑榆木所制。苏相,敢问苏相这枚箭头是从何而来?”
苏旭白指尖叩了叩桌面,指节上的老人斑在烛火下泛着浅褐,缓声道:“上月北戎小股游骑袭扰边境,戍边校尉捡到了几支沾了边民血的箭,这一枚便是其中之一。殿下可知,这刻印,是当年谢家玄甲军专属。”
谢家早在十年前就倒了,谢家军也早已被打散混入其余军队中,而曾经专门为谢家军打造军械的人也早就不知去处。
如今突然出现的、崭新的谢家军特有的箭头,说明了什么?
顾砚辞将箭头放下,重新端起茶盏置于唇边,敛下的眉眼看不出任何情绪。苏旭白一时有些捉摸不透,顾砚辞究竟是沉得住气,还是真的不知情。
他想了想,打算再下一剂猛药:“殿下,老臣听说殿下从城北离开时,似乎带走了什么陈年卷宗?不如也让老臣看一看,能不能尽些绵薄之力。”
苏旭白说得很直白,可顾砚辞并不接招:“本宫不知苏相在说什么,本宫只是听闻边疆战士冬衣筹备有缺,这才去了解情况,并解决问题,晋北不过是例行巡防罢了。反倒是苏相——”顾砚辞话锋一转,眸光锐利。
“这枚箭头虽然没有锈迹,可尾杆的黑榆木却有几点深褐色的血迹。黑榆木木质特殊,染上的血迹并不会很快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色。
苏相这枚箭头尾杆上的颜色已经深如土褐,最起码已经染血十年以上。
方才苏相说,这是上月北戎骚扰边民是留下?不可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