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直播间都在磕我的CP》画楼听雪

19、银哨旧人 “属下来迟

　　“完了完了，怎么就把人给弄丢了呢，老大不得弄死我呀。”三石坐在临街的铺子里，不断抬头看向城门，心中焦急万分，“我不想回去被老大特训啊，会死人的！怎么办、怎么办……”

　　三石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拎着茶壶倒了一碗茶，也不管温度如何，端起便往嘴里倒。

　　“噗……烫死我了……”茶汤才刚入口，便被他一口喷出。三石一手作扇状，疯狂朝自己的嘴巴扇着，试图减缓口腔中滚烫的疼痛。

　　“哈哈。”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三石兄，不过才一小会没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的模样？”

　　三石循声望去，只见方才不见人影的谢云正牵着缰绳站在街上，肩上立着一只威武的海东青。三石大喜过望，红着眼眶小跑到他身前，围着他绕了一圈：“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不用被老大打死了，太好了！

　　谢云被三石突如其来的亲近吓了一跳，看他这副眼睛红红的模样心中浮现一丝愧疚。他本以为他们二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同路而已，却没想到自己一声不吭忽然“失踪”，给对方带来了这么大的忧虑，他不好意思地说道：“让三石兄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只能说，这真是一个美好的误会。

　　三石连连摆手：“不碍事不碍事，你没事便好。走，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找个客栈休息一晚。”说着，他从谢云手中抢过缰绳，带着他走向方才那间铺子，将缰绳绑在门外的柱子上，招呼道，“小二，来两碗面。”

　　“好嘞，客官您稍等。”正忙着收拾桌子的小二高声应和了一声。

　　“谢兄，你方才怎么忽然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吓死我了。”三石倒了一碗茶，推到谢云面前。

　　谢云指尖摩挲着茶碗沿，肩上的海东青歪了歪脑袋，几声低唳划破了街面的喧闹。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温茶，才笑着开口：“方才看见这只漂亮的海东青，想看看能不能带它走。没想到，它真的就这么和我走了。”谢云含笑的眼神落在肩头，海东青的小脑袋凑到他颈边蹭了蹭。

　　三石看得眼热，心口泛起了酸气：“谢兄还真是魅力无穷啊，连凶猛的鹰隼都能降服，小弟真是佩服。”说着，他敷衍地拱了拱手。

　　谢云倒也不恼，二人相视一笑，将此事揭过。

　　两人在宣城休整了三日后，再次扬鞭启程。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在山野间奔驰，城镇中的烟火气被他们甩在身后，人声鼎沸被山林间夹杂着青草气息的清风取代。马蹄落在泥土上溅起星星点点的泥点，海东青展开宽大的翅膀翱翔在谢云头顶的高空。

　　好一派自由的情形。

　　二人一路北上，途经酉州。三石看着连绵不断的小雨，感受着身上潮湿的衣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啐了一口：“这鬼天气，雨下起来就没个停，再走下去咱们俩都要发潮长蘑菇了。前头就是青溪镇，不如先找个地方躲躲雨，等天晴了再走？”

　　谢云勒住缰绳，抹了一把斗笠沿往下淌的水，带着几分无奈道：“好，真没想到这天，说下雨就下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走，赶紧去镇子上躲躲雨，泡个热水澡，免得着凉。”

　　迎着天地之间的细密雨帘，二人催马加快了脚步，没半柱香的功夫就看见了青溪镇的木牌楼。雨雾把镇子蒙得发柔，牌楼匾额上“青溪”两个描金大字被雨水打湿，颜色亮得愈发显眼。

　　城门外的一处馄饨摊子正冒着白汽，挂着旧蓝布帘子挡风，摊子老板看见两个淋得半湿的行人远远过来，隔着雨帘高声喊：“客人要不要进来避避雨！刚出锅的大肉馄饨，暖身子！”

　　谢云和三石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相同的想法，齐齐从马背上跃下，将缰绳绑在柱子上。

　　“老板，来两碗馄饨。”

　　“好嘞，刚出锅的馄饨，这就来咯。”

　　才坐下没多久，老板就端着两大碗馄饨来了。饱满的馄饨在汤碗中浮浮沉沉，煮馄饨不知用的是什么汤，闻起来鲜香扑鼻，顿时将两人腹中的馋虫勾了起来。

　　三石迫不及待舀起一个大馄饨就往嘴里送，哪怕被烫得龇牙咧嘴，也不忘朝老板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铺子的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面容慈祥和蔼。看见三石这副好笑的模样时，目光都变得更温柔了几分，就像是在看自家玩闹的小辈。

　　“慢些哟，小心烫着。”她不由出声提醒。

　　三石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点了点头。阿婆笑着回到灶前，继续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可视线却时不时往谢云身上飘。

　　【小将军，你有没有发现那阿婆老是看你啊？】

　　【对，我也觉得，难道她认识小将军？】

　　【不应该吧，小将军以前来过这清溪镇吗？】

　　谢云看着眼前又热闹起来的弹幕，他才知道了这个自己根本没有发现的小细节。他压了压斗笠的帽檐，不动声色地往碗边挪了挪视线，悄悄抬眼往灶边看了一眼。这一眼，恰好撞上阿婆望过来的目光。

　　阿婆见他望过来，也不躲闪，只是围着围裙擦了擦手，慢悠悠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一点说不清的感慨：“小郎君，你和我孙儿长得有些相似，这才忍不住多看了你几眼。”

　　谢云下意识问道：“阿婆，那您孙儿呢？”

　　阿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谢云，看得他心中发毛。正当他想要说些什么时，阿婆收回了视线，叹了一口气：“我孙儿失踪了，十年前他在这儿吃了一碗馄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始终守在这里，就是怕他万一有一天回来，找不到我。”

　　分明是一个毫无关联的故事，可谢云听完，莫名热了眼眶，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阿婆，您孙儿一定会回来的。”

　　“小郎君，让你见笑了。”阿婆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意，“借你吉言，这是十年前孙儿留下的，今天送给你，愿你一切顺利。”阿婆从怀中摸出一根银哨，整个哨身看上去温润光滑，显然是被人常年握在手里摩挲过。

　　谢云连忙抬手推辞：“阿婆，这是您孙儿留下的东西，是您的念想，我不能收。”

　　“长者赐，不可辞，拿着。”阿婆把银哨强硬地往他掌心一塞，粗糙的手掌轻轻覆在他手背上，转身就回了灶边。

　　一旁看戏的三石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谢云掌心的银哨，调笑道：“谢兄果然魅力无边。”

　　谢云无奈抚额，有气无力：“你又笑话我。”

　　休息片刻，二人留下银钱，向阿婆告辞。谢云尝试将银哨还给阿婆，却被她拒绝。

　　阿婆慈祥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了谢云的脸上，似带着几分不舍，目送着他的身影远去。

　　【小将军，这根银哨有些眼熟。】

　　【你看看底下，底下是不是有字。】

　　谢云依言，将银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连一旁的三石都疑惑地看了过来。谢云打了个哈哈将三石敷衍过去，手握缰绳不再细看，可指尖却在小心地摩挲着银哨。

　　果不其然，他在银哨地步摸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他状似不经意地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不太容易辨认的“云”字。

　　【没错，果然是这枚短哨。】

　　【小将军，这是你的东西！】

　　【这枚短哨是将军亲手交给你的专属传令哨，专门用来联络谢家隐在民间的斥候。】

　　谢云的瞳孔不自觉收紧了些，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若依弹幕所言，这根银哨本就是他、不对，是原身的东西，那么方才那个阿婆口中所说的，十年不见的孙儿，又是谁？

　　是夜，谢云握着那根短哨辗转反侧，他披着外衣下了床，站在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晚风从窗口迎面而来，带着夜晚独有的宁静。明月高悬在天际，似乎是在诉说，明日会是一个好天气。

　　谢云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久到双腿都已经开始微微发麻。他举着短哨，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将它凑到了唇边，吹响了它。

　　清亮又带着暗哑的哨声顺着晚风飘出去，低低盘旋在客栈的瓦檐上，没一会儿就散在了山林潮气里。谢云等了小半柱香，窗外依旧只有虫鸣搅着叶声，半点异动都没有。他垂下手望着掌心的银哨，心头那点疑惑反倒更重了——难道是弹幕记错了？还是说，这方圆百里早就没有谢家的斥候了？

　　他正想着，肩头的海东青忽然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朝着外头夜色里低唳了一声。谢云猛地抬眼，只见两个灰色的身影飞快地靠近，从敞开的窗口翻了进来，半跪在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来迟，请小将军恕罪。”

　　谢云掩去眸中的惊涛，拢了拢身上的外衣沉声道：“起来说话。”

　　二人起身垂首立在窗边，灰袍衬得他们几乎融进了夜色里，若不细看竟瞧不出人影。

　　“十年了，我二人终于再次听见了这阵哨声。”其中一人开口说道，语气中满是感慨，更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谢云眼中带着几分警惕：“你们怎么确认，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难道，仅凭这根短哨？”谢云晃了晃手中的银哨，言语中竟带着些微不可查的讥讽。

　　二人不解，彼此对视了一眼，一人上前答道，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笃定：“可小将军就是小将军啊，如何会认错？”

　　谢云垂眸看着静静躺在掌心中的银哨，银哨仍是银哨，却又不是银哨。

　　“云昭，这是谢家用来联系斥候的银哨。今日是你第一次大捷，为父便将它赠与你，日后你也可与斥候联系，掌握军机情报。要记住，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多谢父亲！”

　　“我要在哨身上刻上我的名字，但又不能让人轻易看出来。有了，刻得歪斜一些，不知道的人便会以为这是一个印花，军中的人便知道这是我的东西，岂不两全？”

　　谢云摩挲着那个“云”字，一笔一笔，都和记忆里少年刻字时的模样重合。

　　“谢……云昭？”谢云喃喃自语，他第一次尝试着，把自己和谢云昭联系起来。

　　隔壁屋子里，始终关注着谢云的三石露出一个笑容，满是得意：“老大猜的没错，他果然就是十年前失踪的那个谢云昭，只是不知为何居然没有了记忆。太好了，这次我可是要立大功了，桀桀桀。”

　　三石双手叉腰，无声大笑，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遇见的人，事无巨细传信给了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