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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皇室家宴 唇枪舌剑,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谢云向着与顾砚辞约定的漕河而去,一路上结交了朋友,收获了鹰隼,寻回了银哨,甚至联系上了多年前的斥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可顾砚辞那头呢?他和谢枕霜一路快马加鞭,待回到太子府时,距离家宴还剩不过三日光景。

      太子府朱门深掩,琉璃瓦在斜阳下泛着冷光,檐角铁马被风卷得叮咚作响,听着竟带了几分肃杀。

      三日后,顾砚辞一身太子蟒袍,头戴金冠,玉带束着挺拔的腰身,玄色衣料上金线织就的盘龙在宫灯影里隐隐欲活。他带着谢枕霜乘着马车,一路沉默无言。

      车轮在寂静的石板路上轻碾,顾砚辞抚着腰间系着的羊脂白玉,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回到京城,去向深宫,他不再是谢云身边那个可以随心而为的顾砚辞,而是大熙朝的太子顾砚辞。

      他并未因此而觉得遗憾,相反他无比庆幸自己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否则,又该如何才能替谢家翻案,如何才能护得住谢云呢?

      车帘外渐渐传来了宫苑特有的熏香,混着宫人的道贺声,顾砚辞指尖把玩着的那一点玉,早已染上他的温度。

      “太子殿下到——”

      守在宫门外的宫人在看见象征着太子的车架到来时,已高声唱和。谢枕霜掀开车帘从车厢内一跃而下,抬起胳膊立在车架旁。顾砚辞提起衣摆,虚扶了一把她的手臂,下了车。

      “殿下,这边请。”手中提着灯笼的宫女朝顾砚辞福福身,在前方带路,引着他去往御花园。

      顾砚辞来得不早,当他踏进御花园时,除了景和帝外,其余兄弟姐妹们都到了。见他姗姗来迟,二皇子顾砚舟和五皇子顾砚珩端着酒杯就闻声而来。

      “见过太子殿下。”

      顾砚舟和顾砚珩面上带笑,捏着酒杯朝顾砚辞拱了拱手。

      顾砚辞抬了抬手,声线淡得像御花园湖面浮着的烟:“二位兄长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随意扫了一眼,玄色蟒袍扫过汉白玉石栏,带起一阵低低的衣袂轻响。

      顾砚舟往前凑了半步,酒液在琥珀杯中晃出细碎的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热:“听说七弟这几日不在府邸,去边关巡防了?可得小心着点儿,虽说现今北戎与我们互不干涉,可那都是些蛮夷之辈,七弟贵为太子乃万金之躯,万不能以身犯险。”

      顾砚珩跟着接话,指尖扣着杯底,眼神往顾砚辞身侧的谢枕霜飘了一瞬:“哟,今儿个家宴枕霜姑娘也在呢?也是,枕霜姑娘国色天香,又与七弟日日相伴,七弟动心也在情理之中。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便上奏父皇,将枕霜姑娘指给七弟?”顾砚珩朝顾砚辞眨眨眼,满眼暧昧。

      顾砚辞冷冷看了顾砚珩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靠在白玉石栏边凭栏远眺:“家宴还未开始,五哥怎么就喝多了?”

      顾砚珩不由打了个颤,仰头饮尽杯中酒,放缓了声音:“七弟莫恼、莫恼,是五哥喝多了。”

      一旁的顾砚舟也上前打圆场:“我们兄弟几人难得聚在一起,今日定要多饮几杯,喝个痛快,七弟可不能拒绝。”说着,他拉着顾砚珩就走。只是背影看起来,有几分慌乱。

      “殿下……”谢枕霜担忧地开口,却被顾砚辞举起的手打断。

      “无事,本也没想过能瞒住行踪。看来,一会的家宴怕是吃不了什么东西了,早知道刚才出门前应该先吃点什么,才有力气与他们周旋。”顾砚辞懊恼道。

      “皇上驾到——”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御花园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公主皇子们,纷纷聚拢到顾砚辞身后,各自行礼。

      “参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都落座吧。”景和帝大手一挥,率先在上首坐下,其余人等才一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景和帝年逾五十,一身玄色龙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仿佛下一瞬便要从衣服上腾空而起。他鬓边的几率发丝染上霜雪,可双眼依旧深邃,像浸在寒潭深处的星子,瞧不出半分情绪,又无端带着几分压迫。

      他斜倚在金龙御座上,指尖轻叩着冰凉的汉白玉扶手,目光平静而深邃地扫过席间众人,最后落在顾砚辞身上,带着沉沉的笑意开口:“砚辞,朕听说你前几日离了府,去了北边?”

      顾砚辞握着酒杯的手一顿,随即起身垂首回话:“回父皇,儿臣听闻北边边界兵士冬衣筹备有缺,放心不下,便过去瞧瞧。”

      景和帝指尖敲了敲龙椅扶手,状似随意地问道:“如何?可有短缺?若有缺衣少粮的情形,务必尽快备妥,让那些保家卫国的儿郎们,吃饱穿暖。”

      顾砚辞的腰往下低了低:“父皇放心,儿臣明白。”

      景和帝含笑开口:“太子办事,朕向来都是放心的,坐吧。”

      顾砚辞依言落座,指尖却悄然扣紧了膝头的蟒纹。他清楚景和帝这看似随口的问话,实则是试探——他离京瞒过朝中耳目,却瞒不过有心试探之人,想来两位皇兄必然早已将奏章递到了御前,今日这桩事,本就是用来给他下马威的。

      御花园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顾砚辞却没了胃口。在他看来,今日这家宴就如一场鸿门宴,老二和老五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但他并不后悔,能重来一次本就是上天垂怜,谢家这件事他总要去做,无非迟早而已。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思各异,还不等酒过三巡,顾砚舟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般,向顾砚辞开口道:“七弟既去了北边,可曾顺路去见了谢家人?我听闻当年谢家旧部还有人在北边活动,说不准七弟还能遇上故人呢。毕竟儿时,你可是最喜欢谢小将军了。”

      这话一出,御花园里原本浅浅的谈笑声瞬间静了下来,桂花香都凝在风里,带着刺骨的凉。座上的诸位公主皇子都垂着眼,谁也不敢出声,只悄悄用余光瞟着上首的景和帝,生怕被迁怒。

      景和帝的目光看了过来,带着沉沉的压迫:“哦?是吗?”

      顾砚辞放在膝头的手紧紧攥了攥,另一只手松开指尖捏着的酒杯,顶着景和帝的视线,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眉:“二哥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就连十年前满门抄斩的谢家还有余孽都知晓,莫不是二哥与他们还有联络?”在说到“余孽”二字时,顾砚辞不自觉把手攥得更紧,指甲掐得掌心发痛,他也毫不在意。

      顾砚舟一噎,他没想到顾砚辞竟然反手就将这顶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

      景和帝果然在顾砚辞的反问下,将视线移到了顾砚舟身上。顾砚舟只觉得浑身如芒在背,匆匆从椅子上站起,大步朝景和帝走近些许,一撩衣袍跪倒在地:“父皇,儿臣没有……儿臣只是、只是……”

      “启禀父皇,前些日子二皇兄和儿臣提及,他曾听翰林院的学士说起,十年前谢家旧案的卷宗总是有人打听,而那段时日太子正好在帮着父皇整理旧时卷宗。二哥可能想着,太子儿时与谢家子交好,会顺势翻阅旧档,这才有此一问。”顾砚珩连忙起身,垂首道。

      景和帝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看不出一点情绪:“老七,你说。”

      顾砚辞微微俯身:“回父皇,儿臣奉命整理旧时卷宗不假,见过谢家卷宗亦不假。”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不过是按照年份,将那些混在一起的卷宗旧档,重新整理罢了,并未将其打开。更何况,整理卷宗并非一两日便能完成,每每都有其他官员一同行事,皆可为儿臣作证。”

      说着,顾砚辞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讽,语气更恭敬了三分:“况且,谢家旧案当年乃是父皇亲自定下的铁案,父皇乃一国之君金口玉言,儿臣又怎会阳奉阴违,私下质疑父皇的决断呢?”

      顾砚舟和顾砚珩霎时汗如雨下,顾砚珩连忙跑到顾砚舟身旁跪下:“父皇,二哥绝无质疑父皇之意,还请父皇饶恕二哥这一回。”

      听着耳畔传来的求饶声,顾砚舟仿佛才回过神来,连连磕头:“父皇、父皇,儿臣错了,儿臣知错了,儿臣不该听信谗言,但儿臣绝无他意啊……”

      景和帝捏着琉璃酒杯轻轻晃动,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将他眼底的神色掩得严严实实。半晌,他才轻轻饮了一口酒,嗓音沉得像结了冰:“够了,今日是家宴,不是朝堂,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们吵吵嚷嚷扫朕的兴?都起来吧。”

      顾砚舟如蒙大赦,磕了一个头从地上站了起来,忙不迭回了座。顾砚珩绕过桌子,人还没坐下,身后传来了景和帝的声音,令他僵在了原地。

      “老五,朕知道你和老二一母所出感情向来深厚。但,万事还需看清轻重,别什么浑水都跟着蹚,小心没打着狐狸,反倒惹得一身骚。”景和帝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带着说不出的寒意,顾砚珩膝盖一软,差点栽在石桌上,连忙躬身应了声“儿臣记下了”。

      顾砚辞端起身前的酒杯抵在唇边,目光不动声色地瞥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顾砚舟身上。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皇室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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