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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安眠夜 我对兄长可 ...
自应下平康之约,狄玉仪就寻了吴真,请她多少教自己一些身手。临阵磨枪也好,好高骛远也罢,她所希求的从来都不是学成个武艺精深的高手,而是足够一击毙命的本事。
谭军医出殡前几日,刀尖无法刺穿仇人的记忆常常入梦。说不清究竟是害怕背上人命,还是希望那人真能死在自己手中,只知总有个模糊的念头阻着她,让她不要刨根究底。
索性就趁着玩乐,趁自己的确是高兴时,将它和所有想不明白的问题都暂且抛之脑后,寄希望于有一日能自然而然将它们全都忘记。
病好后某个难能一见的风雨凄凄的夜里,答案忽然迫不及待般就要涌到眼前,但眼前始终隔着一层什么,她没能将其看得分明。
隔日就听闻,那人将自己一头撞死在了牢里。
这才明白她是遗憾且不甘的。
仇人没能死在自己手中,甚至如愿按他想要的方式了结了性命……不该让他得偿所愿的。此后几日,狄玉仪时时质问自己,怎能如此轻易让他称心。
自以为留他一口气是在折磨他,是要让他尝尽等死的滋味,可距那日越久,就越明白这种种说辞,不过是为她下手时闪过的无法忽视的软弱和迟疑在找借口。
“哪能轻易就让他死了?”
樊月瑶这样安抚过她,她也说服了自己。一直到听闻那人死讯时,她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竟然真的只是粗陋直接的“置之死地”、“杀之后快”而已。
也许她本性里天生信奉的,就是如彭大所说的“血债血偿”的道理。
从丁力尔家到返程的荒野、平原,现今又到谷家的校场,最难捱的从来不是身上的淤青和痛苦,而是如何央求吴真不要心软、不要劝说,是不要放任自己顺从于吴真口中那句“一切有我们在”的蛊惑。
入腊后,谷家校场每日最热闹的时候,便是狄玉仪受训的那几个时辰。人人都不放心,人人都要亲眼看着、防着,生怕她练出个什么好歹。
有吴真劝人不成反而受挫的“教训”在,他们不会将担忧直接摆上明面,只在陪她练手时小心翼翼、束手束脚。
起初狄玉仪只当不知,可他们日日如此,陪练之人最后就只剩一个谷怡然。
“若要学杀招,最好还是多与丁叔他们交手。”木匕将将从谷怡然肩膀往前近了两寸,她抬手将之挡下,问狄玉仪,今日是否该换个人练手了,“我鲜少与人对战,最熟悉的大约是校场那些木桩子。”
“若他肯用哪怕三分力教我的话。”狄玉仪笑笑,屏息寻找下个合适的时机。
与她练手的人来来去去换了几回,只有谷怡然从不留力手软。狄玉仪请她务必要狠、准、凶,她回击时就必然不会轻轻飘飘、软绵无力。若这是真正的交战,狄玉仪不知已在她手中丢掉几次性命。
“当啷——”
腕上一痛,原要刺向谷怡然腰腹的匕首从手中砸落。
时机其实不算选错。
狄玉仪横腿扫过,找准谷怡然仰身躲避的空当追击而去,可或许是求胜心切,她落脚并不算稳,又因反应不够迅疾,反被从容站定的谷怡然顺势擒住手腕。
匕落即停,胜负分明,这是最初就定好的规矩。
谷怡然松了手,对她抱拳致歉,说方才力气用得太过,“玉仪进步颇多,稍不留神就要被你得手。”
“怡然不必哄我开心。”狄玉仪笑得无奈,“我这般连木桩子都比不上的本事,能与怡然交手,已是不知能受益多少。你可不要学丁叔他们,非要做什么对我手下留情的事来。”
谷怡然替他们说情:“是关心则乱。”
“我自是懂的。”狄玉仪轻叹,“只是怡然该知道,我此刻需要的不是关心,是不留情面和‘心狠手辣’。……只有如此,等到平康我才能不拖你们后腿。”
谷怡然并不知道她的话又是真真假假凑在一处,只望了她一会儿,喟然说道:“我也懂的。”
“……”
正因懂狄玉仪所想,所以她拿狄玉仪没有办法。
“又何止是我懂?不过是都舍不得做那个‘心狠手辣’的人。”谷怡然摇摇头,与狄玉仪站在原处,静待早就等得心急不已的一行人的“问候”,“待会儿还是要请玉仪帮忙,让大家高抬贵手了。”
较人群先来一步的是他们的“数落”。
“怎下这样重的手?”
“不是早都说好了的,点到即止?”
“昨日挨打留下那些青紫还没好呢!”
“……”
数落看似只冲谷怡然而去,实则轻易便能觉察暗藏其中的对狄玉仪的埋怨。狄玉仪在起起落落的声音里与谷怡然相视而笑,“怎么办才好,我如今好似自身难保。”
谷怡然思索一会儿,“那就跑?”
“有理。”狄玉仪点点头。
她比出主意的人还要果决,当机立断拉着对方逃离“战局”。若不久前能有这样的应对之速,想必她也不会输得那样没有悬念。
跑出没有多久,空闲的那只手忽被牵住,牵她的人喊她回去进食擦药、好好休息。
这种勾勾缠缠、上来就十指相扣的牵手方式,不用回头也知晓是谁。可任凭他握得再紧,同样也只需轻轻一句“很痛”,就能毫不费力让他松手。
他无可奈何,徒劳留下一句“袅袅”,让她不要归家太晚,仔细寒风。
狄玉仪听话颔首,但究竟是何时回,却又得另说。
松手的人此前说她的高兴不似假装,那没有错,在这样的日子里,高兴是假装不了、也藏不住的。
*
交年节一过,白日似乎变得更短。各家忙于置办年节物件,都觉日子全然不够用,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快到年夜。
樊月瑶生辰日子特殊,以至与别家相比,金风堂内还要格外忙碌些。
城西市集腊月会开两回,一次仍是初四,一次要将交年节前后三日都占满。众人在集里来来去去好几回,从没哪次是空手而归的,可日子到时,仍觉许多东西未曾添置齐全。
按樊家规矩,十七生辰原不会大操大办。可一是狄玉仪央求,二是众人心中也的确想借此图个吉利兆头,在出发前多赶个热闹,就当为将来所谋之事多求个安稳,因此最后仍是邀了满屋宾客。
伴着年味的生辰总会格外喜庆些的,劈啪作响的炮竹闹了半晌,宴席久久不散。
珍馐佳酿下肚,一个个都快没了正形,狄玉仪混在他们之中,又闹着要看繁星。她在樊循之的步步紧跟之下,分明滴酒未沾,却偏像是醉得不轻,指着空无一物的夜幕说:这是河汉、那是天宫。
“嗯?”樊月瑶捧着酒坛子凑过来,问狄玉仪,“在哪里?姊姊快指给我看,我今夜就要去折枝月桂来,送给……嗯,我要送给……”
她嘟嘟囔囔说不清话了,还在邀早已道别回家的谷怡然碰杯。
“谷大哥酒醉,怡然带他回家去了。”狄玉仪伸手将她视线引回,随手指了一处地方,问她可看清楚月桂在哪儿了,“月瑶要折下它送给谁?”
又独自念叨半晌,樊月瑶才一个个数给狄玉仪听:“自然是你和怡然姊姊,还有爹娘、吴真姑母……”
狄玉仪认真听完,明晃晃指着樊循之问她:“月瑶的兄长呢?桂树都要被你折没了枝条,怎还是没有他的份?”
“他?”樊月瑶混混沌沌也不忘嫌弃樊循之,“讨厌鬼,不愿给他……姊姊可不要将我送你的枝条又送给他去。”
“自然不会。”狄玉仪忍俊不禁,又对樊循之说:“兄长可听见了?届时你可不要来抢。”
樊循之说自己从不以夺人所好为乐,转头却趁樊月瑶不备换走了她的酒坛。换到她手上的是个与之前别无二致的酒坛,只是里头装的并非酒液,而是温热茶水——与狄玉仪手边那个酒坛有着一样的芯子。
狄玉仪看戏似的,“兄长言行不一得倒是理直气壮。”
“怎就算是言行不一?袅袅可不要冤枉人,我的确未曾以此为乐。”樊循之叹气,“若非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我又何至于茶水烧个不停。”
狄玉仪不认这个罪名,“今日我对兄长可是言听计从。”
自从明白现在的狄玉仪讲不通道理,樊循之对她说的话便尽数应个“好”字,再寸步不离将她盯得更紧。
“兄长心中不服?”狄玉仪一副“早将你看透”的神情,示意他看渐渐打起瞌睡的樊月瑶,“我早同兄长说过的,生辰时月瑶会很开心。”
“她醉成这样,自然袅袅说什么便是什么。”
樊循之万般不情愿,却也得带着醉鬼回她的院子。不止他走,他还很没道理地要求留在原地的狄玉仪自己跟上。
记着他以茶换酒的仇,狄玉仪有意拖了片刻,但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樊循之这才继续说道:“何不等樊月瑶清醒时再问她是否开心,是因为袅袅不敢?”
狄玉仪才不会承认,只说自己没什么不敢,“明日我自会问她,用不着兄长操心。”
可眼见就要彻底睡着的樊月瑶忽然开口,字字句句都在偏帮她那个讨厌鬼一般的兄长,“姊姊……姊姊不放心我们是不是?你要习武,要将自己逼得那么紧……因为你不放心我们……”
“……你怕我们拿那凶手没有办法。”
当然不是。不是不信任,是太害怕,怕……怕到连那些可能都极力避免去想。狄玉仪想像这样否认,想告诉樊月瑶,不要做个与她自己期盼中截然不同的装满愁苦心事的人。
“其实我也怕的。”这种好似呜咽的语气,在樊月瑶与狄玉仪同住的那些日子里,曾出现过许多次。而这回,她好像还多了更多不解,“我其实只比你和怡然姊姊小那么一点点的,怎么就、就一点也不如你们勇敢?”
“我太胆小了,所以姊姊不信我是对的。”樊月瑶在樊循之肩上寻了个更安稳的姿势,“可吴真姑母和丁伯伯他们,他们都很厉害的……还有樊循之他——”
她改了口:“我兄长他也不算差的。”
“玉仪姊姊,你别怕。”
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所以不要怕。
这是樊月瑶只在梦里才能出口的心事,她说自己胆小,可她怕的,倒更像是自己的安慰会变成狄玉仪的负担。
“……我不怕。”有千百句话可以说,狄玉仪最后却只能吐出最干涩无力的那句,“月瑶,我不怕的。”
醉着的、沉默的,连同说出这话的她自己,谁也不信这句“不怕”。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决定已然做下,就不要再对着“也许更好”的那些分岔路左右张皇。
去路不见得就会周折坎坷,反复无常倒更可能自食恶果。
除了一句“不怕”,狄玉仪再没讲过别的话,樊月瑶不知听见与否,却也渐渐没了言语。此后,从樊循之将人放下,到狄玉仪引她进屋洗漱换衣,她都安静顺从。
“月瑶,生辰欢喜,新岁胜旧年。”临走前,狄玉仪轻声对她说完一遍已说过的祝愿,又想补上一句:“若你觉得累了,就……”
就不要跟他们去平康,还是就不要憋在心里?前者樊月瑶想必不会愿意,后者……狄玉仪自己便是个最大的反例,由她将此话出口,不止毫无信服力,也未免显得讽刺。
就只能缄口离开。
樊循之等在屋外,仍是沉默看她走近。他朝自己伸手,狄玉仪便与他十指交握,她任由樊循之越发用力,接纳指间传递来的心疼、不满、生气……还有害怕。
这是独属于他的“确认”之法。
他要从这短暂交握里确认的,是狄玉仪“今日”会否离开。若答案是“否”,对他来讲,就能算是个聊胜于无的安慰。若答案为“是”……从用上此法,他就从没得出过“是”的结果,每次松手时的如释重负也都出自真心。
狄玉仪每次回握他时都十分坦然,不见犹豫,因为不信他真有什么根据。
又到前厅,樊循之自觉松手,凑到人堆之中打算“赶客”,不出意料遭了嫌弃。
尚还留在金风堂的都已喝至酣处,轻易不肯散场。有少来金风堂的客人嫌樊循之年纪轻轻就毫无趣味,定睛一看他面容又稀奇道:“樊家小子——我记着你原先不这样啊,听闻你酒量不浅?”
“我今日倒要试试你的深浅!”那人抄起个酒碗,招呼樊循之一起喝。
脱身都险成问题,樊循之自然是无功而返。他放他们自在,再懒于去管这群大人,只对狄玉仪说:“如今已很晚,我送袅袅回家。”
“兄长如今不也是偏心得很,只盯着我一人管教?”狄玉仪嘴上揶揄,倒没像从前一样死守原地,只是不让樊循之相送,“一道院墙罢了,又有什么好送?”
樊循之要跟着,被她制止。她一定要让樊循之先回,要他进了院子才肯离开,樊循之欲言欲止几次,见她实在执着,才点头说好,独自往后院走去,“袅袅记得早些睡下。”
狄玉仪如他所愿回了萍水庄,等到了萍水庄又难免发觉,即便只是一道院墙,也还是不要轻视为好。
它能隔开的东西实在很多。
虽还未到年夜,乳娘与南明仍是为晚归的狄玉仪亮了满院的灯,纵是已被吹灭几盏,院内仍然不见昏暗。此刻清晰可见,萍水庄也被装点成个热闹模样,红灯彩绸,与金风堂何其相似。
可惜只是浮于表面的热闹。
没有一墙之隔的人气烘染,萍水庄怎么看都冷清得有些难以忍受。乳娘和南明比狄玉仪耐得住寂寥,每次用完餐后就早早返回萍水庄,也不让狄玉仪陪着她们一道归家。
手在南明屋门前悬停片刻,最后还是没有敲响,屋中已灭了灯火,她又何必扰人酣睡。
在莲池边站了片刻,目光总还是会落到金风堂。
若说尚未入睡的,除那满院的人,想必还有一个……
她冠冕堂皇找了许多借口。
先是自己离开不久,樊循之就算当即要睡,洗漱也得花上一些功夫;又是樊循之连大傻它们的叫声都容忍不了,如今这满院喧哗必然更会闹得他不得安睡。
可她心里明白,她其实笃定樊循之没有入睡。哪怕再晚来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到院外人也撑不住散场时,他或许仍是不会入睡。
狄玉仪纵容自己听凭心意重回金风堂,又径直往里,甚至省去敲门的迟疑,招呼也不打便推门而入。
近日少有安眠的樊循之的确如她所想,仍是仰躺在榻上,睁眼望着房梁。她去而复返,还如此强横地闯人门扉,显然在他意料之外。
他惊讶没有藏好,与不速之客对视半晌,连一句“怎么回来了”都没被允许说个完整。
狄玉仪丝毫没有不请自来的觉悟,不止打断他说话,还要倒打一耙,“我走到屋外了,兄长都没有听见吗?”
惯常都是樊循之先一步找来,她其实很少到樊循之房中,此刻咄咄问完,站在门口倒有些进退两难。
“有些困,想是没留神睡着了。”樊循之顶着清明眼神说起瞎话。他回过神来,起身引她往里,揣测她此行目的,“怎么忽然回来,当真馋那一口酒馋到非喝不可?”
狄玉仪由他牵着,才坐上他方才躺过的地方,就一语惊人:“我今夜想在此处睡下。”
她拍拍身下长榻,瞥见他神情,状似不解道:“兄长何故那般惊讶,你从前在我床边睡得不是相当安稳?兄长放心,我不与你争抢床铺,就在此处休息便好。”
连番不同寻常的行径噎得樊循之不知作何反应,“……那不一样。”
“我认为没什么不同。”狄玉仪抬眸看他,“你若不肯,我此刻回去就是。”
说完作势要走。
樊循之配合般拦下她,颇为无奈,“袅袅让我如何回答才好?你知晓我狠不下心赶你出门,可若要我说愿意难道不更是荒唐?都未成礼,平白无故宿在一处,我娘非得打断我的腿不成。”
“你非得让薛姨母知道做什么?”狄玉仪莫名道,“何况我已说了,并不与你争抢床铺,这算什么宿在一处?”
“还是说只有兄长自己才能做荒唐事?”樊循之没回应,她又恍然大悟似的,“所以兄长是不肯。”
“不是不肯。”樊循之阖了阖眼,再睁眼时,已成了从前不管不顾的模样,“袅袅若真想待在这里,便去床铺睡吧。此处狭窄,又对着门廊,如何能好好休息?”
“那兄长呢?”
“我就在这里。”
“你又休息得好了?”
“我至少不会生病。”
“……”
狄玉仪安静看着他,不置可否也不曾挪动半分。
这样僵持片刻,她本意只想做戏,一个哈欠过后,却真生出了困意。既如此,索性就懒得再管樊循之,她抬手指指里间床铺,请樊循之随意,自己直接背身朝他躺下。
樊循之在榻边站了一会儿,叹息一声。
“……樊循之,你这是做什么?”才起的困意被樊循之的动作断个一干二净,不由自主搭上他脖颈的手顺势用力,在他肩背处落下一拳,“快些放我下来。”
樊循之不应。
直至和衣在床上躺了快有半盏茶的功夫,狄玉仪还是没听到身后那人出声,“樊循之,方才你不是很利落,此刻扮什么哑巴?”
又等了一会儿,樊循之才说:“袅袅并未同我讲话。”
“反倒成了我的错?”
“当然不是。”樊循之探手拍了拍她的肩背,像在哄人,“只是想着,既然都不肯相让,干脆就都不要让。”
“……”狄玉仪掀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往后靠他更近,直至快退到他怀中,“做都做了,就不要装模作样离得那样远。兄长以为自己是什么铁人不成,不会生病?等明日病了,过错便又成了我的。”
樊循之犹豫一会儿,还是将衾被盖在两人身上。
起初都不太自在,零零碎碎说着不知所谓的话,随即也不知道是谁先停嘴,谁先挪动,总归两人之间空隙再次缩小,几近于无。
樊循之在这样的静谧里,忽而拥住狄玉仪。他从身后寻到狄玉仪的手,仍是十指紧扣,“袅袅,若你改了主意,想早些启程,便直接告诉我们。”
“去哪里?”困意似乎又找了上来,狄玉仪说话有些含糊。
“平康。”樊循之权当听不出她在装聋作哑,“去接你养在平康的马。”
“嗯。”恐怕连狄玉仪自己都不明白她到底在应些什么,她抬了抬被樊循之握住的手,“你觉得我今日会离开吗?”
樊循之大约已明白自己得不到答案了,紧握的手有片刻松动,“……今日不会。”
“对,我今日不会离开。”狄玉仪说,“所以兄长,安心睡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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