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直播间都在磕我的CP》画楼听雪

18、情义深厚 可它，却用

　　“谢兄，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加快些脚步。否则，只怕在天黑之前到不了下一个城镇，只能露宿野外了。”三石，也就是老三仰着头，看着高大树冠中倾泻而下的天光，回头对身旁的谢云说道。

　　“好，那我们就快些吧。”谢云点点头，一甩手中的缰绳。身下的骏马嘶鸣一声，迈开蹄子跑了起来。

　　自谢云与顾砚辞、谢枕霜分开之后遇见拦路劫匪，被三石所救之后，他们二人便结伴同行。刚开始时，谢云对着身前的高头大马心里发怵，现代的那二十几年里，他从未骑过马，生怕马儿发狂将他从背上甩下来。

　　只是没想到，他鼓足勇气踩着马镫翻身上马之后，身体自然而然地换成了一个舒适的坐姿，手中的缰绳也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很好的控制着方向与速度。

　　谢云马上就爱上了这种策马奔腾的感觉。当清风迎面而来时，连胸腔里跳动的心脏都跟着轻快起来，发丝被风卷着拍打在脸颊，带着草木山野的清香气，令他乐在其中。

　　三石骑术本就娴熟，领着路在前头不紧不慢地跟着，偶尔回头看谢云的神态，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就说谢兄你天生就是骑马的料子！刚认识的时候还说自己没骑过马，你看这不是很有天赋嘛？”

　　谢云闻言也笑着扬了扬马鞭，风声卷着话音飘到前头：“这还要多谢三石兄你选的马温顺，换一匹烈的我说不定早就摔下去喂虫子咯！”

　　二人一路说笑，奔出不过小半个时辰，天边的日头已经开始往西山沉，橘红色的霞光把连绵的山林染得像渡了一层碎金，道旁的草叶上也凝起了薄薄的晚露。

　　三石勒了缰绳放缓速度，抬手指着前方山道转弯处，声音里带着几分松快：“你看那处山坳拐过去，就能看见城镇的城墙了，一会我要好好吃一顿，泡个热水澡。”

　　谢云闻言，脸上也浮现出向往的神色。这几日他们二人都在郊外露宿，马儿扬蹄更是灰尘满面。谢云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灰，整个人脏兮兮的。

　　远处的城墙慢慢变得清晰，城门下进出的人流也能依稀看见，城门口飘扬着青灰色的旗号，被晚风卷得哗啦作响。谢云刚要催马上前，心脏却忽然猛地跳得快了几拍，手下微微用力勒停了马匹。

　　谢云有些茫然地站立在城门外，身旁是来往的人流，有的赶着马车，有的挑着扁担，还有的结伴缓行。唯有他，坐在高头大马背上，却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茫然而又无措。

　　他发虚的眼神左右环顾，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忽然，他看着左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土地庙，久久不能回神。谢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愈发猛烈，好像前方有什么在召唤他似的。他一抖缰绳，控制着马儿缓缓朝土地庙走去。

　　“谢兄，你看前方就是宣府了，咱们……”三石一脸兴奋地扭过头，视线中却没有了谢云的身影，“嗯？谢兄？人呢？怎么突然不见了？”三石眯着眼睛仔细寻找，可就是没能找到谢云的踪迹，只好顾自先入了城。

　　谢云顺从着自己心底的声音，慢慢向土地庙靠近。越靠近，他心中的悸动越发浓烈。他端坐于马背上，遥遥便看见一个粗布短打的老翁坐在土地庙门外，手中捧着一只海东青。那只海东青十分威武，一身纯白的羽毛上沾着几点星子似的墨斑，翅膀收拢在身侧。

　　老翁感觉到了有人靠近，眼角余光一瞥，却在看见谢云的容貌时，手指猛然蜷缩。他艰难地收回视线，狠狠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当他重新睁开双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却翻涌着一片墨色。

　　就在马儿停下脚步的瞬间，那只海东青忽然扭过了头，两只锐利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了谢云的眼底。它的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在辨认什么。

　　海东青的双眼清澈而锋利，带着山野猛禽特有的悍气，谢云勒着缰绳的手指竟下意识紧了紧。片刻，那海东青竟然扇了扇翅膀，试图振翅高飞。

　　那老翁没好气地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旁若无人道：“还没包扎好呢，急什么？再说了，你怎么知道那就是你要等的人呢？”他心中万分忐忑，却没能等来自己想要的回应。

　　海东青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了一阵鸣唳，像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

　　老翁笑着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别急，马上就好了。”他一边说话，一边手下动作不停，飞快地包扎好了海东青脚爪上和翅膀上的伤口，“去吧。”

　　海东青毫不犹豫振翅而起，飞得歪歪斜斜——那是它还没有适应翅膀上被包扎的重量。它眼睛眨也不眨地飞向谢云，谢云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尖喙和爪子，不由吞了口唾沫。可当他看见那双透着灵性的眼眸时，心底又莫名一软。

　　谢云抬起手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可这个动作他做得无比自然，无比熟悉，仿佛早已经做过千百次。

　　海东青锋利的脚爪稳稳地落在谢云的手腕上，带着微凉的力道，蹭了蹭他的袖口。谢云鼻尖忽然一酸，零散又不太真切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脑海里：也是这样飘着晚香的傍晚，少年蹲在这片土地庙的墙根下，怀里抱着一身是血的小鹰，指尖都在发抖，却还是咬着牙给它处理伤口。

　　“小公子，它在这里等人等了十年了。”老翁沧桑的声音响起，带着怀念娓娓道来，“十一年前，我在这山上打猎，远远看见一名小公子骑着马追着一只幼年的海东青，却不料被天敌啄得浑身是血，从空中落下生死不知。

　　后来，我看见那小公子捧着那只小鹰，蹲在这座土地庙前，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帕子给它包扎，给它喂食。那只海东青也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与小公子亲昵。直到海东青伤势痊愈，小公子才将它放归山林。

　　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名小公子。

　　可是它……”老翁温暖的目光从谢云脸上移到他手腕上的那只海东青身上，笑着摇摇头，带着几分无奈道，“可是它呀，每年都会回到这座土地庙，一待就是一个月，十年如一日，从未中断过。”

　　谢云呆呆地看着手腕上的海东青，眼睛忽然就红了。而那只看起来通人性的隼，歪了歪头，仿佛不明白眼前这个它等了十年终于再次出现的人，为什么会难过。

　　他抬起手，试探地落在了海东青的头顶。它的动作既令人意外，又让人并不意外。海东青动了动自己的小脑袋，将毛茸茸的头放进了谢云的掌中蹭了蹭。

　　掌心中温暖的触感是那么真实，谢云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海东青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十一年前？难道这就是当年小将军给我们炫耀的那只隼？】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还记得那会小将军可得意了，说自己捡到一只海东青，要不是太小了，就把它带回来了。】

　　【十年啊，一只畜生竟然记了小将军十年！】

　　【前面那个，说什么呢，怎么能说人家是畜生呢！这小东西不比大部分人，要重情义得多了吗？】

　　【没错！】

　　虚空的弹幕又热闹了起来，谢云的眸光都开始颤抖起来，从他们的言语之中，他眼前仿佛看见了当年所发生的故事。

　　银鞍白马的少年听说宣府外头的山上有鹰隼出没，艺高人胆大的一人一骑便上了山，他拍着胸脯夸下海口：“我谢云昭才不要信鸽送信，要就要用鹰隼，那样威武的猛禽，才配的上我镇国公世子、护国大将军的身份！”

　　一身戎装的中年男子笑得温和，言语中却是掩盖不住的促狭：“好好好，我儿眼光甚好，只是这海东青难得，不如你自己去寻一只合眼缘的？”

　　谢云有些看不清那个中年男子的样貌，可即便是模糊记忆中的他，也依旧从头到脚散发着令他心安的气息。谢云吸了吸鼻子，他知道，那应该就是谢云昭……或者说，是他，是他这具原身的父亲，谢渊。

　　“小公子，你可知这海东青的寿命能有几何？”老翁忽然出声问道。

　　谢云从记忆中回过神，翻身下马，冲那老翁俯身拱手，谦虚地问道：“还请老伯解惑。”动作间，那只海东青从他腕间振翅而起，又落在了他的肩上。

　　老翁笑着扶起他：“小公子不必多礼。”他看了一眼在谢云肩头的海东青，又移开目光，正视着谢云的双眼道，“这海东青在山野之中，最多不过能活二三十年。可它，却用自己一生一半的时间，来等一个或许不会再出现的人。

　　幸好，它终是等到了你。”

　　谢云喉间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指尖抚过肩上海东青顺滑的羽毛，那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淌进心底，把这些日子以来漂泊的惶惑都熨得软了几分。

　　老翁见他不语，只捻着颔下花白的胡须笑了笑：“既然他等到了要等的人，老头子也不用再来咯。”他摆摆手，转身便离去了。在转过身的瞬间，他的眼神暗了下来，带着几分锐利，丝毫不像一个打猎为生的普通老者。

　　小公子，不记得了？还是他身边，有人？

　　“放心吧，我不会再不见了。”谢云侧过头，朝肩头的海东青温声细语地说道。

　　海东青低低鸣了一声，喙尖轻轻蹭过他的耳廓，像是听懂了他的承诺，温驯得像只刚出巢的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