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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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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淮之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对云栀禾的打击,如同夏日的雷阵雨,来得猛烈,去得却也快。在陆西昭那顿“没什么大不了”的日料安抚下,加上她本身乐观开朗的性格,没过几天,她又变回了那个活力满满、叽叽喳喳的云栀禾。
只是,她正式将傅淮之归类为了“远观不可亵玩”的校园男神,放在心里默默欣赏就好,那本《百年孤独》她也悄悄看完,找了个傅淮之不在的时候,默默放回了图书馆的书架。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依旧是上课、做题、和陆西昭斗嘴、和陈小小聊八卦。唯一不同的是,云栀禾似乎把原本用于“研究”傅淮之的精力,全部转移到了……给陆西昭添乱上。
“陆西昭!陆西昭!我物理卷子呢?我记得我明明放桌肚里的!”早自习刚开始,云栀禾就开始翻箱倒柜,桌子被她弄得哐当作响。
坐在她旁边的陆西昭,正戴着耳机默写英语单词,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自己那整理得井井有条的书包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试卷,精准地放到她乱糟糟的桌面上。
“昨天晚上你塞我书包里了,说怕今天忘记带。”他的声音透过耳机隐约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啊?有吗?”云栀禾拿起卷子,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随即又笑嘻嘻地,“嘿嘿,谢啦!还是你靠谱!”
类似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陆西昭,数学练习册借我看看,最后一题我不会!”
“陆西昭,今天值日表是不是轮到我们组擦黑板?我忘了!”
“陆西昭,我水杯拧不开了!”
“陆西昭……”
陆西昭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就像云栀禾的专属“智能管家”兼“救火队员”,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变出她找不到的文具,提醒她忘记的事情,解答她不会的难题,甚至在她偷懒不想记笔记时,把自己的笔记推过去让她抄。
他嘴上永远不饶人:
“云栀禾,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水?”
“下次再乱塞东西,我就给你扔了。”
“笔记自己记,我不是你的速记员。”
但行动上,却没有一次真正拒绝过。他的书包里,总会多备一支她常用的牌子的笔芯;他的笔记,总是记得格外工整详细,方便她“借鉴”;他甚至记得她每个月那几天不舒服的日子,会提前在她抽屉里放好暖宝宝和红糖姜茶,当然,是以一种极其“不经意”甚至“嫌弃”的方式——“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别多想。”
这种细致入微的守护,渗透在每一天的琐碎里,成了云栀禾生活中如同空气和水一样自然的存在。她享受着这种照顾,并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就是“好兄弟”该有的样子。
直到这天体育课。
这节课的内容是八百米测试。起跑前,云栀禾还在和陈小小插科打诨,信誓旦旦说要跑进三分半。结果刚跑完一圈,在一个转弯处,她脚下一滑,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咔嚓”一声,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啊!”
云栀禾瞬间疼得脸色发白,整个人跌坐在跑道上,抱着右脚脚踝,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栀禾!”陈小小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
体育老师和其他同学也围了上来。
“怎么了?扭到了?”体育老师蹲下身检查。
“好像……是……”云栀禾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了哭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拨开人群,快步冲了过来,是陆西昭。他刚才在旁边的篮球场打球,看到这边的骚动,立刻扔下球跑了过来。他额头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汗水,呼吸有些急促,看到云栀禾痛苦的样子,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得吓人。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受伤的脚踝,检查了一下情况。
“能动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
云栀禾试着动了动,立刻倒吸一口冷气:“疼……”
陆西昭抿紧了唇,眼神冷冽。他直接转过身,背对着她,沉声道:“上来,去医务室。”
“啊?”云栀禾愣了一下。周围同学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快点。”陆西昭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云栀禾看着他那宽阔而略显单薄的背脊,犹豫了一下。但脚踝处一阵阵的抽痛让她别无选择。她咬了咬牙,在陈小小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趴到了陆西昭的背上。
他的背比她想象中要结实和温暖。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一股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味道萦绕在她鼻尖,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心。
陆西昭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轻松地站了起来,仿佛背上的她轻若无物。
“老师,我送她去医务室。”他对体育老师说了一句,然后便背着云栀禾,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步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阳光炽烈,少年的后背被汗水微微浸湿。云栀禾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走路的节奏和呼吸的起伏。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他沉稳的心跳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她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为了掩饰尴尬,她没话找话:“陆西昭,我是不是很重啊?”
“嗯。”陆西昭毫不客气地应了一声,但托着她腿弯的手臂却收紧了些,让她趴得更稳,“所以以后少吃点。”
“喂!”云栀禾气得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但没敢用力。
陆西昭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安静点,保存体力。”
到了医务室,校医检查后,确认是脚踝扭伤,不算特别严重,但需要静养,近期避免剧烈运动和长时间走路。
处理完伤处,冰敷上之后,疼痛感减轻了不少。云栀禾靠在医务室的病床上,看着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陆西昭,他正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大概是在跟老师请假或者安排什么。
“那个……陆西昭,”云栀禾小声说,“谢谢你啊。”
陆西昭头也没抬:“用嘴谢?”
云栀禾一噎,嘟囔道:“那你想怎么样?”
陆西昭这才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脚踝上,淡淡道:“下次体育课热身认真点,别像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云栀禾:“……”她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放学成了最大的问题。
云栀禾的脚暂时不能着力,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的距离,对她来说成了天堑。
“我扶着你慢慢走吧?”陈小小提议。
“不行,”陆西昭直接否决,“她单脚跳都能把自己摔了。”
云栀禾:“……”虽然这是事实,但也不用说出来吧!
“那怎么办?”云栀禾愁眉苦脸。
陆西昭没说话,只是再次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
云栀禾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以及周围同学投来的或好奇或暧昧的目光,脸颊又开始发热:“不、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了,我可以……”
“云栀禾,”陆西昭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别磨蹭,我还要回去打游戏。”
最终,在陆西昭的“淫威”和陈小小的怂恿下,云栀禾还是再次趴到了他的背上。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西昭背着云栀禾,稳稳地走在放学的人潮中。他刻意放慢了脚步,避开了拥挤的人群。
云栀禾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但渐渐地,也就放松下来。她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和微微冒汗的鬓角。
“陆西昭,”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啊?”
总是丢三落四,总是咋咋呼呼,现在还成了个“伤残人士”要他背着回家。
陆西昭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他没有看她,目光看着前方,声音平静无波:
“知道麻烦就少惹点事。”
依旧是毒舌的回答,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云栀禾听着,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被纵容的感觉。她甚至开始得寸进尺地指挥起来:
“陆西昭,我想吃前面那家店的冰淇淋!”
“受伤了吃什么冷的。”
“就一口嘛!”
“不行。”
“陆西昭你无情无义!”
“嗯。”
吵吵闹闹间,就到了云栀禾家楼下的小区门口。
“到了。”陆西昭蹲下身,小心地将她放下来,扶着她站好。
云栀禾扶着旁边的栏杆,看着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的陆西昭,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
“陆西昭,”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非常认真地说,“从明天开始,一直到我的脚好,你都这样背我回家好不好?”
陆西昭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毫无杂质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像往常一样,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刘海揉乱。
“想得美。”他嘴上嫌弃着,但却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转身挥了挥手,“走了,自己慢点上楼。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云栀禾扶着栏杆,单脚跳着往家走,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
看,这就是她的好兄弟!嘴硬心软,天下第一好!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男生愿意天天不嫌麻烦地背一个女生回家,仅仅用“兄弟情义”来解释,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她也永远不会知道,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转身离开的陆西昭,嘴角那抹压不住的上扬弧度,以及他心底那份甘之如饴的“麻烦”。
从那天起,直到云栀禾脚伤痊愈,每天放学,江城一中的校园里,都会出现这样一道风景线——高大帅气的陆西昭,背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云栀禾,穿过林荫道,走过喧闹的街口。
他从不抱怨,也从未缺席。
而云栀禾,也早已习惯了这份守护,习惯了他的后背,习惯了他的毒舌,习惯了他无处不在的照顾。
这份习惯,如同温水煮青蛙,让她沉溺其中,毫无察觉。她安然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却从未深思过,这份偏爱背后,隐藏着怎样深沉而炽热的情感。
习惯,有时候是比爱情更可怕的东西。它让人心安理得,也让人盲目不清。
而陆西昭,似乎也并不急于打破这种平衡。只要能这样陪在她身边,以任何一种身份,他都愿意。
只是,那份深藏于心底的喜欢,在日复一日的陪伴和守护中,愈发茁壮,如同藤蔓,悄然缠绕紧锁,再难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