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醉》墨砚有辞

63、第六十二章 音尘渺渺惹心忧 古之名将，

　　萧寒起一走三十日杳无音信，宫中流言纷纷。
　　起初，只说是慎王不擅带兵打仗，怕是中了埋伏。到了后来便是越传越离谱，已经演变成北辽民风彪悍，那北辽皇帝更是生得豹头环眼，生性凶残，慎王中了埋伏被俘后，被他一刀砍下首级，挖心吃肉了。
　　小五对元鸿还有几分了解，自然知道这纯属无稽之谈，可刀剑无眼，她还是常常会梦见萧寒起浑身插满箭矢地倒在血泊之中，每每醒来，都是一头的冷汗。

　　寂夜无风，小五一个人坐在池塘边喝酒。
　　池中的荷叶层层叠叠，将水面上的月影割成无数碎片，恰似她此刻沉闷而纷乱的心绪。
　　不知不觉间，一坛桃花醉已经见了底。方才喉间的灼热感渐渐攀上脸颊，烧得小五轻飘飘的。
　　身后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五并未回头，懒懒地问道：“何人？”
　　“怎知是人而不是鬼呢？”
　　小五微微一哂：“鬼走路是没有声音的，东方大人。”
　　东方既白忍不住笑道：“说得像你见过鬼似的。”
　　走近小五身旁，见她脸颊酡红似三月桃花，却隐约笼着层水光，于是皱眉问道：“怎么喝成这样？”
　　小五反问道：“你怎么在这？”
　　东方既白假装严肃道：“巡夜路过此地，听见有人哭泣，还以为是水中的女鬼，特意前来查看。”
　　一番玩笑话出口，还以为能博得小五一笑，却听她苦叹道：“唉，好累啊。”
　　“累？”东方既白调侃道，“谁不知道良酝司的司丞现在是这宫里最清闲的人了，若是这样差事你都做不成，那还是出宫去吧。”
　　“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破皇宫？”小五没轻没重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强调道，“我是这里累，心累！”
　　想起近日宫中的传言，东方既白自然了解小五心中的苦闷，沉默了片刻才道：“小五，你该提早为自己做打算了。”
　　小五微扬起头，见东方既白恰巧就站在月辉之中，银色的月光周身披洒，晃得小五有些睁不开眼，遂眯着眼睛笑了笑，道：“打算？大人怎知王爷他就一定回不来了呢？”
　　东方既白道：“众人皆知，大梁与北辽实力悬殊，正因如此，才无人敢领兵迎战，慎王当年剿灭十七军纯属侥幸，可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小五抬手把一个空酒坛子扔进池塘中，池塘深处传来一阵蛙鸣。
　　“这罐子虽然有一个开口，但还可以浮在水面，是因为它大部分的地方还是完整的，可若是摔碎了，那顷刻间就会沉于水底。大人也知大梁与北辽实力悬殊，但不能因为悬殊就破罐子破摔放弃了大梁。王爷临危受命，为了大梁置性命于不顾，你们这些人非但不敬重他，反而在背后极尽诋毁，你们，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再则，古之名将，亦有未习兵法者却能决胜千里，为什么就不能对慎王有点信心呢？”小五醉醺醺地说道，但语气却是十分严肃。
　　东方既白怔怔地瞧着正在水面上沉浮的酒坛子，良久，咧嘴一笑。
　　他卸下佩刀，坐到小五身旁，由衷叹道：“小五，你当真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说你精明吧，偏时不时地会犯些傻气；可说你憨傻吧，关键的时候你又狡黠如狐，总是能化险为夷。可细细想来，你实则才是活得最通透之人，想常人不敢想，为常人所不敢为。但有一事，我着实想不明白，你为何非要蹚慎王这滩浑水呢？”
　　小五不回答，只傻傻一笑，摇头晃脑地说道：“你这是在夸我吗？”
　　东方既白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小五，慎王绝非你的良配，我虽位不及慎王尊贵，但你若是愿意......”
　　话未说完，小五的身子一歪，脑袋便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头，紧接着，颈项间便传来小五那醉意醺然的呼吸。
　　他微微低头，月光下，她头上的那枚珠钗正散发着幽润的光辉。
　　他小心将她打横抱起，轻轻一笑：“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翌日，小五醒来时头痛欲裂，睁开眼，就见萧寒凝正坐在榻旁气鼓鼓地瞪着自己。
　　萧寒凝见小五醒了，开口便质问道：“你昨晚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小五坐起身，揉着太阳穴答道：“我一个人，去了后花园喝酒。”
　　“你骗我！为何昨晚你喝醉了，是东方既白送你回来的，他还这样、这样抱着你！”萧寒凝脸色羞红，学着东方既白的样子举着双手。
　　小五在心中一遍一遍地捋着昨晚发生的事情，终于在记忆的尽头看到了一副画面。
　　月上中天，流萤飞舞，她与东方既白并肩坐在池塘边，他说：
　　“小五，慎王绝非你的良配，我虽位不及慎王尊贵，但你若是愿意......”
　　小五嘴角僵硬地抽了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虚道：“他昨晚例行巡宫，恰巧碰到而已......”
　　说完，便再不敢看萧寒凝。
　　萧寒凝双手把小五的脸摆正，直直地看着小五的眼睛，郑重说道：“你一定要保持清醒，记住，你将来是要做皇后的，嫁给东方既白只能做一个五品夫人。”
　　小五哭笑不得，忙敷衍道：“谨遵公主教诲。”
　　“这还差不多！”萧寒凝这才展颜一笑，从侍女手中端过一碗醒酒汤递到小五的眼前，道：“皇兄的事情你也不要太着急，不知怎么的，我就觉得皇兄这次一定能击退北辽，凯旋而归！”
　　所有人都等着看萧寒起的笑话，唯有凝儿，没有原由的相信他、支持他，可她如何知道，她的父王是他得杀父仇人，而不久之后，他也会成为她的杀父仇人。
　　小五鼻子一酸，忙把脸埋进碗中卖力地喝汤。
　　萧寒凝见状，以为小五心虚，幽幽说道：“姐姐若是再遇见东方大人想着道一声谢，东方大人说，这碗醒酒汤是他今日一早特意、亲手为你熬制的呢。”
　　“噗——”小五一口醒酒汤直直喷在萧寒凝的脸上。